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老宅餐桌上,一群人气氛融洽。江老爷子精神不错,正与陈粒的父母相谈甚欢。陈粒坐在江舟身边,举止得体,偶尔与江舟交换一个的眼神,扮演着恩爱的未婚夫妻。江舟穿着休闲的深色羊绒衫,褪去了商场的冷厉,显得温和了许多。
就在佣人刚端上餐后甜点时,江舟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撇了一眼,是助理小林打来的。然后对在座的众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抱歉,失陪一下。公司的电话,估计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一下的。”
老爷子挥挥手,表示理解。陈粒也适时的接过了话,与父母继续聊天,自然地转移了注意力。
江舟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与餐厅相连的后院。
电话一接通,小林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江总,出事了!我们刚刚上线的虚拟金融交易体验区,出现大规模数据异常波动,部分高净值客户的虚拟资产账户显示异常清零,虽然只是测试环境,但恐慌情绪正在用户群蔓延,技术部初步判断是底层缓存数据库遭遇了针对性攻击!”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槐树,声音沉静如水,听不出丝毫慌乱:“具体现象?波及范围?用户反馈渠道的舆情压力现在多大?”
小林快速汇报了关键数据。
江舟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小林提供的信息,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和部署。
“第一,立刻启动紧急公关预案,在所有官方渠道和用户体验入口发布醒目公告,强调此为测试环境数据同步异常,并非真实资产变动,不会影响任何用户真实资产安全。”
“第二,技术部分成两组,A组立刻手动备份当前所有正确状态的账户快照,B组切断测试环境与核心数据库的非必要连接,从防火墙日志入手,追溯异常请求源IP和行为模式。”
他条理清晰,指令明确。
“按照这个方案执行,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是,江总!”
挂断电话,整个电话过程持续了近十分钟。江舟深吸一口气,脸上凝重的神色瞬间收敛,重新挂上得体的浅笑。他回到餐桌,略带歉意地说:“公司有点技术上的小问题,已经安排好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陈粒看了他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冽,但面上依旧笑靥如花,配合道:“爸,妈,江爷爷,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我看今天阳光挺好,想和阿舟出去散散步,顺便……过过二人世界。”她说着,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
陈母见状,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去玩,多相处相处是好事!”
江老爷子也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去吧去吧,工作永远忙不完,陪小粒要紧。”
江舟对陈粒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两人并肩走出老宅。
几位长辈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如此恩爱般配的模样,更是满意。俩家人都觉得这桩婚礼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开始讨论起婚礼的细节,诸如场地选在哪里,中式还是西式等等。
“谢谢。”
“互帮互助嘛。”陈粒洒脱地摆摆手,“看你刚才接电话的样子,事情不小吧?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已经处理了。”江舟启动车子,“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去公司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送你回去用不了多久,而且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这是他作为合作伙伴的负责,也是他的教养。
“那就麻烦你了。”
将陈粒安全送到陈家别墅后,江舟立刻调转方向,油门深踩,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江氏集团。
当他踏入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时,技术总监和林助理已经等在门口。
“江总!”技术总监迎上来,“问题……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
“解决了?”江舟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从他接到消息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还包括了路上时间,这效率快得超乎寻常。
“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我们按照您的部署,刚分好组,正准备手动备份和追溯IP,就发现……周铭带领的C科技团队,已经自动开始执行一套应急方案了。他们不仅快速稳定了缓存数据库,精准回滚了异常数据,还……还直接锁定了攻击源头。”技术总监的语气充满了佩服和一丝尴尬,“我们……我们几乎没帮上什么忙。”
江舟的心猛地一沉。
他挥挥手让两人先去忙,独自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打开电脑,调取了公司内部系统的操作日志和网络流量记录。冰冷的数据不会说谎,在他向技术部下达明确具体的应急处置方案之前一分钟,周铭的团队已经启动了应对程序。而那个程序所包含的技术路径和排查方向,与他构想之后下达的命令,高度吻合,几乎如出一辙!
就像是有人提前预知了他的思路,他的手段,他的一切应对策略。
江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能听到他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有力的撞击声。
太明显了。
精准到可怕的预判,熟悉到令人发指的手段,还有那隐藏在一切帮助背后的一双手……这一切的线索,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人。
沈屹。
这个名字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他躲在暗处,操纵着一切,施舍着帮助,却又肯让他抓到。这种被无形操控的感觉,比当初直面商业危机更让他难以忍受!
江舟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黑色风暴。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他紧绷的身影和眼底的冰。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指节在暗处攥得发白。
“沈屹……”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危险,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深不见底的困惑,
“你究竟在布一个多大的局?嗯?”
他脑海中闪过C科技从天而降的合作,闪过那高效到诡异的危机处理,闪过周铭团队总能先他一步的行动……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协助,这更像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渗透和一种了如指掌的监视!
“八年前不告而别的是你,八年后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是想证明什么?”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证明你比我更强?证明我江舟离了你,就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还是说……”
“……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玩弄我于股掌之间,很有意思?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预设好的轨道上运行,很有成就感?这一次,你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还是……又想再一次,把我的心踩在脚下?!”
他一拳砸在冰冷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坚硬的玻璃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指骨生疼。这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几分,但眼中的厉色却丝毫未减。
他无法再待在这个充满沈屹无形身影的办公室里。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突破口。
转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没顾得上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绒毛衣就冲出了办公室。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猛停。
凌晨一点多的云镇。万籁俱寂,只剩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路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初冬的寒风带着湿冷的雾气,无声地侵蚀着一切。江舟的车悄无声息的停在C科技大楼的对面,一棵树枝叶落尽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一如他此刻杂乱的心绪。
他熄了火,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车窗。冰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让他因愤怒和高速驾驶而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摸出烟盒,抽出一只熟练的点上。白色的烟雾吐出,很快就被寒风吹散,如同他理不清的思绪。
看着对面那栋在夜色中仍有零星灯光的C科技大楼,回忆闪回。
他以前烟酒不沾,甚至是厌恶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好像是沈屹离开的那一年。那个冬天特别冷,好像只有酒精的麻痹才能让他有一点温暖,因为他喝醉了,那个人才会入他梦来。
......
时间缓慢流淌,他从凌晨一点多一直坐到天边的墨色开始一点点褪去,晨曦微露,霞光初现。他就这样沉默的坐在车里,隔着一条大马路,望着那栋大楼。烟一根接着一根。直至摸遍口袋,只掏出个空空如也得烟盒。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薄雾,洒在C 科技的光洁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时,大楼门口陆续有上班的员工出现,三三俩俩。
看着那些鲜活的面孔,发现在长达数小时中,所有的怒火竟一点点被熄灭了,只剩下一种害怕。
他突然有些不敢上去了。
他怕。
他怕推开那扇门,看到沈屹冷漠疏离的眼神。
他怕听到沈屹亲口承认,八年前不告而别就是单纯觉得他江舟是个麻烦是个累赘,就是不想要他了。
他怕那所谓的暗中帮助,真的只是一场更大地阴谋开端,只是为了更彻底地击垮他。
可笑吧。他,江舟。二十六岁就执掌百年江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惧色的年轻霸主,此刻却只敢躲在暗处,连上前质问真相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