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之内,是无声的圈层倾轧、人情规则。
校园之外,整片江城文娱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的资本风暴。
主导这场风暴的,是宏盛娱乐的掌舵人,左宏远。
在江城文娱圈,左宏远是近乎垄断级别的存在。手握顶级资本,深耕行业多年,旗下囊括经纪、版权、制作、宣发全链条业务。比起小打小闹的流量炒作,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于赚钱,而是统一行业规则,掌控整片市场的审美与话语权。
过去几年,江城还存留着不少独立工作室、小众创作团队、私人音乐作坊。
它们规模不大,没有巨头背书,不靠流量套路,主打独立原创、小众曲风、私人表达。虽然盈利微薄,却守住了乐坛最鲜活、最多元的一部分生态。
但从今年下半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宏盛娱乐正式开启全城范围内的合规并购整合。
不同于外界想象的恶意吞并、野蛮收割,左宏远的手段极其体面、极其正规,完全游走在商业规则之内。
温水煮蛙,杀人无痕。
第一步,版权封锁。
宏盛手握市面上大半主流音乐平台的独家合作权,收紧词曲备案通道。但凡没有挂靠宏盛体系的独立创作者、小工作室,新作品审核放缓、流量隐性限流、推荐位全面清零。
第二步,商务挤压。
本地商演、品牌合作、晚会节目、城市文艺项目,全部优先宏盛系团队。外部独立团队的报价被压低、资源被截胡、合作渠道被悄悄封死。
第三步,舆论与标准统一。
宏盛联合行业协会,重新定义原创审美、舞台标准、传播导向。所有不符合宏盛曲风、不符合流量模板、偏向私人情绪、小众表达的作品,统统被归类为“适配度低、传播性弱、商业价值不足”。
一套组合拳下来,没有违规操作,没有强制收购。
却硬生生掐断了所有中小团队的生路。
原本遍地开花的独立工作室,开始大批量倒闭、妥协、归顺。
要么被宏盛并购,纳入体系,服从统一曲风、统一包装、统一流量打法,成为资本流水线上的一颗棋子。
要么死守独立,最后无资源、无曝光、无商务,熬到资金断裂,默默退场。
行业洗牌,轰轰烈烈。
短短两个月,江城近七成私人创作团队销声匿迹。
残存的几家,也是苟延残喘,不敢再随心所欲做创作,只能刻意贴合主流模板,跟着宏盛的审美走。
整个乐坛的风向,彻底被资本拿捏。
市面上的歌,越来越工整,越来越相似。
套路统一、编曲统一、**模板统一、情绪输出统一。
安全、稳妥、商业化极强。
唯独没了真心,没了个性,没了随心所欲的本心表达。
业内人人都懂。
这就是资本的终极野心——消灭异类,统一生态,让整个行业只剩下一种声音、一种标准、一种活法。
音乐学院身处行业前沿,最先感知到这场巨变。
院系讲座、行业课堂、导师私下交流,所有人都在谈论宏盛的整合大势。老师们开始反复叮嘱学生,贴合主流、适应市场、紧跟资本风向。
“小众没有出路。”
“个人表达要让位于商业传播。”
“顺应行业统一标准,才能在圈子里活下去。”
课堂上的风向,和季崇山在院内推行的圈层规则,惊人的重合。
体制内要人合群。
资本圈要人从众。
校内校外,两张无形的大网,层层收拢。
碾碎个性,吞并异类,逼所有人归顺同一套规则。
季崇山之所以能在业内话语权越来越重,底气也源于此。
他常年和宏盛深度合作,为体系输送听话、合规、适配主流的学生,换取赛事资源、评审席位、行业头衔。
学术圈层的规训,资本圈层的垄断,早已牢牢绑在一起。
懂事、顺从、贴合标准、放弃自我的年轻人,会被层层推举。
天赋再高、不肯归顺、坚持本心的人,只会被双向封杀。
傅砚舟对此看得透彻,心底愈发冷静。
他看着这场资本洗牌,看着无数独立创作者被淘汰、被收编,渐渐看懂了当年自家砚声文化崩塌的真正根源。
不仅仅是季崇山的个人构陷。
更是因为他家的工作室太过独立,不肯依附巨头,不肯归顺规则,坚持私人原创,挡了资本统一生态的路。
旧恨之上,又添一层对行业、对世道的冰冷认知。
而陆寻对此只是淡然旁观。
他听得懂课堂上的风向转变,看得懂行业的大鱼吃小鱼,分得清资本套路和学术套路的一体同源。
所有人都在恐慌、在妥协、在拼命适配新的行业规则。
唯有他依旧故我。
别人争相钻进资本和体制画好的牢笼,他早已跳出牢笼之外。
资本想统一乐坛声音。
体系想统一学生心性。
可终究,管不住一个人心里的旋律,封不住本心的表达。
全城资本沸涌,行业天翻地覆。
俗世纷纷归顺,大势浩浩汤汤。
陆寻依旧抱着旧吉他,守着自己干净纯粹的音律。
任外界洗牌浮沉,我自本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