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学留意,我是高一六班的陈伊绘,也有点数的优等生,从现在开始会播报游戏规则,还请你们洗耳恭听。”
说到这,我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整个人越过窗台的李子明回视我,在窗外听了一会儿之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学校在晚自习期间不会广播被处决玩家名字……”
此刻的我,正站在调音台面前公布规则——事情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通知全校?你疯了吗?”李子明难以置信地挑高一边眉毛,“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竟然做这种事情?”
我不满地瞥了他两眼,他倒是固执己见,就像我一样,程阳听到我“广播规则”的想法倒是淡定,为全校提供目前游戏情报显然是一种高风险行为,一是我也不确定规则是否如此,假如我遗漏了什么,那么害死玩家的人就是我了,二是本就被吴哲庭一行人针对,这种行为无疑是在刀尖上起舞,但为了拯救所有玩家,我还是决定彻底疯狂一把,尽量帮助所有人。
——或许是源于一种荒诞的“救世主情节”吧,曾经默默无闻的我,难得有一次成为英雄的机会……我想出于人道主义或是内心的**,我都无法抗拒。
于是,我带着魏长城和李子明,一前一后闯进二楼的广播室,被公布成为“优等生”的程阳肯定要躲好,魏长城是被扣除点数的玩家,我想没人会找他麻烦,所以让程阳保护好叶梨桃就下来了——但愿接下来畅通无阻。
但起初我们就遇到了一个障碍——二楼的广播室被锁得死死的,门把手焊死在铁门上,我用力拽了几下门把,见走廊上聚集了不少学生,顿时命令李子明抄上角落的消防栓。
“啊?”他呆站在原地,似乎没想到我会要求他砸烂门把手。
“快点,你不听我话了吗?”我刚呵斥完,一旁的魏长城就幸灾乐祸地扫了他一眼。
李子明扯了下嘴角,最后还是独自一人踹碎了玻璃窗,取出一个硕大的消防栓——我一后退了几步,体强的李子明就铆足了劲,举起消防栓,一下一下砸在门把手上。
走廊上瞬间聚集不少学生,好奇地张望着李子明——我也清楚此刻时间不容耽搁,万一招惹来一些恶意的学生怎么办?我们必须尽快冲进广播室里面。
但出乎意料的,门把手被李子明这种壮硕的体育生连续砸了几下,竟然只是垂下了浑圆的门把,半响都掉不下来——
我为难地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又使唤旁边的魏长城。
“快点,你来试试吧?”我简短地吩咐道——魏长城立即挑了挑眉,狭长的丹凤眼猝然沾染上几分威胁的意味。
“一个点数的优等生,如果你要融入我们,那就展现点诚意。”我凑到他耳边说道,同时还扯了下他的衣袖——魏长城蓦然甩开了我,随后毫不客气地推开李子明,在原地弹跳了一下,最后摆出了防身的抱架。
明白他这是要踹门的我们离远了点,继而看着他凶狠地跳了两下,接着一个抬膝、转身,使出了一个标准的回旋踢重重踹在门把手上——咣当一声,金属制品震动了一下,最后摇摇欲坠地垂了下来,这一脚竟然比消防栓还好使。
我和李子明都愕然地对视了一下,随即闯进广播室——啪嗒一声,我率先打开了灯,却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气息,这味道与当时东栋教学楼走廊的味道一模一样,代表许久都没人到访了,那么平时在喇叭里面播报的人是谁?她怎么做到在一千多人的学校里面,用麦克风精准传达信息的?
感到恐惧的我却没有发多少时间了,反正此刻的任务是检查麦克风、调音台,稍微操控了一下,传来嘶哑又刺耳的刺啦声顿时吓得众人愁苦地捂上了耳朵。
“我操,什么广播室啊,音质烂成这样……”李子明不爽地埋怨道。
意识到与平时绘笠那音质通透,声音清朗的广播不一样,我只是勉强打起精神。
持续的噪音响起后,门外终于按捺不住了——纷纷引发了骚动,偶尔还传来讨论声和一两个学生的质疑。
“你们在做什么?”
“还是别乱搞了吧,万一闯出什么祸,还不是要连累我们?”
听到这几句不以为然的非议,我瞥了一眼,然后就让李子明出去平息一下——他这会儿也不耍小性子了,老实走出去,两手扶着门框答疑解惑起来。
“各位同学,我是高一六班的陈伊绘,”——声音响起那一刻,门外的喧闹蓦地平静下来,恢复了一片宁静,“也是拥有点数的优等生,从现在开始会公布游戏规则,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做到了,一直想拯救其他人的我此时终于可以磊落地做一回救世主。
定了定神,我继续宣布:“所有学生,切勿回应自己的本名,否则将被视为违反游戏规则,当场被处决。”
话音一落,门外又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夹杂着几声怀疑与惊呼。
我也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补充道:“截止今天晚上,已经有约莫二十多人因为违反规则被管理员处决,如果不想被策划人除名,请切记不要回应自己的本名。”
——除此以外,不要做出与当前身体主人性格截然相反的行为,说完这番话后,我又被紧随而来的喘息声吓了一跳,那声音是那么熟知,许久以前,我和吴哲庭像青梅竹马般结伴行动,他打球、我在看台做题,他与一群兄弟勾肩搭背、我在他怀里轻笑,他在烧烤摊举起啤酒,我在旁边小口咀嚼着食物……
他挥着手走向看台,我把矿泉水递上去……可这里没有水瓶,也没有篮球场,只有吴哲庭——抬起头的那一刻,我与满头大汗的他对上了视线,此刻他扯起衣领,一边散热,一边扬起了浪荡的笑容,对上眼神的刹那间,我就知道今天或许会有变故陡生。
……
“程阳,”一个小时前,我还在空荡荡的教室与程阳望着无星无月的天空,“你们真的是老玩家吗?”
程阳闻言托着下巴,飞快瞥了我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长空无星的夜幕下,既没有银星,也没有皎月,非常沉闷——就像寡言少语的程阳一样,想什么都不展现出来。
一切情绪都藏在那张脸底下,让人捉摸不透——或许也明白就算自己不说,我也会问到底吧,他呼出一口气。
“曾经有个人抱有恨意与怒火进入了浮生炼狱,并在这里遇见了自己的仇人,他一心想要复仇,却意外爱上了一个女孩,誓要护她周全,拼尽全力将她送出浮生炼狱后,那个女孩却擅自回去了。”
一口气吐露心事的程阳茫然地望了一眼远方的夜空,然后又徐徐道来。
“她说是为了拯救所有朋友,让他们离开浮生炼狱,所以不惜以轮回的代价,重入副本,”程阳说到这,带有几分讥讽地笑了,“直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说到这,我讶异地一挑眉:“那个女孩呢?还活着吗?”
程阳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趴在窗台上——那健壮的身躯顿时笼罩了大半个窗户,仿佛一座小山似的。
原来如此——好像听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感觉与寡言的程阳靠近了一点,但依旧对他一无所知,他口中的这段故事,莫不是他本人?
仿佛猜到了我心中的疑虑似的,程阳补充道:“你很像她,所以我才控制不住关注你。”
说完,他又难为情似的转移了视线,离开了窗边。
时间回到现在,我顶着吴哲庭宛若看穿灵魂似的目光挺直腰杆——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子明也马上挺身而出,挡在我面前。
“老兄,你谁啊?”李子明双手插兜,努着嘴凑近了他——这副狰狞的面孔加上过人的身高,正常都会吓到一些男生,但吴哲庭同样高大且健硕,这会儿根本没有理由畏惧李子明,甚至直视了回去。
“我是吴哲庭,你是?”吴哲庭一报上大名,李子明猝然睁大了双眼,没想到会遇到五个点数的优等生,对方显然不是他一个普通毕业生能比的,吴哲庭也清楚这点,所以这会儿粗鲁地推开了李子明,后者被推开、却敢怒不敢言。
吴哲庭坏笑着凑近之后,魏长城也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吴哲庭。
两头老虎对峙的同时,我也看不过眼了,抢先一步先发制人:“吴哲庭,你又要做什么?”
眼下除了面容——我几乎“裸奔”在吴哲庭面前,声音与神态都一成不变,我太紧张了,以至于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隐藏。
不过那又如何?没有确凿的证据,或是我本人亲口承认,就算他咬死我是刘惠,也没办法坐实我的身份。
“……”对视的时候,吴哲庭也歪着头、摸了几下脖颈,随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指尖闪闪发光,掏出一个亮闪闪的道具——
“告诉我,你是不是刘惠?”那闪着白光,似乎照耀半个房间的道具一出现,我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碎星衣,一个点数购买即可,犹如被星光笼罩般穿上了一件白衣,浑身仿佛被银星笼罩时,身体也动弹不得,明明叫“碎星衣”,但其实与束缚衣没什么两样。
此刻穿上碎星衣的我惶恐地挪动几下身体,却发现纹丝不动,这令我更加恐慌地摆弄四肢,但只有眼珠能转动。
我急了,咬牙切齿地挣扎起来,可根本就无能为力——见我拼死挣扎了几下无果的吴哲庭愉悦笑了一下,不远处的同学也吃惊地闭上了嘴,没一个想救我。
“告诉我,你是不是刘惠?”吴哲庭又晦暗地问道,那单薄的双唇被藏在校服竖起的衣领下,让人分辨不出他的语气——到底是在试探我,还是想置我于死地?
惊恐中,我转动眼珠,眼角极限扫了一眼魏长城,此时他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不可能动用点数救我的,我必须自救。
——碎星衣,低级道具的话只能起到禁锢或是囚禁的作用,但如果是黄金道具的碎星衣,不但可以令所有人听令,还可以随心所欲地使唤、命令对方。
也就是说,我现在开口,大概也是回答吴哲庭的问题而已,要么“是”、要么“不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拼死翕动几下双唇,我被闪耀的星星包围的同时,也全力不让半个字从口中泄漏出来,吴哲庭见状却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陈伊绘,如果不是的话,应该能轻易答出来吧?”他刹那间凑近了我的脸,温热的鼻息与口气一并喷上我的脸,低沉的声音中也蕴含几分兴奋似的喜悦。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暴露身份了,这才第一天啊?这么快就亮出底牌的我要怎么度过一个星期?
就在我近乎绝望地闭上双眼后,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住手!”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走出了一个眉目清秀的短发少女,她蔚蓝色的外套系在纤腰上,显得时髦,但与之相比的是一头飒爽、豪迈的短发,衬得她十分英气。
她底气充足,这会儿双手交叉、撑在脑后,一副与李子明一模一样的散漫相——众人比起感叹她的容貌,或许更多的是她胆大的行为,什么人敢阻止五个点数的优等生啊?
顶着吴哲庭称斤论两的审视,少女不可一世地抬起下巴,这高傲的样子简直与吴哲庭不相上下。
“这位大神,为难一个柔弱的女生也太难看了吧?”她嗓音量极高,同时胆子也大,让人不敢忽视,被吼了一嗓门的吴哲庭只是阴沉地注视了几秒少女。
全程旁观的我却不禁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爽朗的少女——她的言行举止、声音作风都好像江紫宇。
但是……那眉目清秀的长相并不是她,她的五官更妩媚一点。
刚得出结论的我就被少女别有用心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似乎在心中评定了三五九等般,她丧失兴趣、注视着面色铁青的吴哲庭。
“碎星衣这种道具不是用来问点有价值的问题,竟然是用来找旧情人的……”少女略带嘲讽地笑道,“该说你是愚蠢,还是痴情好呢?”
话音一落,就被吴哲庭戾气十足地抓住了衣领——前者怒瞪着一双瑞凤眼,呼吸清晰可闻,仿佛怒火中烧似的,这副模样非常吓人、我也不禁呼吸一滞,面前的少女却休闲地扬起了嘴角,无惧的样子。
“哎呀,你要威胁我吗?我也是有点数的优等生哦,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语音一落,她就调笑着抚上吴哲庭的额头,两人僵立的同时,我也终于摆脱了束缚,重获自由般弯下腰。
“啧。”最后瞪了一眼少女的吴哲庭讪讪离开了——高大的身躯一转过头,不少聚集在门口的学生陡然躲开,纷纷给这位大神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