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清晨依旧带着湿冷的雾气，但通往漫展中心的地铁却早已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假发、夸张的道具、精心描绘的妆容挤满了车厢。
林晓顶着那顶招摇的蓝紫色假发，努力维持着特有的亢奋状态，试图用喋喋不休来掩盖内心因昨晚种种心动残留的余悸和……脚上那双为了造型好看却并不太合脚的长筒靴带来的隐隐作痛。
沈清禾安静靠在她旁边的挡板上，银白短发、冷冽妆容，自带“生人勿近”气场。只有身体重心微微偏向林晓。
“清禾！看镜头！”地铁停靠间隙，林晓突然凑近，手机怼到沈清禾脸前。
沈清禾微愣，下意识偏头。
林晓却更快一步，快门按下的瞬间，脸颊飞快贴上沈清禾鬓角。隔着假发，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微凉和铂金挑染的柔软。咔嚓！
照片里，两张夸张妆容的脸。林晓笑容放大，眼神闪烁。沈清禾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啧，”沈清禾看着照片，忽然开口，声音被地铁噪音裹得有点模糊，“林晓，你走路…还挺男。”
林晓心虚差点跳起：“啊？啥？”
“步伐，肩背，”沈清禾推眼镜，目光扫过她长靴，“还有刚才挤过来拍照那劲儿，很上皮，有那味儿了。”
“没想到还是天赋型选手啊。”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林晓耳朵尖红了，嘴硬：“那…那是！出成男走路带风是基操！”她挺背，靴子一硌，疼得暗暗龇牙。
沈清禾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拆穿。
下了地铁，穿过长廊，漫展中心声浪扑面。沈清禾脚步一顿，身体瞬间僵硬，像是过度嘈杂和人群的本能排斥写在微蹙的眉间。
“哇！是XXX老师！还原度超神！”林晓眼尖，手自然轻推沈清禾后背，“走走走！集邮！”
沈清禾抿唇，被推着挤进人群。
“老师！集邮吗？超喜欢您出的角色！”林晓声音洪亮，笑容灿烂。
老师很友好。林晓拉沈清禾站过去。沈清禾身体绷着，镜头前努力冷冽，略显不自然。林晓熟稔摆pose，手虚虚揽住沈清禾肩膀——指尖只敢碰冰凉衣料。
“哇哦！你们俩好配！”拍照的路人小姐姐笑，目光精准落她们脖颈特效画的“吻痕”上，“这‘草莓’真逼真！是真的吗？哈哈！”
轰——！
林晓笑容僵住，血液冲顶，“吻痕”处火烧火燎！沈清禾肩膀瞬间绷紧。
记忆像被这一声快门强行拉回今天早晨——
狭小的卫生间里，沈清禾站在她身侧。指间捏着最小号化妆刷，沾着红色的眼影，低头往她颈侧点去。
呼吸拂在皮肤，痒得林晓直缩脖子。
“呼，好痒啊沈清禾！”她那时声音洪亮，笑容灿烂，像把整束日光都捧给沈清禾。
沈清禾没抬头，只很轻地“嗯”了一声，刷子却忽然加重，一点艳色顺着颈动脉晕开。
林晓心脏猛地漏拍。
……
“啊？哈…哈哈！当、当然画的！道具效果！”林晓声音拔高，语速飞快，耳根通红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沈清禾。
沈清禾侧头，镜片后目光平静无波：“角色设定妆效。”语气平淡如陈述事实。
林晓松口气，后背薄汗。偷瞄沈清禾，已恢复冷艳疏离。
林晓揉发烫耳朵，嘀咕：“吓死…下次集邮真得注意点…”
沈清禾靠着柱子，拿出粉饼补妆，声音没起伏：“设定就是这样。想避免误会，动作可以更…明确点。”
“明确？”林晓凑近，蓝紫假发蹭到沈清禾肩。
沈清禾合上粉饼，目光转向林晓松垮的深色领带。指尖忽然伸来，捏住领带结下方布料，冰凉的指腹若有似无擦过林晓锁骨。
林晓呼吸一滞。
“比如，”沈清禾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冷静，“别人找我们集邮时，你…拽住我的领带。”
她微微用力，将领带在林晓脖子上轻扯一下，动作带着掌控感，唇角勾起转瞬即逝的邪魅弧度。
“然后，笑得…邪魅点。像这样。”
林晓感觉被勒住的是心脏！血液嗡地冲上头顶，脸颊滚烫，大脑空白：“拽…拽领带？邪魅…笑？”
“嗯。”沈清禾松手，语气平淡，“符合人设，也省得让惹误会。”她站直，看向人群。
林晓捂着领带，心脏狂跳，脑子里循环沈清禾那眼神和笑。
邪魅？沈老师，您看我笑得出来吗？！
你把我当兄弟，可是我不只想做你的兄弟啊！
.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将喧嚣蒸腾得更加燥热。疲惫感和靴子带来的酷刑感成倍叠加。林晓强撑着把沈清禾拉到安静角落。
“歇会儿！吃点甜品回血！”林晓买了两份抹茶芭菲。
“脚…痛？”沈清禾搅动芭菲，抬眼看向林晓长靴。
“没有！小意思！”林晓挺腰活动脚踝（疼得嘴角一抽），“倒是你，脸白，累了吧？要不要…咳，本骑士背你？”说完想咬舌。
沈清禾动作顿住。
抬眼，目光审视她话里的逞强和…别的意味。看得林晓头皮发麻。
沈清禾唇角极轻一弯，转瞬即逝，带着无奈了然：“不用了，骑士大人。怕你把我摔进旁边的痛包堆里。”
说完低头，继续舀那杯快化完的抹茶冰。
林晓：“……”
——我的尊严，碎得比冰沙还快。
沈清禾把最后一口冰送进嘴里，塑料小勺在玻璃杯里发出清脆的“叮”。
“走吧，”她抽纸巾按了按唇角，“去外场看看，听说有几位老师在那边取景。”
两人并肩往出口走。
刚拐过摊位拐角，一个女生红着脸冲过来：“老师打扰了！你们出的CP太有感觉了！能跟你们集个邮吗？”
“当然可以！”
林晓一秒切回营业模式，顺手把拎在右手的水瓶往地上一放；沈清禾也蹲下身，将同款矿泉水并排放好。
“谢谢老师！”女生拍完照，捂脸小跑离开。
人群散开的瞬间，两人同时低头。
地砖上，两只一模一样的透明瓶身静静躺着，水面在瓶里晃了晃，像同一束光被分成两半。
林晓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弯腰去捡——
沈清禾的手也伸到半空。
指尖在瓶口上方一公分处，恰好撞在一起。
“呃…”林晓看着瓶子有点懵。
她弯腰拿起离自己更近的那个瓶子，拧开瓶盖，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塑料瓶本身极淡的气味。又仔细看了看瓶身标签——毫无区别。
她努力回想：“我刚才…好像随手放这边了？清禾，你放哪边了？”
一股隐秘的紧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分析：我这个瓶盖好像拧得没那么紧？瓶身的水珠凝结得更多？这瓶应该就是我的吧？如果…如果拿错了…那岂不是…等于…
沈清禾看她纠结，伸手极其自然拿过她手里瓶子，拧开仰头喝一口。动作流畅无犹豫。
“！”林晓眼睛睁大。
沈清禾咽下水，瓶子放回林晓面前，目光平静：“没事，我又不嫌弃你。”
林晓脸“腾”地全红！心脏狂擂！她抓起另一瓶猛灌一口，冰水压不住脸热：“这瓶应该是我的，你的比我的更冰一点。”
沈清禾看她红透的脸和慌乱，唇角笑意似深一瞬，快得抓不住。
“走吧，”沈清禾拿出粉饼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再不去要来不急了，5点钟闭馆。”
“好嘞！”林晓快步跟上，伸手去勾她肩上的托特包带，“给我给我，我帮你背吧，你都背了一路了。”
沈清禾侧身避开，指尖压住肩带，“真不用，轻得跟没有东西似的。”
“不行不行，你看我，两手空空，”林晓摊手，朝她挤眉弄眼，“怪难受的，没有安全感。”
沈清禾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唇角一弯，却还是摇头，“别闹。”
“要是手里不拎点东西，待会儿拍照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林晓撇撇嘴。
“那...行吧。”沈清禾松手轻笑，“是要展现一下男友力吗？”
林晓接过包，顺势往肩上一甩，空着的那只手插进兜里，挑眉：“男友力？我这叫——”她拖长声调，“女友力MAX。”
说完耳尖一热，咳了声，转身往前走，不敢再回头。
啊，真该死！撩完就跑算什么男人？
叫你口嗨！
诶不对，我本来就不是男的啊。
......真是服了小姐姐
.
草坪上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更专业一些的coser老师，拿着繁重的摄影设备，反光板、三脚架...装备齐全。
“清禾快看！”林晓激动抓沈清禾胳膊，指向草坪上的一角，“是XXX和XXX！他们出那对CP！还原度绝了！”
两位coser坐在草坪上，姿态亲昵。
“想去？”沈清禾低声问。
“嗯嗯嗯！”林晓点头如捣蒜，眼睛亮亮的。
两人走近。取景、对焦、快门声落下，礼貌的寒暄像一层薄纱，把真实隔开。
“谢谢老师！出得好有故事感！”林晓双手合十，声音轻亮。
其中一位老师温和笑：“谢谢喜欢。你们也很有感觉，气场很搭。”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互动很有张力。”
另一位侧过头，替同伴把碎发别到耳后，随口续道：“是啊，像我们平时那样。”
林晓笑容凝固。
就像…我们平时那样？
她这才看清：他们相视时根本不用演，眼底是长久相处后才有的松弛与笃定。
她们是真情侣。
轰！
炸弹在林晓脑中炸开！她下意识看沈清禾。
沈清禾波澜不惊，微微颔首：“谢谢老师，我们只是亲友。”
说完，她忽然侧过身，替林晓把歪到肩外的假发别回耳后，声音低得仅两人可闻——
“别慌，镜头而已，别当真。”
指尖擦过耳廓，像冰粒滚过火炭。
林晓呼吸骤停，酸涩混着潮气涌上喉头：
——原来她分得那么清。
对啊，我们只是朋友。
酸涩、羡慕、焦躁混成滚烫的浆，灌得喉咙发苦。
走远几步，林晓的呼吸仍紊乱：“天啊……他们居然是真的……”
沈清禾走旁边，声音淡淡：“嗯。看出来了。”
林晓：“……” 看出来了？这么淡定？！
沈清禾却忽然偏头，补了一句——
“老师们很甜的，我还关注了她们的号。”
林晓脚步猛地刹住，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什么？”她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你早就关注了？！”
沈清禾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整理着刘海：“很早就关注了。她们每周五更新日常，剪得比正片还好看。”
她侧眸，目光穿过镜片，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打量，“你上次说想学调色，我还把她们的滤镜参数发给你了——你不记得？”
林晓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拿鼓槌在她太阳穴上敲了一下。
——那对真情侣的号，她当然记得！上周半夜刷到，她对着人家十指相扣的照片酸成柠檬精，还偷偷点了个赞。
“我……我当时以为你只是随手转的教程。”林晓声音发虚，耳尖一点点漫上红，“谁想到你……你早就磕到了啊？”
沈清禾轻笑一声：“她们拍第一支vlog的时候，评论区都在刷‘这俩要是真的我就把键盘吃了’。”
她顿了顿，忽然俯身靠近，声音擦过林晓耳廓，“后来她们官宣，那层楼删评删到凌晨三点。”
林晓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烫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磕到地砖缝隙，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不合脚的长靴又开始作妖。
沈清禾直起身，目光扫过她微微抬起的后脚跟，语气淡下来：“脚疼？”
“……没。”林晓倔强地站直，试图把重心换到左脚，“就是……有点震惊。”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指尖勾住她托特包的肩带，轻轻一拽。
林晓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鼻尖几乎撞上对方锁骨。
“站稳。”沈清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再逞强，我就真把你扔进痛包堆了。”
林晓攥紧包带，心跳声大得仿佛能盖过会场的BGM。
她张了张嘴，那句“为什么刚才还要强调‘我们只是亲友’”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
——怕听到答案，更怕听不到答案。
沈清禾却已经松开手，转身往更里面的方向走。
背影挺拔，银白短发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雪地里融不开的冷光。
林晓盯着她的影子，忽然想起那对真情侣vlog里，最后定格的画面——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银杏叶的街道上，影子在地面交叠，像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沈清禾的影子。
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却始终没能碰在一起。
“……等等我！”林晓小跑两步追上去，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清禾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半步之外，影子终于短暂地重叠了一瞬。
主包真的超爱二次元啊，有木有同好啊啊啊贴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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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