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监控传来余莫欣均匀的呼吸声时,方才沸反盈天的休息站也猝然安静了下来,众人一起看这个五尺多的女生“过关斩将”。
——原来如此,这就是观看监控的感想……想到方才自己狼狈地四处奔波,找线索又解谜,全被这几台监控尽收眼底,就有种无孔不入的寒意……
这里到底有多少台机器监视我们?要是连日常排泄都被无底线地查看……
回到现在,只有几个队员凑到我附近,与我一起观望比赛——很快,对面蓝队也毫不意外地派出了一个高大的男性。
不过,万幸的是,余莫欣和蓝队暂时没有正面对峙,因为余莫欣刚一踏入会场,就快速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一号房。
其实,我打心底有一种烦躁的忧虑……毕竟我在比赛一开始也率先采取了行动,毫不犹豫地闪入了离自己最远的房间,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当时题目还是“水压与水管厚度、水流正比和反比”,恐怕我就暴毙了。
但是比赛此刻改变了规则不说,余莫欣的探索也是毫无逻辑,哪扇门离自己近就开哪扇,这种做法其实是最危险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违反比赛规则,当场逝世呢?
所以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对手来探索。
也就是,让他来当“小白鼠”了,可惜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队员余莫欣已经快步踏入了会场,只能看她命数如何了——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想了想,我又回头呼喊程阳、李子明:“你们过来一下。”
他们俩马上乖乖站在我身后,静候发令。
“现在比赛场地还是没变,但是房间设置似乎变了。”说到这,我看了眼空白一片的墙壁,与我上一环节不同,旁边既没有明显的字体,也没有贴满了四面墙的纸条——这代表比赛的内容已经不同了。
我这个“前辈”没办法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后辈”。
只能由余莫欣自行探索和解谜,相当于前一天考完的学生没办法将考试内容告诉下一个学生。
焦躁地啃了下指甲,身后的程阳也说道:“的确,我向其他队员汇报一下。”
说完,他就率先离开了监控点位,迅速走向身后聚集的队员——刚才我不以为意地匆匆扫了眼,发现十五人的队伍,此时已经划分了阵型,组成了几个小团体。
他们想做什么?这个时候还分你我吗?我忿忿地看了眼,便瞥回监控——
兹时,震撼的一幕也发生了——
音质和画面皆粗旷低劣的屏幕中——传来余莫欣焦急的叫唤声。
“哎!你干吗呀?这是我先来的!”说完,她还死死攥住摇曳不止、不停摆动的门把手,男生似乎一边扭动,一边怒不可遏地与她“辩论”。
“屁!老子来了这房间就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语毕,孔武有力的男生还后退了几步,一脚重重踹在门把上,轰隆的震动声吓得一群人闭上了嘴,惊诧地注视着监控。
仿佛空气都在颤抖般——摇晃的摄像头最后定格在余莫欣的头顶上,倒映出她拼死堵住门、捍卫自己领地的画面。
这种情景当然让眼下所有人都惶恐了——因为上场的是个女性,单凭力气能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性底下撑多久?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咬紧了牙关,一脸苦涩地看着余莫欣艰难地堵住门,抵住一摇一晃的门把——
“这样下去不行啊!那个男的要闯进来了!”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叫唤。
“别嚷嚷了!再吵有什么用?又不会听到我们的声音!”
随即,狭小的房间里响起了众多讨论声,吱吱喳喳吵得我耳朵一阵疼——
“别吵了!”房间里突然传来我一声暴喝,才让众人止住嘴。
余莫欣该怎么办?不能仅凭蛮力就抵抗男生啊,而且探索的时间才多少?五分钟?十分钟?
我上次是十分钟左右,这次呢?如果时间也不一样了呢?
“啧!”要是能和余莫欣通话就好了,这会儿最该告诉她就是——“宁死不屈”,只要拿“死磕到底两个人都会一起死”的话术就能牵制住男生,但她显然没想到,只是怒目切齿地抵抗着。
渐渐地,那脆弱的铁门在男生的摧残下不堪其扰了,余莫欣最后一次差点被推开之后,房间里也传来诧异的惊叹声。
撑住……余莫欣!只要让“剩余时间”的广播响起,就能多少拉回男生的理智了!
不出所料,当余莫欣拼命撑了一分钟左右,监控响起了那收音机般粗犷的音质:“剩余时间……五分钟……尚未找出道具的参赛者将处决处理……重复……”
终于,男生低声骂了一句,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余莫欣也在此刻大汗淋漓地松了口气。
“叮咚”一声,空无一物的房间响起僵直的机械音。
“按照音乐节拍进入房间……三秒后开始……三……”
明白这是比赛规则的余莫欣顿时睁大了双眼,在针孔摄像头下浑身一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出乎意料的,广播却忽然开始播报体操般的口令,不禁令余莫欣瞠目结舌,随后又恢复镇定般勉为其难地打起精神,好像兔子般竖起了耳朵、细心听。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四二三四……五六七八……”意外的,这一连串的口令却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别说是余莫欣,我们一群观战的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个个惊愕莫名地盯着荧幕。
尤其是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困惑不解地盯紧了屏幕,这个体操口令到底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按照以上的口令、有序地进入房间探索吧?
不……不对,应该不会这么简单……或许与第一环节一样,要求参赛者具有一定学识基础……
我专注盯着屏幕时,一个想法也疾速浮现在脑海。
会不会和乐理知识有关?
但是……是和五线谱有关,还是与拍号相关?
随即,另外一个想法不容置喙地涌进我大脑后,也吓得我肩膀一抖。
“逗留时间过长……处决……”想起这件往事的我不得已憋出了冷汗……仿佛又听见了那一声冷漠无情的宣布……
余莫欣!她会发觉到这一点吗?还是说跟一开始踏入会场的我一样,因为紧张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思考中?
不不……先思索一下……从抽屉里抽出白纸的我,扒开马克笔开始记录——
我学过一点乐理知识……如果是五线谱的话——四四拍,每一个节点就会固定四拍,所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节拍里,“一二三四”就是五线谱的第一小节四拍,也就是,或许要进入一号房。
而“五六七八”就是五线谱的第二节四拍——也许要进入二号房。
“二二三四”是五线谱的第三小节四拍,“五六七八”是五线谱的第四小节四拍,以此类推。
但是……拍号的话就截然不同了——“一二三四”是第一段、“二二三四”是第二段。
“三二三四”第三段、“四二三四”第四段。
不过——眼下不是思忖的时候,因为“按照音乐节拍进入房间”将在三秒后开始,也就是说,余莫欣需要在房间宣布“驻留时间太长处决”前揭开谜底,她能做到吗?
我不禁拧紧眉头——一颗心脏震颤不已,无休无止发出沉重的闷响……
但愿她能想起刚才来捣乱的男生——他是可以被利用、乃至除掉的!只要让她装模作样地进入其中一个房间,或是拍号的顺序进入房间,佯装自己即将获得道具,引诱男生抢先一步就行了。
可是……要怎么传达给她?或是说,她也能理解?
我惶恐地注视着屏幕,随后看到余莫欣沉思一会儿走出房间——视角转换到走廊外面,余莫欣顶着男生不怀好意的观察,打开了二号房。
“喂!”不出所料,余莫欣一摸到二号房的门把,就被斜后方的男生怒喝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你知道谜底了?快告诉我!”他吵红了脖子——口沫子都快飙到余莫欣脸上了,画质极其模糊的情况下,也能看到她眉宇深沉的皱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完,她就丧失兴趣般拧动门把手,即将踏入的房间的那一刻,却被男生猛地推了一把、重重撞到墙上。
“哈。”余莫欣难以置信地冷笑了一下,随即睁大了愤怒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男生——被怒目而视的男生却没了方才的底气,怯弱地瞥了她一眼,又装腔作势地大吼道。
“你瞪个屁!让你把谜底给我!你不给,信不信我……”话语间,男生嚣张地扬起了厚实的手掌——余莫欣也被彻底激怒了,只见她骤然撸起袖子,愤怒地掐住了男生的脖子,动作迅速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眨眼之间,那冷硬细长的手指就扼住了男生。
一群人张口结舌地望着这一幕——一个个都没想到看似温和敦厚的余莫欣这么猛,可内心都被一种安心的倦怠填满。
男生没想到余莫欣的力气这么大,霎时收敛了狂妄的态度,切齿痛恨地挣扎起来,一边掰开余莫欣硬实的五指,一边暴喝。
“放开我!臭女人!老子弄死你!”说到底是个男生——他喘着气揉了下脖子后,也终于像被惹急了一般,暴怒地疾冲上前。
“啊!”房间里有女生惊恐地惊呼出声——下一秒,余莫欣摆出前后脚、重心向前移的抱架姿势,在一众惊恐不安的目光下,后退了一步,马上侧身闪过,尔后一个直拳轰在男生脸上。
“呃!”男生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吃痛捂住脸,稀里糊涂地弓下身后,又不信邪地握拳上前,杀气腾腾地朝余莫欣脸上招呼。
——下一秒,余莫欣蓄力弯腰躲闪,直起身子那一刻,拳头也如同弹弓般猛然挥去,直直砸在男生下巴上。
不知是否被轰得有些头晕,男生眼花缭乱似的摇了摇头,定睛望着一手在前、一手在后紧攥拳头的余莫欣。
余莫欣却还嫌不够利落似的,几步上前,做出了几个专业拳击的前手直拳、后手直拳,直揍得男生无力反抗,竟头冒金星地栽倒在地上。
见状余莫欣却丧失了打开二号房的兴趣,整理了下衣袖、转身离开。
一片静谧中,众人似乎都□□脆利落的余莫欣惊艳到了——一直紧揪住的心脏似乎也不疾不徐地平缓了不少,个个期盼地望着余莫欣的背影。
看到余莫欣麻利地处理掉男生我自然高兴——只是,事关“乐理知识”的谜团还没解开……她依旧身处在危险之中。
然而,我还没想好怎么给她转递信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地上的男生耸动了一下,似乎刚减轻头晕,又颤抖着从裤兜中掏出什么,还没等我定睛看清楚,身后就有女生惊叫了一声。
“啊!他把刀掏出来了!”一片哗然,众人目光豁然转移,眼睁睁望着什么银光闪闪的东西在镜头下一晃而过。
哗啦一声,我也严肃地从椅子上站起,紧盯着屏幕。
余莫欣却丝毫察觉不到危险,或者说轻敌般走向了四号房,犹豫一会儿后还是哆嗦着打开了——
“臭女人!”忽然一声怒吼——男生嘶吼着爆冲上前,手上那把水果刀也在镜头下闪过一丝明亮的银光。
余莫欣顿时做出警惕的姿态——但刀子还是太锋利了,瞬息之间刺破了余莫欣的肌肤,顷刻血液溅了一地,也惊得一屋子安静下来,呆滞地看着这个画面。
男生却不见胆怯,仿佛刀子给予他偌大的勇气似的,又做出几个甩刀、猛刺的动作,吓得余莫欣后退了几步。
血液也在此时洒落在地。
她痛苦不堪地倚靠在墙上——那一刀划得极深,恐怕是画质笼统的监控也拍出了瘆人又狰狞的血腥感。
砰一声,我撞开了椅子,就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却被油头男一手拉住了。
“哎!你要干吗?上哪去?”他焦躁不安地扯住我,周围一群人也疑惑地看着我。
“救人!”我焦灼地吼道,“再不帮忙就死定了!”
说完,我立马甩开油头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去,就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又被程阳拦住了。
他一副紧拧眉头的肃穆相,刚才明明一直在冷眼旁观,这会儿却上前拦住我。
“刘惠,不要乱来。”他单薄的双唇吐出绝情的话来。
语气轻得好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似的。
我对此感到不满,大步掠过程阳后,毫不迟疑地冲到了走廊上,思考过后朝升降台走去,身后也响起了持续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程阳焦躁地追了上来。
他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我,那意味深长而蕴含着一丝悲伤的目光让我有些诧异,旋即又跑到升降台的门口上,对着硬玻璃材质的入口拍了拍。
果不其然,大概是不能打碎了上去的——代表队员上场期间,其他队员不可干扰或参入。
这就难办了……怎么样才能救余莫欣呢?
“喂!”这时,一直随和大度的“队长”也终于忍不住了,朝我怒火中烧地大吼,“你干什么呢?想害我们全队扣除点数吗?”
我听而不闻地踹了脚大门,又拍了几下“胶囊状”的升降台,但依旧毫无反应,与此同时,身后油头男的呼唤也越来越响了。
“喂!”最后他大喝了一句。
“别忘了点数是我抢,和你们无关。”我咬着牙呛道,就回过头研究起升降台——这是唯一能通往“会场”的途径。
但是……该怎么上去?
不对——一霎之间,我又念头一转,想起了什么似的用力捶打着升降台的大门。
“喂!余莫欣!”我撕扯起自己的喉咙,朝上方使劲怒号——渴望余莫欣能听到我这番肺腑之言,倏忽耳边回响着自己的大吼,“听得见吗?”
转头一看,一些女生也循声而止,看着我坐立不安。
“她有反应了!”出乎意料的,回应我的人竟然是叶梨桃——她探出个头,瞄了眼监控又冲我吼道,“你快说!”
这代表她听到了,从下方传上去的声音。
我吞了口口水,又提高音量吼道:“余莫欣!快去二号房!这是五线谱的解法!”
话音一落,后方也传来蓝队开门的啪嗒一声。
下一刻,吴哲庭浑厚低沉的嗓音就从身后传来:“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