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寰宇艺术中心。
阳光透过的玻璃穹顶，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拍卖厅内，江舟与陈粒并肩坐在前排显眼的位置。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蓝色暗纹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上午发布会大获全胜的余威尚在，那股属于年轻商业领袖的锐气与自信，让他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添几分引人注目的光彩和魅力，吸引着周遭或明或暗的视线。
然而，这份从容之下，潜藏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暗流，他的心情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从踏入会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时不时的扫视着四周，像是在人群中寻找某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指节分明，骨感修长的手指偶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些许期待与焦躁。
“怎么了？从进来就心不在焉的。”陈粒侧头低声问。笑容得体，眼神却敏锐。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蓝色西装套裙，和江舟深蓝色的西装相对应，有点情侣装的味道。
江舟收回目光，像是被看穿了心事，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指尖冰凉，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瞬间的慌乱。“没什么。”
他总不能说，他在期待一个男人，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男人吧。
林君度则与妻子夏柒坐在另一侧，俩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画面温馨。
坐在他们中间的萧凌，穿着骚包的亮片西装，今天则难得的安静。因为他此时一脸生无可恋。
左边坐着林君度和夏柒恩爱交谈，右边坐着是新婚燕尔的江舟和夏柒。他一个人夹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个二十四K钛合金的电灯泡。
“我说几位，”萧凌终于忍无可忍，夸张的翻了个白眼，身体往后一瘫，“能不能稍微关爱一下我们几个之间唯一的单身珍稀动物？左边是恩爱俩不疑，右边新婚夫妇新婚燕尔。合着今天就我是多余的呗？早知道是这种情侣专场，小爷我宁愿去工地搬砖也不来受这种精神酷刑！”
林君度温和的笑了笑，夏柒掩着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江舟没什么反应，陈粒倒是落落大方，笑着接话，“凌少要是羡慕，就收收心，赶紧也找一个定下来。”
“切，小爷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自由自在潇洒着呢！”萧凌嘴硬，但脸上的郁闷显而易见。
几个人低声谈笑，构建出一个和谐融洽的小圈子。唯有江舟，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听着几人谈笑风生，自己却鲜少插话，心思早已飘远。直到拍卖厅厚重的大门被侍者缓缓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预示着拍卖会正式开始，他等待的那个身影也始终没有出现在他视野所及的范围内。
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他垂下眼帘，盯着面前光洁的桌面，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着什么，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他不知道的是，沈屹早已入场，只不过拍卖会正式开始他才出来在会场坐下。坐在拍卖厅最后排，最不引人注意的阴影角落里。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西装，几乎与昏暗的角落融为一体。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身体也并未完全恢复。目光贪婪地穿越重重人影，落在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上，以及那刺眼的与他穿着同色系，像是在宣告某种归属感的陈粒身上。他看不到江舟的表情，只能从陈粒偶尔侧头，对江舟露出明媚的笑容。他几乎能想象出，江舟此刻定然也是轻松而愉悦的，与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并肩，接受着众人的艳羡……他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指甲深陷掌心。带来一丝痛感，才勉强拉回意思理智。最终，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恩爱的俩人，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件件珍品被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直到礼仪小姐端上一个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一条设计极其精巧的钻石项链，主钻在聚光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彩，链条则编织成独特的藤蔓花纹，优雅而别致。连见多识广的陈粒也不禁低声惊叹：“真漂亮！这项链的设计真的好细节好别致！”
这声惊叹将江舟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瞥了一眼项链，又看向身侧的陈粒，想到她这段时间尽心尽力的配合自己应付家里，在家族和社交场合确实省去不少麻烦，于情于理，他都该有所表示。便低声问：“喜欢？”
陈粒凑近，用只有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江总要聊表心意？犒劳一下你的最佳拍档？”
江舟没说话，只是在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深色淡漠的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这位先生出价六十万！”
不远处，一位穿着粉色礼服的年轻女孩似乎也很中意这条项链，紧随其后加价。
“六十五万！”
江舟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再次举牌。
“七十万！”
如此两三个来回，价格已被抬到一个不太理性的高度。轮到那女孩时，她咬着唇，显然在权衡。
“一百万！”江舟却不等她思考，直接再次加价，他势在必得。
“一百万万一次，一百万俩次，一百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拍卖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定音。
项链归属江舟。旁边那哥穿粉色礼服的女孩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又幽怨的看向这边。江舟却连一个眼角的额余光都未曾施舍，脸上冰川表情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动容。
礼仪小姐将装着项链的丝绒托盘端过来。江舟拿起那条项链，递向陈粒：“送你的，谢谢你最近的帮忙。”
陈粒了然一笑，演戏自然要演全套。她优雅的侧过身，将一段白皙的脖颈和线条紧致的后背露出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那就麻烦未婚夫，帮我戴上？”
江舟明显愣了一下，拿着项链的手顿在了半空。他从未做过这种亲密又细致的举动，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傻愣着干嘛？”旁边的萧凌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不轻不重的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赶紧的，多少人看着呢！”
江舟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生疏地拿起项链，倾身靠近陈粒。他动作生疏，冰凉的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陈粒颈后的皮肤，动作略显僵硬地将项链扣好。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看来，这无疑是未婚夫妻之间恩爱有加的甜蜜互动。
后排角落里，沈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江舟为未婚妻戴上项链，看着陈粒脸上幸福的笑容。他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痛直冲喉咙。他猛地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怕引起注意，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因压抑而剧烈的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平复，他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舟的背影，像是要将这残酷的画面和那个人一起，刻进灵魂深处，带入他的无间地狱。然后，他扶着座椅，艰难起身，踉跄的逃离这个地方。
一如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拍卖会结束后，众人移步至更加开阔话里的晚宴区。这里的灯光换成柔和的暖色调。现场乐队在现场演奏。氛围轻松了许多。陈粒自然地挽住江舟的手臂，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
“李总，好久不见，这是我未婚夫，江氏集团的江舟。”
“王董，久仰。这是江舟，您上次提到的那个风控项目，他非常感兴趣，正好跟您聊聊。”
……
陈粒落落大方的为他引荐各位科技大拿和资深投资人。她本就是计算机科班出身，又在自家科技公司历练，在科技圈的人脉远比半路出家的江舟要广得多。江舟虽然骨子里不喜应酬，但此刻也知机会难得，强打起精神来，保持着得体的风度，与众人交换名片，寒暄交谈。
很快，不少人认出了他。上午那场力挽狂澜直接宣告转型的新闻发布会效果显著。言语间对他果断转型的魄力纷纷表示敬佩。
“江总年轻有为，今天的发布真的是太精彩了！那份当担与远见，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传统金融转型不易，江总这份勇气，令人佩服！”
“期待江氏在科技金融领域大放异彩！希望有机会与江氏合作啊！”
一时间，他身边围拢了不少人主动上来结交的人，俨然成了晚宴的焦点之一。他从容应对，侃侃而谈，描绘着科技金融的蓝图，言谈间既展现了抱负又不失谦逊。眼神坚定，光芒慑人。陈粒在一旁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着，在他停顿的间隙恰到好处地补充几句，两人配合默契，俨然一对珠联璧合的完美伴侣。
只是，在应酬的间隙，在与他人举杯共饮的刹那，江舟的目光仍会下意识地扫过全场，仿佛在寻找那个已经提前离开的身影。心底那份因沈屹未曾出现而带来的失落感，并未因眼前的喧嚣和恭维的成功表现以及身边这个完美伴侣而有丝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