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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困兽

长生被他问住。

他当初留下来,只是为了有口饭吃,有个安身之所,后来,是因为樊康平待他好,教他识字,护着他。

再后来……在黑云寨,看到他身陷重围,自己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我……我不知道。”长生低下头。

“我只知道,少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樊康平久久地凝视着他,目光复杂。

许久,他才伸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安神汤,一饮而尽。

“行了,你去睡吧。”他挥挥手,语气恢复往常的粗声粗气。

长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见樊康平依旧坐在窗边,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樊康平的伤势渐渐好转,剿匪的计划也日渐完善。

他采纳长生之前提出的那条隐秘小路,决定派一支精锐小队奇袭黑云寨侧后方,同时主力在正面佯攻。

行动前夜,师部灯火通明。

所有参与行动的军官都聚集在议事厅,进行最后的部署。

长生作为樊康平的勤务兵,也在厅外等候。

部署结束后,军官们陆续离开。

长生看到樊康平最后一个走出来,脸上带着决然的神色。

“少帅。”长生迎上去。

樊康平看到他,脚步顿了顿:“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我……我有点担心。”长生看着他,眼里满是忧虑。

这次的行动依旧风险极大。

“放心,”他看着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老子一定带着弟兄们,踏平黑云寨,给赵大哥报仇!”

他的眼神炽热,充满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决心。

长生被他眼中燃烧的斗志所感染,心中的担忧似乎也减轻些许。

“嗯!”长生重重地点头,“少帅一定可以的!”

樊康平松开手,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回去睡觉!明天还有的忙!”

“是!”

看着樊康平大步离去的背影,长生握紧拳头。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次行动能够顺利,祈祷少帅能够平安归来。

然而,命运的轨迹,总是难以预料。

夜里,几个身手矫健的人,借着夜色和混乱,悄无声息地摸进师部后院,目标明确地直奔长生的厢房。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块浸了药的手帕就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挣扎只持续短短几秒,他便软倒下去,失去意识。

长生是被颠簸醒的。

他发现自己被塞在一辆摇晃的马车里,双手反绑,嘴也被布条勒住。

车厢外传来陌生的交谈声和马蹄声。

他心下一沉,明白自己这是被掳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他被粗暴地拖下车,刺眼的火把光芒让他眯起了眼。

环顾四周,竟是黑云寨!

只是此时的寨子气氛凝重,巡逻的土匪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与警惕。

他被扔进一间还算干净的石屋里,铁门哐当一声锁上。

长生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第二天,石屋的门被打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长生紧张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愣住,这人与他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子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面容俊朗,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石齐山踱步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长生,最后落在他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与他的外表一样,让人生不出恶感。

长生却猛地站起来,因为恐惧和愤怒,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们把我抓来干什么?快放我回去!”

他想骂得更难听些,可搜肠刮肚,也只能挤出几句坏蛋,土匪之类软绵绵的话,毫无杀伤力。

石齐山似乎觉得有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回去?回哪儿去?樊大将那里?”

“当然!”长生梗着脖子,“少帅一定会来救我的!”

“救你?”石齐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自身都难保了。”他走到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忽然转冷,带着压迫感。

“我劝你安分点,这黑云寨,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你要是敢逃……”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长生的手脚:“逃一次,我砍你一只手。”

“逃两次,砍你一双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明白了?”

那冰冷的语气和话语中透出的狠厉,与他和煦的外表形成巨大反差。

长生被他话里的血腥意味吓得脸色惨白,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消散。

他想到樊康平可能遭遇不测,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看到他的眼泪,石齐山周身那股冷厉的气势反而收敛。

他沉默地看了长生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乱世浮萍,不过是想有个窝,有口饭吃。”

“我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干的也是劫富济贫的营生,不是那烧杀掠夺的勾当。”

长生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石齐山继续道:“那些吃官粮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升官发财,谁真正考虑过老百姓的死活?”

“我石齐山不敢说自己是圣人,但至少,我给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能吃饱穿暖,不用卖儿卖女。”

“你……你胡说!”长生声音哽咽地反驳,“土匪就是土匪!”

“是不是胡说,你亲眼看看便知。”石齐山并不与他争辩。

“我带你看看这黑云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土匪窝能有什么不一样。

寨子里的景象,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天色亮起来,没有想象中的乌烟瘴气和戾气横行,反而显得有些井然有序。

空地上,有妇人在晾晒衣物,轻声交谈着,有老人在修补农具,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追逐嬉戏。

汉子们,有的在练武,有的在搬运物资,看到石齐山,都会停下动作,恭敬地喊一声大当家,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信服,而非恐惧。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神态气质各不相同,有面庞黝黑的庄稼汉,有带着市井气的伙计,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人。

他们见到生面孔,虽然有些好奇,但目光并不凶恶,反而带着些许善意的打量。

“大当家,早!”一个正在劈柴的壮汉憨厚地笑道。

“石大哥,今天还教我们认字吗?”一个半大孩子跑过来,眼巴巴地问。

石齐山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语气温和:“教,下午老地方。”

长生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偏见开始有些动摇。

这些人,看起来真的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石齐山带着他在寨子里慢慢走着,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或者汇报些事情,语气都很自然。

他看到有人扛着粮食袋往寨子后面走,忍不住问:“那是……”

“分给寨子里有老人孩子的人家,还有前几天山下遭了灾,逃难上来的几户。”石齐山平淡地解释。

长生沉默了。

他亲眼所见,似乎真的和石齐山说的一样。

逛了一圈,回到石屋附近,长生终于忍不住,低声对石齐山说:“我……我想回去。”

石齐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回去?回那里?”

“是,少帅他……他肯定在找我。”

石齐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可见有官兵靠近黑云寨半步?”

“可见有人为了救你,哪怕在寨子外露个面?”

长生脸色一白。

“他若真在意你,就算自己来不了,也会派人来探,来救,可现在,风平浪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死了,要么……早就把你忘了。”

“乱世之中,一个戏子,值得他念念不忘吗?”

谢长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清晨,石齐山再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和两个窝头。

他看到长生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那双原本总是噙着怯意或水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空洞地望着地面。

石齐山把食物放在他面前的小木凳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黑云寨不养闲人。想活着,就得靠自己。”

长生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石齐山也不催促,只是站在那儿。

“这世道,软弱和等待换不来生机,你指望别人,最终饿死冻死,或者像蝼蚁一样被人碾死,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长生心上。

他想起饿死的母亲,想起戏班里任人欺凌的日子,想起可能已经死去的樊康平……

指望别人。

他还能指望谁?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意,混着求生的本能,猛地从心底窜起。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石齐山,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沙哑:“……怎么靠自己?”

“先把饭吃了,有力气了,我教你。”

长生的课程,从最基础的体能开始。

石齐山似乎有意要磨掉他身上的柔韧,不再是唱念做打的身段,而是扎马步,负重跑,攀爬陡峭的岩壁。

谢长生从小在戏班也吃过苦,但那种苦和这种纯粹锤炼筋骨,磨砺意志的苦截然不同。

几天下来,浑身肌肉没有一处不疼,手上脚上磨满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结出薄薄的茧。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石齐山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纠正他的动作,语气始终平淡,没有鼓励,也没有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