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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宫宴

说着不让郭珩再喝,最后还是喝的大醉一场。晏衡醉醺醺的被人送回侯府,惹得春娘数落了她一顿,还好祖父今日早睡,否则她又要挨训了。晏衡被人伺候着洗去一身酒味,换了衣服后昏昏沉沉睡去。

许是太久没有喝这么多的酒了,她睡得极不安稳,难得的又做梦了。

梦里,她又变回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五岁孩童,与阿娘一起被囚禁在温国公府的小院子里。阿娘已经痴狂,整日沉浸在回忆当中,只当她们一家人还在落霞寨里,而温韫只是下山置办年货去了才不在这里。

阿娘倚在窗前,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手里捧着温韫留下的字帖临摹,温柔的唤她:“阿衡,你不要整日只舞刀弄枪的,你爹不喜欢太调皮的女孩。过来,跟阿娘一起看书。”

晏衡呆呆的看着阿娘。自从她去了宁州,就好久没有梦到阿娘了。不论在梦里见过多少次,她见到阿娘还是会委屈的想哭。

她每次在梦里都会大声的哭喊,她告诉阿娘不要再为了讨好温韫装作温柔娴淑的模样,不许丢掉手里的红缨枪。可是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喊,喉咙都发不出声音。

在梦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次又一次的在梦里旁观曾经的悲剧。

阿娘只以为她是累了,温柔的抱起她,要哄她睡觉。

“阿衡是困了么?阿娘哄你睡觉,等你睡醒了你阿爹就会回来了。等你阿爹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你带来山下的糖糕与柰脯。到时候阿衡要把阿娘今日教你的诗背给你你阿爹听,好不好?”

“你阿爹看到你这般聪明好学,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晏衡盯着阿娘明媚的面庞,心痛又无奈。

阿娘似乎没有看到她眼中的焦急与怨恨,仍旧自顾说着话:“今日外边刮了大风,你阿爹只穿了一件青色的大袖衫,不知道会不会受冷?今晨他出门的时候就喊他带上一件衣袍的,可他这个人啊,满身都是书生傲气,倔强又矜贵,偏要做什么风骨,不愿意多加一件衣服。可是他那就是个性子,不愿意的事情说不得,我又拗不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已经黑了。阿娘开始急躁起来:“怎么还没回来?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着急的要出去找温韫,可是院门紧锁,用尽办法也打不开门。她逐渐变得愈加焦急、烦躁,然后发起狂来,将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打砸了,还不够!阿娘素色衣衫也掩不住的明媚面庞开始变得扭曲,红了眼,拿起烛火点燃了纱帐。

最后,火苗变成了熊熊烈火。

烈火灼身,要疼死人了。

晏衡是在阿娘凄厉的苦笑声中醒来的。醒来的时候,是个明媚的晴好天气。

她让人将库房里存着的古籍都搬出来晒晒,免得受潮和虫蛀。

然后在侯府挑了一圈,最后选了栖云居,此处院子里种满了一片竹林,下雨的时候打在竹林里漱漱作响,很是雅致。晏衡十分满意,让人收拾了做个书房。

春娘诧异:“阿衡怎么想起读书来了?”

“不是我读,过几日我要带个书生回家,让他读书。”

她想把穆修养在这处,修竹林,青衣书生,十分般配。

春娘帮她将书籍分类了放好,边絮絮嘱咐婢女小心些,这些书籍都是当年战乱的时候武虞侯收集的,大多是可传世的古籍,珍贵极了。

“那个书生什么时候来家?”春娘知道晏衡看上了穆修。

晏衡笑着答道:“他倔的很,心气有些孤傲,还得吃些苦头才会心甘情愿的跟我。”

她与郭珩讨教了许多讨好人的法子,说的最多的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穆修作为一个寒门学子,最缺的莫过于书籍了,恰巧祖父当年打仗的时候,每到一个州府,豪门世家逃离的匆忙,留下的许多来不及带走的古籍,都被祖父带了回来。晏衡清点了仓库,足足有十车,足够穆修看一阵子了。

“将这些书籍按科目放好,你去库房里将那几方韦诞墨也拿来,再选几幅挂画,要布置的清雅些。”晏衡指挥着几个婢女布置书房,她推开轩窗,窗外翠竹成林,筛下一片斑驳的天光,投下细碎的光斑。

春娘来催促着她去换朝服,宫中设晚宴,晏衡也升了官是要随祖父进宫谢恩的。

晏衡回屋子里换好一身武将官服,此时,武虞侯坐在一旁气哼哼的看着他。

“书生就有那么好么?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书生,你听祖父的,外边的书生要不得。”他见晏衡不听话,他也继续说:“你若实在喜欢书生,咱们去军中选几个年纪小的儿郎,将他们送去书院读几年书,养个几年就有书生模样了,到时候你再从中挑个喜欢的做夫婿。”

晏衡整理着金镶玉的腰带,见祖父还在念叨此事,她坐到祖父身旁,像小时候一般抱着祖父的手臂撒娇:“祖父,我就要他,喜欢的人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天下之大,就你那书生一个男子了?你要想找,定能找到个一样喜欢的。你如果是喜欢是那书生的样貌,那咱们便按着他的面皮去找。你若喜欢他的性子,祖父就按你喜欢的样子去养一个出来!当年我就让你母亲不要把温韫捡回去,她就是不听话,被温韫那厮迷了眼,死了心就要嫁给他。”

见晏衡不回话,武虞侯更加生气:“现在,连你也不听话了,你们两个,是要气死我才好。”

武虞侯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不像往常一样,只要晏衡撒娇就息了脾气。他越说越气,气的用粗糙宽大的手掌拍着晏衡的额头,然后叹息道:“若是我没这么老,我就随了你的愿了,大不了等你撞了南墙,还有我替你兜着。只是,我而今年岁大了,没几年好活了。若是我在地下,见到了你以后落个如你母亲的下场,我做鬼也是要急死的。”

晏衡捂住武虞侯的嘴:“呸呸呸,祖父你快跟着我呸。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的身子健硕的很,你这身子骨骑上马还能去宁州战场上转个一圈的。”

她非得要武虞侯跟着她“呸”了才罢休,然后继续说道:“祖父,孙女知道你的担忧,你就原谅孙女这次不听话了。可是,我第一眼见到穆修,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这种感觉,与阿娘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那更不能让他接近你,我去将他逐出上京城。”武虞侯急的起了身要去找穆修。

晏衡拉住武虞侯,急道:“祖父,不只是喜欢。我只是想试试看,像阿娘那般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阿娘当年是怎么想的,她为什么甘愿丢下长枪做一个温婉的妇人?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如寻常女子一般爱了一个人。”

晏衡提起母亲的时候情绪很激动,说起话来又快又急:“阿娘没有错,错的是别人,错的是她遇到的是温韫。如果换一个人,比如换成穆修,我像阿娘一样去喜欢他,就能证明阿娘做的事情,也是可以是对的。”

“阿衡糊涂,书生没有一个好东西。”武虞侯始终对当年没有拦下晏桃桃与温韫成亲耿耿于怀。而且他老了,他怕他老的护不住她。

晏衡还想反驳,可是见武虞侯转头不愿与她多说,便也歇了话。

春娘方才见祖孙二人争吵不敢上前,此刻见祖孙两人熄了争执,赶忙上前提醒时辰,该进宫了。

晏衡做夷光殿下的伴读多年,也算是对紫微宫十分熟悉。可这次再进宫,发现宫人守卫大多都已经换了人。她入了大殿,坐在左边中间的位置,武虞侯作为徽帝旧人了,他被安置在徽帝下首第一排。徽帝对旧人向来是十分体面的,这也是武虞侯卸去军职后,依旧没有被上京城的那些世家看轻的原因。

她打量着晚宴上来的人,徽帝身旁的卢贵妃抱着小皇子,浑身珠翠,一张细嫩的不像生了孩子的妇人。她的满面春风得意,衬得一旁的夷光殿下暗淡无光。三年打磨,曾经意气奋发指点江山的夷光殿下,成为了上京城里寻常贵女的模样。今日夷光殿下,穿了一身粉紫色的襦裙,眉目温婉低垂。

宴会上卢氏族人出尽了风头,此次战役,诸位将领都领了军功,卢冕与她也一同受封。可是,众人都围着卢冕道喜,到她这儿只寥寥几人。到底她武虞侯府只是草寇出身的新贵,那些经年累世的世家大族是瞧不上她的。在上京城里虽然没人敢惹她,都是因为她的凶名,她是真敢打杀。而且打了人她还告状,仗着武虞侯曾经替徽帝挡过刀,徽帝念旧情,不曾罚她。

她正唏嘘的时候,坐在她身旁的人,对她道喜:“恭喜晏世女,此次官阶再升一级。”

晏衡打量他,男子面上带着温厚的笑意,目光纯良,他穿着飘逸清雅的月白深衣,衣缘绣着极淡的兰草暗纹,腰间悬挂的青玉笛坠随着转身的动作轻晃。执杯道贺时,指尖因紧张无意识地轻敲杯壁,像在符合宴会上的舞曲。

“你是,国子学祭酒家的黄二郎?”晏衡问道。

夷光殿下的未来驸马,国子学祭酒家的二郎黄允和,个性纯良,擅音律,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之前从未出仕做官,也不参加这种宫宴。想来是因为与夷光殿下定下亲事,才来参加。

“是,那个......”他有些紧张的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鼓起勇气又问她:“晏世女曾经是公主殿下的伴读,应该知晓殿下的喜好。我想冒昧请教,殿下平日里听的曲子,是更爱《清商》的婉转的乐曲,还是《西凉》那样更豪迈些的?我就是想做一支曲子送给殿下,只是不知道殿下喜欢怎么样的曲风。”

晏衡抬眸往夷光殿下处望了一眼,夷光殿下正低头饮酒,面上不急不躁,温柔平和。她回过头看黄允和,语气笃定:“公主性子静,更爱《幽兰》那样的曲子,平和清雅,不疾不徐。”

“多谢,多谢。”黄允和道谢后,便不再说话,像是自顾沉浸在舞乐当中。

晏衡在宴会上找了几圈,都不见郭珩。她的目光碰撞到卢冕,卢冕对着她扬头得意一笑,举杯示意,晏衡也不甘落下风,隔空碰了杯酒,一饮而尽。

却不知这一幕,早已落入高座之上的贵妃眼中。

卢贵妃轻摇团扇,眼波流转,她侧首对皇帝柔声道:“陛下,您瞧,晏世女与阿冕,倒是默契。”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二人遥遥对饮,皆是年少英杰,微微点头。

卢贵妃掩唇轻笑:“英雄美人,天作之合。陛下何不成人之美?”

皇帝沉吟片刻,忽而唤道:“阿衡上来。”

晏衡走上前,徽帝对她招招手:“靠近些,让朕瞧瞧,边境待了三年可有长进。”

她依言靠的离徽帝更近些,单膝跪地,微微抬首。此时殿内金灯煌煌,她能更清楚的看到帝王冕旒垂落的玉珠后面,是一张泛着蜡黄的脸。徽帝久病,面色如蒙尘的旧帛,眼窝微陷,声音带着久咳后的沙哑,却仍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晏衡拜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瘦了、黑了,边境的风沙磨人,在上京好好养养,女孩子就该白嫩些。想当年,朕第一次见你,是皇后将你抱来宫中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是个精怪的小女童,转眼间就成了个飒爽能干的女将军了。”徽帝让晏衡起身,而后感慨道:“时光如梭,那些往事仿佛还是在昨日,小山啊,朕为你家阿衡指个婚如何?”

徽帝转头看向武虞侯晏小山,武虞侯仿佛酣睡被惊醒般,他左右看了看,才定住神,对徽帝道:“啊,陛下,怎么了?老臣耳背,陛下说什么了?”

“此次西征,卢冕破敌先锋,阿衡射断西魏的旌旗,皆是功臣,又是少年英雄美人,朕觉得他们两个十分般配。”徽帝侧过头,对着武虞侯小声说道:“你我是生死兄弟,我把阿衡做女儿看,想给她保个媒。”

“啊呀!这……老臣糊涂啊!早知陛下赐下这么好的赐婚,老臣就不该……不该擅自给那丫头定亲的!唉,前些日子我梦到了老臣那早死的女儿,说这丫头太皮,她死了也是放心不下的。要我给阿衡定个亲事收收心,我就稀里糊涂就在军中选了个儿郎给她做夫婿……这下可如何是好?”武虞侯随即又露出为难之色,满脸可惜,仿佛丢了天大的好事:“啊呀!我给阿衡定下的人家,是曾与我一同上阵杀敌老兄弟家的孩子,实在不好毁约。”

他实在可惜,还起身凑近了打量卢冕:“哎,真是个英俊齐整的好儿郎。”转头遗憾的直叹气,然后似乎想到什么,又凑上前对着徽帝道:“陛下,这两个小子我都喜欢,您瞧,我就一个宝贝孙女,家里冷清的很。陛下啊,不若这两个都要了,都做我家的女婿如何?”

殿内瞬间一静。实在荒唐,莫说卢氏是世家大族,还是贵妃与皇子的外家,且这世上哪有一女嫁二夫的!晏衡也被自家祖父惊的急忙去看徽帝的面色,还好还好,徽帝一幅习惯了武虞侯胡闹的模样,只是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晚宴上的众人,也习惯了武虞侯时不时的抽风,以及徽帝对这个旧人的容忍。

“荒唐!”贵妃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一女岂能配二夫?此等荒谬之言,简直有辱圣听!”

还是这么容易炸毛啊,以她对祖父的了解,估计还会将人气的更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