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信封上被那黑影挤压枯萎的绿色桔梗花,我突然很想知道:我对她的感情究竟是真实的吗?
为什么我从来不向她索求那些关于她的难以言喻的过去?
直到那天,我终于明白:人,是无法真正直面自己内心深处长期被积压着的情绪的。
她的出现让我敢于大胆地小心翼翼,我猜想她肯定知晓我坚定爱着她。
——
九月初的鹿城,夏意还未完全褪去。
阳光透过窗玻璃,明晃晃地洒在鹿鸣一中高二(6)班的课桌上。
粉笔在黑板上“笃笃”作响,语文课正在进行中。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宁稚睡得正香。
她那长长的黑色水母头散开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勃在这里用了极其精妙的对仗……”
语文老师王艺芳,正讲到兴头上。
她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目光如炬地扫过教室,最后精准锁定了最后排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
“某些女同学,不要以为头发长就能遮住睡觉的事实!”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抛物线划过。
“咻——”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宁稚的手背上。
“宁稚!!!”
王艺芳的咆哮声炸响,震得整间教室都在颤!
宁稚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水母头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显得有些凌乱又有些野性。
全班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宁稚怎么趴着也中枪了?”
“笑死我了,老王的‘弹指神通’真是百发百中啊!”
“宁稚你要是再睡下去,老王可就要气发财了!”
王艺芳气得眼镜都要歪了,她把语文书重重地摔在讲台上,指着宁稚骂道:“哪个女同学像你这样?!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是课堂!不是你家的狗窝!”
“我讲王勃讲得口干舌燥,你在下面给我‘长眠不醒’是吧?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是不是!”
……
“你除了睡觉还会什么?你这样的学生,以后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要不是你爸有几个臭钱你还能进得了一中?”
教室里原本爆发出的哄笑声,在听到“要不是你爸有几个臭钱”这句话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紧接着,窃窃私语变成了更加刺耳的冷嘲热讽。
“继承花呗?老王这是急眼了吧!”
“哎哟,宁大小姐,您是来体验生活的还是来睡觉的呀?”
“还继承花呗呢,人家宁大小姐根本不care这点钱吧?谁不知道咱宁大小姐她家是开古董店的啊?家里那么多瓶瓶罐罐,随便躺着都比我们站着高!”
“呵呵,有钱就是了不起呗,连睡觉都睡出了优越感。”
前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一边假装看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最后一排,语气里满是酸意。
坐在四五排的几个男生甚至故意转过身,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大声嚷嚷:“啧啧啧,家里有矿就是不一样,连语文课都敢这么睡,这不明摆着挑衅老王?”
“占着茅坑不拉屎,把咱们这种想读书的挤到后面,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佩服佩服!”
“嘘——小声点,小心人家让她爸把古董卖了把学校买下来然后开除你!”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戏谑的,有嫉妒的,也有那种带着优越感的鄙夷。
“这种人以后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除了啃老还能干啥?”
同学们脸上挂着嘲讽的笑,仿佛只要攻击宁稚的出身,就能掩盖彼此在成绩或地位上的焦虑。
“一群穷比,废话还挺多。”
“你们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两眼书呢!有点文化,毕业后还不至于去搬砖。”
面对老师的咆哮和全班的嘲讽,宁稚表现得异常淡定。
她没有站起来,甚至连身都没挪,只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一支黑色圆珠笔。
她侧过头,目光直视着讲台上那个叉着腰、面目狰狞的中年妇女,然后在语文课本封面上,“唰唰”几笔,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
画完后,她把课本立起来,让老虎的脸正对着王艺芳,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母、老、虎。”
全班同学又是一整狂笑,王艺芳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冲下讲台去撕了那画,教室的门却在此刻被推开了。
“报告。”
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响起。
全班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门口站着教导主任,旁边跟着一个女生。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她留着清爽的棕黑色低马尾,额前的碎发修饰着脸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个微微隆起的驼峰鼻,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让她看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憨憨的可爱气质。
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裙,与教室里穿着宽大蓝白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背着一个绿色书包,手上还抱着本语文书,看起来乖巧极了。
窗外阳光洒在她的衣服和发丝上,给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简直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哎呀,王老师,打扰一下。”
教导主任给那个女孩让了个位,他笑眯眯地说:“这是易伊一同学,咱校新来的转学生。”
“易同学可是非常优秀呢,这次入学测试是年级第六哦!”
王艺芳原本狰狞的面孔,在听到“年级第六”这四个字时,像是川剧变脸一样,瞬间阴转晴。
“哪里哪里,不打扰不打扰!”
她几步走到门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欢迎易伊一同学!咱们班正需要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来带动一下学习氛围!”
她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着易伊一,仿佛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来,易同学,你就坐这里!”
王艺芳指着第一排正中间那个视野最佳、离黑板最近的“黄金宝座”,热情地招呼道:“第一排好啊,听得清,看得准,老师也能多照顾照顾你。”
易伊一有些害羞地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乖巧地点点头。
“谢谢老师。”
王艺芳看着易伊一坐好,又看了看最后一排那个“刺头”,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同样是学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重新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好了,大家要以易伊一同学为榜样,认真听讲。来,我们继续上课。”
课堂重新恢复了秩序。
宁稚趴在桌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第一排。
那个叫易伊一的转学生坐得笔直,微微抬着头,双眼紧紧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在课本上飞快地舞动,一副“三好学生”的标准模样。
宁稚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呵,又多了个装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手把画着老虎的课本扔进桌洞,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她的春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