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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你们为什么不救她?”

寂静的房间里,我盛怒地踹倒了一排椅子,两个男生也恢复了往日面无表情的样子,静静注视着狼狈的景象。

片刻之后,房间里只回荡着我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两个男生依旧站得笔直,仿佛法庭上的被告保持沉默。

两个等待判决的男生却毫无反应——无论是刚才宛如动物粗重的呼吸声、还是女生惨死斧下的尖叫,他们都木着脸、甚至带有几分漠然地盯着脚下。

好像这能洗清他们的罪恶似的——想到这,我更加愤怒地抹了把脸,一个箭步冲到程阳面前,如果李子明的淡漠还能用他本性来解释,那程阳呢?他在楼层办公室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是什么?和事佬般调和我和李子明关系又是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是装出来的吗?

我怒不可遏地抓着他的衣领,却喘了半天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程阳也面如平湖,甚至带了几分麻木望着脚下,见状我也丧气地松开了手。

“李子明,”我强忍着声音中的咽哽,“从现在开始,我就当没见过你。”

说完,我狠狠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打开了木门的锁——如果没记错的话,女生扑到门上的时候才第二次警告,完全有机会和时间救她,但这两个男生选择了见死不救。

我眼角垂下一行泪水:“程阳你也是。”

走到门口的我犹豫了一下——门外会是管理员吗?但那沉重、高亢的呼吸声消失了,代表已经走远了吧,而且最直观的证据就是,身后两个男生都毫不关心。

想到这,我木木地拽了下门把,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也对,两个男生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打得开,我一个女生能干什么?

但定了定神,我用尽全力拉动着门把——身后依旧静默无声,如果我现在走出去、被砍死了,他们也会冷眼旁观吧?

带着这种愤怒,我不信邪地扒拉着木门——才勉强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我就无力地瘫倒在地。

——果然不行了吧?还真是可笑,我想死的时候无能为力,想活下去的时候却全力以赴地阻挠我。

根本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狱……我哑然失笑,最后还是冷静下来、随手找了个拖把抵住门缝,然后倾尽全力地撬动起来。

“呃……”结果力气还是太小了……用尽全力才撬动了一个小角的我不禁有些泄气,最后只好坐在地上。

一旁的李子明和程阳倒是毫无反应——无论我怎么撬动木门、或是跪坐在地,但他们的冰冷也让我感到愕然。

如果一开始就不关心我、为什么要主动照顾我?还有李子明,明明很嫌弃我,为什么又要牵我的手、保护我一样在走廊上走?

莫名其妙的……搞不懂他们自相矛盾的我只好扯起衣领擦了擦汗,直到我再次站起身、撬动木门的时候,沉默的程阳突然站到我身后,拉开了木门——

哗啦一声轻响,一个体态轻盈的女生砰一声重重砸到地上,顿时吓得我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身穿校服的学生,黑白相间的外套上刻了“重明实验学校”几个大字。

——她就是孔玲吗?我心有不忍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胆战心惊伸出手、探了下鼻息。

还没得出结论、程阳在我头顶沉静地宣布:“大概死了。”

我惊愕地抬起头,隐约瞧见他在黑暗中从容不迫的脸色——

“死亡后尸体没有消失、也没有回到起点……大概会被除名吧。”

话音刚落,头顶嘶嘶作响的喇叭终于在沉寂五分钟后再次发话:“重明实验学校孔玲,除名。”

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出乎意料的——面对我不加掩饰注视的程阳、依旧平淡地转过身去,丝毫不介意我的目光,也不在乎是否露馅了。

这种极致的坦然与淡定让我不禁错愕,但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也是,大家都是陌生人,在相遇之前都非亲非故,我对他们的过去一无所知,但正如我所说,和他们相处了几小时的我仍然不了解他们。

“你们不是第一次来到浮生炼狱的吧?”我气冲冲地问道——两个男生却默契地转移了视线,佯装听不见。

“回答我啊!”我终于暴怒、嘶吼出声,但面对我的怒火,他们依旧如同死人般不吭声、各自转过身去。

走廊上回响着我紊乱的呼吸声,最后我不假思索地闯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关门、锁门的声音。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纵使相互扶持了几个小时,他们依然对我毫不关心,你能指望他们什么?

我走到走廊尽头,面前的男女厕所却让我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孔玲不选择躲进里面?

如果是厕所的话……就算空间狭小、但只要有锁,再怎么样也能阻隔管理员。

为什么她不躲进里面?

我狐疑地注视着女厕所,紧闭的大门让我逐渐有了点头绪——果不其然,拧了下门把发现上锁了。

原来如此,看来孔玲早就知道厕所上锁了。

这群泯灭人性的策划人——我抬头扫视了一圈天花板,本能地以为那里会有摄像头的我却迟迟找不到半点反光。

先休息一下吧……我头脑太混乱了,这样下去什么都弄不清就死得不明不白。

哪怕死,也要死得清清楚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真死了……

垂下头、踏着沉重步伐回到楼层办公室,下一秒却愣住了——因为不远处走廊的另一头屹立着一个庞大而肥胖的身影。

“呃……”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是管理员,我死了都无法忘记他,那个硕大、散发着令人屏息压迫感的身体,凑近时能听见野生动物般粗重、规律的呼吸声,好像……山猪一般。

这个想法刚猝不及防地涌入我的脑海——不远处伫立、纹丝不动的管理员就快步朝我冲来,狂奔在走廊的身影仿佛一头山猪般乱冲乱撞,切身处地更经历一次才叫人胆肝俱裂。

我龇牙咧嘴地瘫坐在地、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令我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耳边不绝于耳的野猪嚎叫声、震得耳膜都快破裂的脚步声,庞大得宛如一辆卡车般的壮硕身影……呜哇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的我就被自己吐出来的呕吐物结结实实地浇了一身。

“刘惠!”这时,眼前房间猛地开了一道缝隙——焦虑的程阳探出头朝我怒吼道,“快进来!不要发呆了!”

地板都被管理员踩得一震一震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冲出角落,但令我与程阳同时愕然的是,我毫不犹豫地掠过了朝我敞开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更为遥远的楼层办公室。

“刘惠!”顶着程阳歇斯底里的怒吼,我跑得狼狈不堪地直冲管理员而去——眼见快被他手中宏大斧头劈成两半的我却下意识滑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闪入办公室,在管理员缓缓挺起腰时、我已经眼明手快地闯了进去。

——不出所料,这个体型庞大的管理员动作非常迟缓、笨重,如果能抢在他再次挥刀之前、率先采取动作,一定能全身而退,不过意识到这一点我已经死了,直到现在才能实现自己的猜测。

“哈……哈……”死里逃生的我却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欢乐与兴奋,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悚,跪在地上、又喘又吐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望着管理员直挺挺地伫立在门外——如果他能闯进来的话、我的一切挣扎和努力都徒劳了。

但万幸的是,笨手笨脚的管理员并没有得到幸运的眷顾,只是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先是迟钝地调整了下山猪头套、随后目不斜视地看了我一会儿,转身离开了——为什么?

就这么走了?不解地眯了眯双眼的我却感觉自己的肉眼不怎么可信——看似是头套般粉嫩、臃肿的猪头似乎焊死了在他头上,脖颈与面部的肌肤紧贴,好像浑然天成般缝合在一起,但因为过于粉嫩的头套与脖子白皙的肌肤完全不符,怪异的违和感反倒令人胆寒。

但总之——我活下来了,垂下头盯着自己双手抖个不停的我,才发现自己双腿湿漉漉的、原来是失禁了。

“南宁高中二年三班刘惠,获得五个点数。”我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喇叭响起甜而发腻的女声瞬间拉回了我的意识。

仿佛怕我听不清似的——广播再次重复了一次:“重复,南宁高中二年三班刘惠,获得五个点数。”

“恭喜刘同学成为囚笼高校第一人,现公布所有存活的学生名单,重明实验学校三年六班罗绘卿。”

“重明实验学校三年六班张梓然。”

“明安第五高中一年十一班何珑。”

——听到广播女声一鼓作气地念了一大堆学校与人名的我依旧感觉在做梦……闭上双眼歇息的我最后听到了景宁第一高中程阳和李子明的名字。

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啊……也是,这或许是策划人的用心所在,三人小队,只有一人是没见过的、另外两人都是熟人或是同班同学,自然会产生亲切感,相比之下,那个被冷落、孤立般的学生就很容易遭遇不幸。

不过……真的是不幸吗?我得出结论似乎太早了些。

面如死灰凝视着天花板的我听到了“南宁高中二年三班吴哲庭”之后、不禁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很久之前我们是朋友。

结伴上学、放学刻意等待对方的那种朋友,只不过与大部分亲密的闺蜜不一样,我和他是异性朋友。

“刘惠,”他摘下耳机、笑得无忧无虑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你怎么又迟到了?”

说完,他把有线耳机塞进裤兜——这代表他接下来都会专心陪伴我,我喜欢这种下意识的细节。

“说什么迟到,你不也是?”我没好气地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身体,他本人倒是开怀大笑、毫无包袱与形象。

“瞧你这话说的,你忘了我爸是校长吗?整个学校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上学就什么时候上学!”吴哲庭整个人笑得发抖、随后又恣意地搭上我的肩膀——两人好像兄弟般勾肩搭背地走向学校。

“那你能不能让保安不要再记我名字了?我再记个迟到就要打扫卫生啦!”我被他搂在怀里、却轻松自如地拌嘴。

他也不以为意地将我往他那边拉了拉:“好啊,叫声哥来听听。”

“去死吧。”我话恶毒、却嬉笑着推开了他凑近的脑袋——两个人明明男女有别、却不在乎地凑在一起。

不少老师都明里暗里地试探我们是否谈了恋爱——但出于吴哲庭过硬的身份背景,只好旁敲侧击地打听我。

不过我和他倒是不介意,随便他们怎么说吧——我们过得开心不就行了,我们甚至下定了决心,五十岁还没结婚干脆就凑一对得了。

但是……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刘惠,听说你跟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有染是真的吗?”还是那张笑起来、如沐春风的笑容,爽朗又自信,但眼中的恶意与讥讽却令人心寒,“难怪你爸只是个普通职员,你却这么有钱。”

——我爸是普通公司职员,只跟他说过的秘密却被当成笑话般公之于众。

但即使是那样也无所谓,我不会记恨于他,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针对越来越过分、玩笑越来越恶毒,最后倒在血泊的我与他永久阴阳相隔、永不相见。

——他会感到释怀呢?还是还保留一丝怀念?对了,他当时还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伴随着他错愕的目光掉落在地……那是供奉给他过世母亲的吧?

但愿我去世之后、墓碑也能看到这些水果……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