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临安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了，林雪带方青砚去了临安县最大的一家火锅店吃火锅。不想在这里遇到个亲戚，说起来也不是她什么正经亲戚，是她继父那边的亲戚。林雪继父是临安县本地人，亲戚挺多的。县城不大，这火锅店在县城也挺出名，碰到个亲戚也不奇怪，不过她跟继父那边已经很久没来往了，遇到这亲戚也只是随便点点头打个招呼。
为了照顾方青砚的口味林雪点的鸳鸯锅。临安县在南方，冬日气候湿冷，连方青砚这种北方人都觉得这边的冷冷得很奇怪，吃顿火锅正好去寒气。
吃完出来，林雪遇到一个她一点都不想遇到的人。
张蓉，她的妈妈，张蓉还抱着她的小儿子，林雪那个被娇惯得不像话的弟弟。
想来是方才那个亲戚告诉了张蓉，张蓉才找来的。看到张蓉的第一眼，林雪本以为她找上门是要骂她，毕竟已经有快一年没跟他们联系过，她都能猜到张蓉会骂她什么，左不过就是白眼狼，读了几年书就娘也不认种话。
她甚至都想着，要不要在张蓉开骂前让方青砚离开。可她没想到张蓉看到她的第一眼却是满脸的委屈，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眼看着就要滚下泪来。
这表情看得林雪一阵不适，她知道张蓉的德行，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要表演什么，她并不想在人来人往的火锅店丢脸，更何况旁边还站着方青砚。
她打断了张蓉要说的话，先冲方青砚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不要乱跑。”
方青砚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年女人，并没有多问，乖乖点点头。
林雪面色复杂看了张蓉一眼，冲她道：“你跟我来吧，我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跟你吵。”
张蓉点点头，抱着孩子跟她去了一个僻静角落。这里是火锅店的后院，带着点古色古香的格调，因为是冬天，虽有挡风帘还是冷，摆了几张桌子也没人坐，挺安静。
“你想说什么？”林雪直接开门见山。
“雪儿，你叔叔，你叔叔他出事了。”
林雪听得没什么感觉，只淡淡说道：“他出什么事了？”
张蓉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扭捏了一会儿说道：“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带你认识那个王总吗？”
林雪面色一沉，只听张蓉又接着道：“你离开不久那王总就被查出受贿被抓了，你叔叔和他走得近也因此受了牵连，厂里是呆不下去了。可出了这样的事情，临安县这么大点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别人都知道，也没人再要他。他没办法只能去做苦力，奈何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腰，现在能走路都已是万幸，也没办法再做其他事情了。家里出了这些事，你又不跟我们联系，我也联系不上你，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雪也没想到这一年不联系，他们家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为了讨好那王总都不惜把她推出去，倒没想到没沾着好，反而被连累。
这算他们活该吗？
“好在你现在回来了，妈妈也有了依靠。”
这话听得林雪很不舒服，她说道：“你别误会，我回来不是来看你的，我是去给我爷爷奶奶和爸爸上坟的。”
不想一向对她脾气暴躁的张蓉听到这话却不生气，她说道：“你给爷爷奶奶和爸爸上坟是你有孝心，我也是你妈妈，你顺便来看看我表示一下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林雪想笑，现在知道把她当亲人了吗？当初要让她陪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她的亲骨肉呢？“我朋友还等我，我先走了。”
张蓉见她要走，急忙又拦住，林雪问她：“你还想说什么？”
张蓉似难以启齿，林雪道：“你不说我走了。”张蓉也不想装模作样了，急忙道：“我也是没办法了雪儿，你叔叔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弟弟还小，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你看，你身上要是宽裕的话，能不能借点钱给妈妈？”
她就说嘛，为什么张蓉突然对她态度这么好了，原来是指着她借钱来了。
“你们一家子好手好脚那么几口人都赚不了钱吗？还问我一个正在上学的学生借钱？”
“我知道你平日里也在兼职，应该也存了一笔钱吧，你就借给我急用，等我手头宽裕了就还给你。”
她确实存了一笔钱，不过这笔钱是为了应付未来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当初和他们断绝关系，她就没想过要回头找他们，既然如此，他们也别想回头来找她。
“抱歉，我帮不了你，我自己生活都应付不过来。”
“你不看在我份上，你看在你年幼的弟弟份上吧，他这么喜欢你，你不在这些日子他天天念叨你。”
张蓉话落，那小孩就很配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对她伸长手唤她，“姐姐姐姐。”
张蓉大概也挺意外，林雪竟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就直接走了，真的就是直接走了。以至于她都还没组织好语言怎么缠住她。
林雪带着方青砚打了一辆车离开，回到酒店，方青砚才问她：“刚刚那人是你妈妈吗？”
“嗯。”
“她又找你麻烦了？”
“倒也没有，找我借钱的。我也没想到这一年没见他们一家接连遭遇变故。我继父失业了，好像还受了伤差点瘫痪，反正就是现在挺难的，很需要钱，知道我回来，都‘不计前嫌’来找我借钱了。”
“你借了吗？”
“没有，我哪里有钱借给他们。”
方青砚犹豫片刻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钱，她毕竟是你妈妈，你的亲人。”
林雪笑了笑，“确实啊，她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可因为她是我的亲人就原谅她吗？如果我原谅了她，那么我曾经遭遇过的那一切就纯属活该了。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去释怀的，有时候不释怀不等于不放过自己，释怀也不等于就放过了自己。”
方青砚似懂非懂点点头，林雪见他陷入沉思，只以为是他中文不太好，或者是被她这些话给绕弯了。
不过林雪不知道的是，方青砚这会儿想的却是别的。
在室内有空调，方青砚将外套脱了，里面穿着一件高领毛衣，质地柔软，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着她去了一趟乡下，乡下空气更是湿冷，仿若在他身上染上了一层风霜，尤其鞋上还沾了些没被擦掉的泥印子。光鲜亮丽的大少爷何曾有这样的狼狈，跟她在一起确实有点委屈他了。
“今天谢谢你。”林雪很认真冲他道。
方青砚从沉思中回神，说道：“没事，要见家长当然得有点诚意。”
林雪笑了。
“对了，你寒假怎么安排？”
本来方青砚想说如果没安排的话，他们可以去暖和点的地方过年。
“可能想找个兼职吧，寒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搞兼职赚点钱也不错。”
“兼职？”
“不过你放心，我不找那种全天兼职的活，我会留下时间陪你的。”
方青砚意识到，她好像真的缺钱。他便没有多问，直接拿出手机，没一会儿林雪手机响了。
她拿起一看，是方青砚给她发起一笔转账，然后又是一笔，接着又是一笔。
【5200】
【5200】
【5200】
【1314】
【1314】
【1314】
叮咚叮咚，不断的消息提示音，一大串转账之后他突然无奈说道：“限额了，暂时只能转这些。”
林雪：“……”
林雪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嘛给我转账？”
“哪有为什么，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想给你转账就转了啊。我看我身边的朋友给女朋友转账也是这些数字，好像这种特别的数字就代表了自愿赠与对吧？”
“……”
“不过今天限额了，我明天再给你转，以后我每天给你转，这样你就不缺钱了。”
“……”
方青砚话都还没说完，就听到消息提示音，他低头一看，是提醒他转账被退回。方青砚蹙眉，问道：“为什么退回？”
“不用给我转账，我的生活我自己能搞定。”
第二个转账也被退回，方青砚沉声道：“好了。”
林雪动作顿住，向他看去，对上他微沉的眉心和看上去有些生气的脸，林雪不解，“怎么了？”
“你是不是没想过要一直跟我在一起？不然为什么跟我这么客气，连我给你的钱都不要？”
这模样看着是真生气了。此刻他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林雪走过去蹲在他跟前握住他的手，耐心跟他解释。
“当然不是，相反我还想跟你一直走下去。就是因为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才要靠我自己赚很多很多钱。”
“赚很多很多钱？”
“嗯。”
他突然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那你跟我结婚。”
“？？？？？”
林雪满脑子问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跳到了结婚这个话题上，她道：“你在说笑吗，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我可以加入加拿大国籍，在加拿大十八岁就可以结婚。”
“……”
“你跟我结婚，你就会有很多钱。我手上有几家公司，目前发展势头都算良好，我还有我爷爷留给我的基金，甚至我还能继承我父母的公司。你如果跟我结婚，我的一切都有你的一半，你就不会再担心你没有钱。”
他没有跟她开玩笑，他说得很认真，林雪也正了正面色冲他道：“小砚，你把主次搞错了。我并不是要跟你结婚才变有钱，而是要先有钱才能跟你结婚。”
“我不明白。”
“自古两人在一起都要讲究门当户对，而我，我明白我的家境跟你有差距，那么我就必须要用我的个人能力来缩小这种差距。只有缩小差距我们才能长长久久在一起，所以我必须要有赚很多钱的能力，你明白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赚很多钱的能力才能跟我在一起？如果我想跟你在一起，没有人能阻止，我的父母也不能。”
“我当然不怀疑你想跟我在一起的决心，但是如果我是一个一无是处，只依靠着你生活的废物，你真的会一直喜欢我吗？”
“只要是你，没有什么不可以。”
“……”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这倒让林雪愣了一下，可她随即说道：“可是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自己一事无成。”
他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不过……”
林雪手机响了一声，低头一看，是他又把退回去的转账转了过来，方青砚道：“我送给女朋友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这是我的心意，你收下。”
林雪无奈笑笑，“行，我收下，不过每天都送的礼物就不是礼物了。”
“知道了。但以后若是我再送你礼物，不管是钱还是什么，你都不要拒绝。”
“如果在我承受范围之内的话，我不会拒绝。”林雪将胸口的项链拿起给他看，说道：“生日礼物我不也收下了吗？”
林雪话落，手上骤然一紧，随后一只手臂横过来，拦腰将她一抱让她坐在他腿上。他搂紧了她，就很突然问了一句：“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而且声音发紧，不过她也很认真回答道：“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你确定吗？”
“确定啊。”
“可是未来那么长，你怎么就确定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林雪很疑惑，他想听到她确定的答案，可为什么她回答了他又患得患失起来？他搂着她，将下巴靠在她肩头，林雪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又说道：“万一你发现我没有那么好呢？万一我犯了什么错误呢？”
“会犯什么错？”
“人都会犯错的。”
“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伤天害理就行。”
他自她肩头抬起看向她，眼底带着期待的光亮，“只要不是这些就行了吗？”
林雪想了想，说道：“还有一条。”
“什么？”
“不能欺骗我。”
方青砚沉默，林雪看到他眼底的亮色一点点暗淡下去，她道：“怎么？欺骗过我？”
他微敛眸色，摇摇头，突然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冲她说道：“亲我。”
林雪觉得今晚的他有点奇怪，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她只知道此刻心底对他着实喜爱，想到他陪她来这么远的地方，想到他陪他走过那条泥泞的山路，还有他在亲人坟墓前作下的承诺。
很喜欢。
林雪自然不会拒绝，她抱着他的脸直接吻了下去，轻柔的吻，几乎是唇贴上他唇的一瞬间他便迫不及待回应着她，将她的唇瓣含住。
有点急切，却依旧是温柔的，柔柔地含住她，勾住她的舌尖的动作也温柔得不像话。吻着吻着他就抱着她起来，似本能般的反应，唇上没有移开分毫，压紧了她，却还能稳稳抱着她将她放在床上。
贴在一起的唇这才分开，方青砚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喘着粗气，俯身看着她。他眼珠子透亮，亮得像玻璃一样，林雪在里面看到自己有些迷离的眼神，还有他眼底的**。
他低头深喘了几口，随后便在她旁边躺下，一手搂过来将她抱住。林雪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她向他看了一眼。
他一对上她的眼睛又立马移开，深怕她在他眼中发现什么异样。
林雪曲着腿往他大腿处轻轻碰了一下，他顿时轻哼一声，带着疑惑又委屈的目光看向她。
林雪已经了然，忍住笑冲他道：“我们都已经交往这么久了，说实话如果真发生点什么也没事。”
这话落下林雪竟然听到了砰砰砰，如擂鼓般心跳加速的声音，而他在一瞬间的震惊抬眸之后又低头抱着她说道：“我没那么想，也没那么急。”
“啊？你就不怕憋出什么毛病？”
林雪说完突然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她微微俯身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本来想直接跨坐在他身上的，但又觉得姿势太大胆，他现在这情况，又怕压着他。
方青砚瞬间瞪大了眼，喉结不受控制滚动了几下，身体非常不争气变得僵硬，目光眨也不敢眨一下盯着突然将他按在身下的她。
她将头顶的发带解开。她夏天会将头发绞短，保持着能扎上又好打理的长度，冬天头发长长了很多，发带一解开，长发便如瀑布一样垂落在肩头，有一两缕还落在他脸上，划拉得他脸上一阵痒。
房间里就开了一排顶灯，不太明亮，照在她身上像镀上了一层柔光。她这张脸长得非常正气，略带英气的眉，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姑娘是个正经的好人。
可偏偏此刻黑发凌乱垂落肩头，打破了她身上那种正经感，有一种反差的魅惑。这种魅惑简直媚到了他骨髓里，将他迷得理智全乱。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一切好像都被她掌控了，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喜怒哀乐，全部掌控在她的手中。
她只需略施小计，他便无处可逃。
“如果你想，我并不反对的小砚。”她大方而坦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根本说不了话，眸子里全都是她的身影，她那头凌乱的长发，她那张魅惑到牢牢锁住他灵魂的脸。
她的从容不迫如此自信，自信明媚到让他显得自卑，缩在一起，无所适从。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她也不觉尴尬，正要离开，他几乎是本能握住她的腰，不受控制的强硬力道将她按在他身上，变了调的声音，竟带了几分乞求冲她说：“姐姐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