拂晓10
藏在内心深处的话，一口气跟旁人说完后，苏以拂莫名地就困了。
原本心里有些堵，但在开口的那瞬间，忽然通了些。好像能开口说出来的事情，就已经是消化的开始了。
苏以拂笑了笑。
莫倾见状，有点摸不着头脑。
明明那些往事，让人觉得心疼。可她的室友，现在竟然还笑得出来。
“以拂，你没什么事情吧？”
苏以拂看着屋顶，这里的海边民宿，基本上是独立的房间。木质日系的装修的风格，配的暖色系灯光。
简单又让人感觉特别温馨。
“没事啊。”接着她用很小的声音又补了句，“能跟自己一直想要见到的人再见一面，原本就是一件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啊。”
这也行？
莫倾无力反驳。
苏以拂没再接过话。
翻了身，合上眼，沉沉入睡。
-
苏以拂又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跟来之前在车上做的梦完全不一样。
在车上的时候，她梦到了海，很晦涩。可是那晚，她好像梦回了高中时代。她身上穿着高中时的校服，在很冷的天，站在校门口，她一直抖啊抖。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在很冷的冬天，但她却感受到了温暖。
似乎是因为某个人的出现。
海风卷着海浪。
苏以拂听了一整晚。
梦里她迷迷糊糊念着，莫城没有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不在莫城，而是在靠近海的S市。就睡在海边民宿的她，听了一夜的海风和海浪的声音，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她觉得很意外。
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地方，她竟然已经在这里了。
苏以拂醒来后，疲倦不已。
每次在夜里做了梦后，第二天醒来，就会被这样的疲倦感包围。她坐在窗前，细细回想昨晚做的梦。
昨晚上，她确实是梦回高中时代了。
她没记错的话，是她升高三那年的冬天。
莫城骤然降温，她来不及赶回家拿御寒的衣服，就试着给施晓发了简讯。她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出了这样的求救信号。但她没想到，却很及时的得到了她的回应。
还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苏以拂信欣喜万分。
立马回简讯：
「姐姐穿过的也行。我不挑的。」
姐姐难得开她玩笑：「就咱们俩这身形，我的衣服给你穿估计会漏风哦」
苏以拂根本不在意：「没关系的呀，我的校服也都是偏大的！」言下之意就是，姐姐的衣服给她穿，刚刚好。
姐姐没再回话。
当时苏以拂以为是自己话太密了，姐姐不太想搭理她，但第二天在她送来的那些新衣服最底层，还夹了一件她的套头卫衣。
“这件衣服，我没有穿过几次，有点偏小了。给你穿，要是里面加件打底衫应该还可以的。你试试看。”
苏以拂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姐姐对她完全是有求必应！
要不是门口还有老师在，苏以拂想一把抱住她，回以感谢。
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好好地听苏以拂讲些什么，也从来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唯独施晓，是第一个会很耐心听她把话说完，而且，每次都能很准确地抚平她所有情绪的人。
苏以拂记得很清楚，她升高三的那年冬天，还下了一场大雪。
大家都在说，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风调雨顺。那年冬天，格外地冷，往年不是很冷的天，苏以拂都抱怨冷。但唯独那年，苏以拂半个字都没有抱怨。
因为——
有某个人的存在，温暖着她。
她的内心充满了期待，眼里的光，好像也慢慢找回了。
-
那年冬天放元旦，苏以拂没有回家。
她去了施晓住的地方，算起来其实那是她第二次去了。第一次去，是十一月放的月假。
高三的月假很少，其他年级的学生都是半个月放一次，一次放两天。但高三一个月才放一次，一次一天半。
苏以拂自从高一那年跟家里大闹一场后，就特别排斥回家。
升入高三后，她早就习惯放月假不是在学校呆着就去发小家了。这次的月假她本来也是打算在学校的，但因为天骤然降温，学校实在是太冷了。
一个人住原本十个人在的寝室，苏以拂怕自己夜里扛不住。
原本打算还是去发小家，但放假的那天，发小被学校安排外出实习了。无奈之下，苏以拂胆子大了一回。
她第一次拨通了施晓的电话，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两人都是用文字在联系，还是第一次隔着手机听对方的声音。
“嘟嘟嘟——”
电话在拨通中。
苏以拂没由地紧张。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打过电话了，那种等待的感觉，她以前不太喜欢。
但在此刻。
所有的不喜欢变成了期待。
可是那样的期待，又变成了失落。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苏以拂有些失落的摁灭电话，看来她注定是要睡在学校里了。
就不应该有期待的嘛。
苏以拂缓缓耷拉下了脑袋。
不记得是过了多久，苏以拂在宿舍一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施晓的电话回了过来。
她说她刚忙完，问苏以拂怎么了。
苏以拂支支吾吾了半天。
嘴上想说没事，可是内心却还是想把之前的想法说出来。可同时她又觉得，说出来有用吗？
她也不知道。
于是沉默。
“以拂，很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忙，所以没有看手机。如果你有事情的话，还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可以说。要是你不愿意开口说，也没关系的。”
犹豫了几秒种后，苏以拂小声开口。
她问：“姐姐，我能不能……”
开口表达需求好难。
但好在对方给了她足够开口的时间，苏以拂咽了咽口水，闭着眼睛，管他三七二十一，开口就说是！
“嗯，就是，我能不能去你那里，暂住一个晚上啊。我保证，我很乖的！不会给你添乱！”
“我就是放假了，没地方可以去……”
蛤？
电话那头的施晓，愣了一息。
但她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应下话，“可以啊。要我去接你么？”
听到肯定的答案后，苏以拂才敢睁开眼，“要是方便的话！”就拜托了！
施晓笑了笑：“现在吗？”
苏以拂点点头：“嗯，我们已经放假了！”
施晓：“好。”
苏以拂永远都不会忘记，施晓当时说的那个好字，让她记了多少年。
-
就在苏以拂坐在床前回想过去时，莫倾一个翻身醒了。
她看到苏以拂坐在床前，一脸倦意，忙问她怎么了。苏以拂摇摇头，没什么事，只是做了一个关于以前的梦。
莫倾睡得迷迷糊糊的，想要追问她做了什么梦，但困意让她又合上了眼。
苏以拂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她不太习惯赖床，只要是醒了，就很难再入睡。
早上七点，太阳早就越过了海平面。苏以拂站在海边沙滩上伸了一个懒腰。
可真舒服。
她闭着眼，感受海风。
以至于身边什么时候来了人她都不知道。
-
施晓每天也起得很早。
她会先去海边醒醒神，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
今早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站在哪里了。只单瞥一眼，便知那人是谁。
苏以拂留着和高三时一样的发型，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但跟她面对面接触时，又会觉得很不一样。
她的背挺得很直。
尤其是颈脖，很好看。
直到现在施晓不得不承认，当初她会给她联系方式，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直接和笃定。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妹妹非常耐看。
尤其是她抬眼看向你的时候。
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苏以拂伸完懒腰，准备往回走时，才注意到身后站了人。
她吓了一跳，咳嗽了两声：“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几乎是本能脱口而出的喊了施晓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施晓听很多人喊过。
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有她喊的这么顺耳，直接。
施晓柔声道：“没有吓到你吧？”
苏以拂翻了一个白眼：“姐姐你说呢。”
她的胆子果然变大了。
以前哪敢冲她翻白眼，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屏足了呼吸，小心翼翼的。
现在竟然会在她面前，毫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故意的。”施晓解释。
“哦。”苏以拂假装不经意地说：“我又不计较。”
施晓笑了笑：“那妹妹计较的是什么。”
苏以拂皮笑肉不笑：“我什么也不计较呢。”
施晓挑眉：“哦？”
什么也不计较吗。
那为什么当年那么狠心，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当然，这话施晓没敢说。
毕竟她是姐姐，不能跟小孩一样置气。
苏以拂轻轻瞪她一眼：“你哦什么。”
施晓摇摇头：“没有。”
苏以拂：“……”
行吧。
果然是旧人，说不到两句好话。
“要不要，沿着海边走走。”施晓问。
“我一个人吗？”苏以拂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子一抽风就问了。她还记得以前，两人相处时，苏以拂只要放假了，就会一直给她发信息，问她要不要去吃好吃的。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吃。
你可以一个人去吃。
她总这么告诉她。
苏以拂就以为这一次，她也是让她自己一个人。
施晓也是愣了一息。
然后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说：“在姐姐的地盘，怎么会让妹妹一个人呢。”
她一靠近，苏以拂就紧张到心跳加速。
她故意掩饰自己，说：“那谁知道。以前某人又不是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已经过去的事情，施晓向来不认账。
“那是谁啊。”
“反正肯定不是我。”
苏以拂：“……”
无赖。
施老板：得要脸皮厚，才能追上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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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拂晓10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