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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拥抱

「那一刻,呼吸都带着钝痛,她却仍向那片终将沉没的浮木,伸出了手。」

伯明翰的冬晨像一张曝光不足的底片。

火车碾轨的金属声被雾气裹住,闷钝、迟缓,像不肯醒的宿醉。林晓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内侧的哈气一会儿成形,一会儿消散。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灰白,雪脏得恰到好处,像被谁反复揉搓过的旧毛巾。

她屈起食指,在雾面上画了一个莫比乌斯环——不用圆规,歪歪扭扭,最后把终点接上起点。

就在指尖离开冰冷玻璃的瞬间,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咯噔”一下,猛地漏跳一拍,旋即更重地敲击起来。仿佛那个抽象的、无限循环的环,真的在她肋骨之间扭曲、成型,套住了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收紧,让她呼吸一窒。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打破了车厢里近乎凝滞的寂静。

屏幕亮得太快,冷白的光刺入眼帘,让她来不及将脸上那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彻底收敛。视线仓皇落下,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被设置为置顶、却已久无鲜活对话的聊天框里,最新那条信息——

沈清禾:Euston 见,别买地铁票,我带了 Oyster。

林晓拇指悬在键盘上,打了“收到”又删,换成“好”,最后干脆锁屏。

列车广播恰在此时响起,机械的女声报出下一站:「London Euston」。

她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发紧,下意识地拧开手边的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仅是喉咙,连握着瓶身的手都在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这英格兰冬季固有的湿冷,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紧张。

……

记忆像不合时宜的闪回镜头,猛地撞入脑海。

那是高中时代某个傍晚的天台,风很大,将沈清禾原本柔顺的长发吹得漫天乱飞,几缕发丝拂过她微抿的唇角。林晓盘腿坐在她旁边,捡起地上半截残存的粉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莫比乌斯环。粉笔质地太脆,稍一用力就“啪”地一声折成两段。

沈清禾抱着膝盖,目光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层,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林晓,你说……人真的能找到完全理解自己的那个象限吗?”

林晓当时正低头跟断掉的粉笔较劲,闻言头也没抬,笑得没心没肺,用一种刻意拉长的、玩笑般的语调回答:“象限?是数学老师编出来骗人的。抽象的东西罢了,理解有什么用?”

预想中的附和或笑骂并没有传来。

她疑惑地抬起头,恰好撞上沈清禾侧脸看来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落,将沈清禾浅色的瞳仁照得如同透亮的琥珀,里面清晰地映出林晓自己当时有些愣怔的模样——小小的,被一圈温暖却疏离的金色光线细细地勾勒出来,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那一刻,林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纤细而冰冷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沈清禾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凝视某件被陈列在博物馆里、标注着“易碎品”、迟早会碎裂消失的珍贵瓷器。

.

火车终于彻底停稳,车厢门发出“嘶啦”一声冗长的充气放气声,弹开了。

Euston车站宏伟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各种肤色的面孔、各式各样的行李汇成一股嘈杂而汹涌的潮水。林晓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有些踉跄地随着人流移动。鞋底不小心踩到地上的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被撕开丢弃的恋人牌塔罗,逆位,图案恰好从牌面中央那对男女的腰部断裂开来。

她鬼使神差地弯腰想去捡,却被身后匆忙涌来的乘客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肩膀。踉跄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残破的牌被更多毫无知觉的鞋底踩过,瞬间变得更为破碎污浊,最终混入尘埃,再也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再回头,牌已被踩得粉碎。

闸机口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依旧停留在那个无比熟悉的置顶聊天框。

对话的最后,赫然停留在一年前的夏天,7 月 3 日——

沈清禾:「毕业聚会你来吗?」

下面是她的回复,时隔多年再看,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冷淡和匆忙:「临时有事,不去了。祝玩得开心。」

再往下,便是长达一年,整整四百多个日夜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直到一周前。

她在大学阶梯教室后排,听着台上教授枯燥的讲座,手机在桌面下无声亮起,推送了这条打破一年沉寂的消息——

沈清禾:「下周末漫展,要一起吗?」

那一刻,周遭教授的声音、同学的窃窃私语仿佛瞬间被抽离。世界是寂静的,心跳声却在耳膜里鼓噪。是欣喜吗?是激动吗?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不知所措。

她没有立刻回复。

一直等到结束了一整天所有的课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狭窄的学校宿舍,仰面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宿舍弹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纹路看了许久,才在夜色深处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林晓:「好啊,我们出什么呢?我个人更偏向于CP呢。」

打下这句话时,指尖是微颤的。一种隐秘的、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私心,藏在故作轻松的语气词和那个指向性明确的“CP”后面。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顶端没有“对方正在输入…”,足足过了一天,才终于等来对面的一条新的讯息。

沈清禾:「我都行。对了,你就住我舍友的房间就行,她下周要去参加舞会。」

没有询问她这两年过得如何,没有对“CP”提议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甚至没有一个表达疑问的问号或缓和语气的表情包。平淡,冷静,条理清晰,像一条设定好的手机备忘录提醒,通知一项既定日程。

此刻,Euston站厅里,各种声音如同沸腾的开水般持续轰鸣。咖啡机蒸汽喷涌的嘶嘶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寻人启事的广播声,小孩兴奋或不满的尖叫声……所有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背景音。

林晓拖着箱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再放慢。

她害怕走得太快,那颗自看到消息起就悬在半空、躁动不安的心脏,会先一步撞碎肋骨,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做着苍白无力的心理建设: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只是对方出于基本礼仪的接站,只是……千万别多想,别自作多情,别重蹈覆辙。

可是,她的目光却像一架不受控制的雷达,违背着主人的意志,固执地、一格一格地、仔细扫过前方每一个可能的身影。

然后——

在所有喧嚣和光影的尽头,她看见了。

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隔着两年辗转难眠的光阴。

沈清禾站在那里。

她竟然把那一头柔软的长发剪短了,利落的发尾清爽地扫在白皙的颈侧,耳际两缕精心挑染的铂金色发丝在车站灯光下亮得有些晃眼。依旧是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衬得脸愈发小巧,身上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衣襟敞开着,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却像一把收敛了所有锋芒、入鞘已久的折刀,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冽的存在感。

林晓瞬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干,发紧。

所有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的开场白——比如故作轻松地夸一句“新发型不错”,或是抱怨一句“伦敦地铁是不是又涨价了”,甚至撒娇般说一句“我箱子重死了你快来接一把”——全部毫无征兆地卡在了喉咙深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

沈清禾若有所觉,倏然抬眼。

清冽的目光穿透熙攘攒动的人潮,精准无比地、牢牢地捕捉住了她。

林晓呼吸猛地一滞。

然后,她看见沈清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轻,意味难辨,像是随手将两年前那个充满遗憾和未解之谜的毕业聚会轻轻一揭而过,又像是某种更深、更复杂情绪的信号。

她向前一步,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

不是兄弟式爽朗的拍肩,也不是友人间随意的搭背。

是一个轻柔却坚定的拥抱。

林晓的身体在对方气息笼罩过来的瞬间彻底僵住。沈清禾身上那缕熟悉的、带着冷感的香气,衣物下传来的温热体温,耳畔细微得几乎错觉的呼吸气流……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在千分之一秒内轰然爆炸,席卷了她全部的认知。

刚刚才勉强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脱缰,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血液奔腾着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被对方触碰到的那几寸皮肤,灼热得如同烙印。她像个被突然抽走支撑的木偶,僵硬地、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拥抱,手臂甚至忘了该如何摆放。

混乱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尖锐地尖叫:她在抱我!她在抱我!

分开时,沈清禾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寻常不过的礼节。她抬手,指尖轻轻掠过林晓的背包肩带——那带子在方才的拥抱中微微滑落——细致地将其扶回原位。然而就在那调整的瞬间,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擦过了林晓颈侧那一小片裸露在外的皮肤。

林晓猛地一缩脖子,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到,脸颊耳根的温度骤然飙升,几乎能烙熟鸡蛋。她慌忙低下头,假意去整理自己脖子上其实戴得端端正正的围巾,视线死死锁在鞋尖前的地面上,再不敢抬头去看沈清禾此刻的眼睛。

沈清禾却仿若未觉,率先开口,声音透过嘈杂传来,比记忆中听起来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点或许是因为熬夜或寒冷而产生的微哑:“路上顺利吗?”

林晓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只剩下本能反应,忙不迭地点头。点完头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发出声音,只好又急急忙忙地补上一句:“还行。”

短短两个字,出口的音调却沙哑干涩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

沈清禾像是没有察觉她的窘迫,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林晓的手背。

那触感一掠而过,带着室外侵入的寒意,激起皮肤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晓像是被微弱的静电刺到,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握紧了空荡荡的掌心。

她微微偏过头,偷偷去打量沈清禾的侧脸。镜片因为角度的关系反射着车站顶棚冷白的光线,巧妙地遮掩住了眼睛里的神情,只留下从挺直鼻梁到收紧下颌那条干净利落、近乎完美的线条,透着一股陌生的冷感。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定格在沈清禾大衣的领口——

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设计极简的银色别针。

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是她高三那年,在一个同样雾气朦胧的早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送给沈清禾的小玩意儿。

它……居然还在。

“……走吧,”沈清禾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推着箱子,侧身为她挡开一旁拥挤的人流,动作熟稔得仿佛这两年时光从未存在,“地铁站在那边。怕某位著名的路痴小姐又在车站里转上三十分钟找不到出口,干脆出来等了。”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听到的更为真实,低沉微哑,确实像是没休息好。

林晓原本想说的“谢谢”在舌尖转了一圈,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你……等很久了?”

“没仔细算时间。”沈清禾推着箱子往前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不想重温某人因为找不着站台而错过火车的旧事。”

一句轻描淡写的调侃,瞬间将时光拉回数年前那个同样兵荒马乱的夏天。

林晓猝不及防,被逗得嘴角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又迅速意识到什么,猛地收敛了笑意,将那点几乎溢出的放松和熟稔紧紧压回心底——

不行,不能太快放松警惕。

在暗恋了这么久、分别了这么久、又曾被无声推开过的人面前,她早已失去了随心所欲和松弛自然的资格。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悄悄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咖啡香和陌生人气息的空气,跟上沈清禾的脚步,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枚随着主人步伐而在灰色大衣领口轻微晃动的、闪烁着冰冷银光的莫比乌斯环上。

那个象征着无限循环、没有尽头的环。

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呢,会一直更下去的,第一次写文,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惹~ 这个故事嘛...是有原型的,到后期会揭晓喔 爱你们

喜欢的宝汁记得点个收藏喔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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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