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林，落英沾衣，蜿蜒的山道在林木间曲折延伸。
苏芊羽缓步走在前头，身姿单薄，步履间带着一路漂泊的疲惫。沈晏瑾一袭青衫，始终落后半步随行，分寸守得极好，沉默却妥帖，不刻意搭话，也不曾漠然走远。
路边枝桠横生，荆棘缠蔓，挡了前行的路。沈晏瑾默然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折去碍路的枝杈，动作淡然沉静，只为替她清出一条安稳小径，全程目光淡然，无半分多余打量。
苏芊羽看在眼里，心底悄然泛起一缕暖意。乱世飘摇，人人自顾不暇，谁会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般细心周全？他性子清冷，却藏着不轻易外露的温柔。
她斟酌片刻，轻声开口打破沉寂：“公子常独自流连山林吗？”沈晏瑾目光望向连绵远山，语声清浅疏离，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孤寂：“本就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山林为舍，风月为邻罢了。”寥寥数语，道尽孤身无依。
苏芊羽指尖微攥行囊，眉眼间漫上一层落寞，轻声叹道：“我倒羡慕公子这般无拘无束。我自乡中变故后，便如风中飘萍，四海漂泊，连一方安稳落脚处都求之不得。”语气轻软，裹着化不开的愁苦，惹人动容。
沈晏瑾侧眸看她，少女眉眼温婉清秀，眼底却藏着洗不尽的悲凉。他眸色微敛，缓声劝慰：“乱世浮沉，众生皆陷身不由己。姑娘心性良善，终有一日能觅得安身归处。”
他话语不热络，却自带一种沉静安稳的力量，轻轻抚平了她连日漂泊的惶恐。
行至林荫深处，日头渐盛，暑气漫开。沈晏瑾驻足，抬眸望向周遭浓荫，淡声道：“此间树荫蔽日，暂且歇脚片刻，再继续赶路吧。”
苏芊羽轻轻颔首，寻了一方干净青石落座，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
两人隔着些许距离静静静坐，林间唯有风声簌簌、落英轻坠，气氛安宁，全无陌路相逢的尴尬。
苏芊羽忍不住悄悄抬眸，望向身侧倚树而立的沈晏瑾。他长睫垂落，眉目清绝如山间晨月，气质孤冷出尘，仿佛世间烟火都沾不上他半分。心头那点微弱的情愫，就这般悄无声息生根发芽。
她原以为，这只是乱世里一场偶然的结伴同行，是漂泊途中偶遇的一点暖意。却不知自林间初见、应声同路的这一刻起，情根已悄然暗种，一念缘起，便再无归途。
眼下山风温柔，两人尚且陌路相惜，淡然相伴。谁也看不透宿命棋局，看不见往后爱恨纠缠、相思入骨，更料不到这份始于林间的心动，终会化作半生执、满盘皆伤，从此情起无归，余生只剩山河遥遥，思念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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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情起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