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南方有神龙,能侵吞日月,逆转山河。
我不信这个。
因为我不信,所以我不做,然后颂慈便将我赶出了凝华阁的大门。化翠峰上有双阁,如今凝华不容我,净华也不敢收我,因为颂慈是化翠峰上所有人的师尊。
当时我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得头也不回,心里只想着快点离开那里。霜儿师妹追在后面,红着脸,红着眼,额前发湿漉漉的垂着,整个人快要哭出来:“玉师姐,师尊要你下山,不是要逐你出师门,你快回头,回个头,咱们去求求师尊,没什么事是说不清楚的……”
不是逐我出师门?她要我滚下山,并且再也别回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如今我剑也摔了,狠话也放了,还打翻了朝廷送来供奉祈福的圣水。先前下山一趟,门内律例违反了个七七八八,收到投诉几箩筐,早看我不惯的那些师叔伯更是趁此机会煽风点火编罗罪责,白的也成黑的。有这桩桩件件横亘在上,这样的我要说什么话才能让颂慈心软将我留下?
我步履不停:“秦霜,我已经不是你师姐了,他们说的都对,我什么都认!”
“那咱们就去认错领罚……玉师姐我愿……”
我胸口微窒:“认什么错!领什么罚!你快回去别闹了!”别连累了你。
秦霜扑上来死死拖住我的手肘:“我不怕他们!都是……是我的错……”
“嘘!”我猛顿了步,转头看见她满脸的水。是了,那所谓的圣水被泼翻,有大半都落到了她身上。我不自觉抬抬手,想施法为她烘烘干,诀拈出才想起,刚当着众人的面,我说我本人,蒲心玉,自此以后绝不会再用从这南明山,这化翠峰上学来的任何功法!
我把手放了下去,“跟你有个甚的关系!我要下山了,以后不许再叫我师姐!”
“师姐!”秦霜抱住我,身子却往下坠,她哭了:“你怪我……你怪我了……”
我想说我没那个意思,但身后已有迅风杀至。是林芃。
她用剑指着我喝道:“蒲心玉!你给我放开她!”
你倒是看看清楚是谁不放谁!我扭头瞪了她一眼。
果然,数百丈开外,来者众多。但出头鸟目前只林芃一只,就还好。
不过还是逃慢了。
林芃道:“束手就擒吧!念昔日同门情谊,我不伤你。”
我无奈笑了一声,林芃却直接挥剑砍来。
秦霜急忙拦在我身前,喊道:“别!芃师姐别伤玉师姐,其实都怪……”
我点了她的哑穴,抱起她旋转一跃脱离了汹汹剑势。
林芃见我躲过,眉目一冷:“那便如明哲师伯所言,就地处决!”
“就凭你也配?!”我怒喝。
“你猜我配不配?”林芃言罢掐诀唤出一长串禁止符咒,银光凛冽,瞬间便要围拢过来,这是要画地为牢和我单挑。
我看到那些师叔伯,同他们的那些弟子先后放缓或停住了脚步,似乎要坐山观我俩斗。
“秦霜,出去!!”我与林芃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秦霜一双泪眼看看我,又看看林芃,两只爪子掐我手肘掐的死紧,说不出话便一味摇头,眼泪都甩飞了。
林芃冷哼一声,唰地挽了个剑花,又提剑刺来。我受不了了,抱起黏得我死紧的秦霜苦躲几步,左支右绌落了下风。
林芃又是一剑送来:“你用霜儿挡刀,好不要脸!”
我真受不了了。霜儿紧紧扒在我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着我的胸腹,早已哭成了个泪人。
我叹息:“霜儿,芃师姐,何必……”
秦霜的泪水浸透我的衣衫,林芃的剑势往来不绝,我需做一个决断。
我低声道:“霜儿,把嘴闭紧了,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秦霜的哭颤停了,死搂着我的身子也僵了,我看准了一片开着白花儿的暄软草地,趁机把她抛了过去。
恍若有片嘈乱惊呼远远响起。
剑风又至,堪堪擦过我的耳侧。我趁机反身掐住林芃手腕往下一拽:“芃师姐,这下你可要大大的出名了。”
她恨道:“还不都是你害的!”
对,都是我害的。我明白。
有几名弟子脱离了围观群众向我们飞来。林芃看到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呵,终于是嫌远观不过瘾,要插手了么。
“话不多说。”林芃挡在我身前,一个推送间剑便到了我手中,又带过我的手狠拍了她自己一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外人一定奇怪我怎么会忽然占尽上风。
我一手掐在林芃喉间,抱起她一跃御起剑来:“回去告诉你们师尊,都说了让我走,所有人都听到了!不带这样出尔反尔的!如今我让林芃送送我,我安全,她自然也就安全!”
“蒲心玉!你想得美!触犯了门规,就当以门规处置。这南明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方吗?快快放开林师姐,迷途当返,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你说话是只会出气不会进气吗?我看你放出的狗屁还能吸回肚子里吧!
我当然不会信他们。
话不多说。我加大了手上力度,高声道:“师姐,你看你下的这禁制,该拦谁?自己的命,总该看重些~”
林芃一张脸憋的红中发紫:“退、退后!你们……退后!”
“不许退!”远空中传来一声威严令喝:“竟还敢残害同门!速将这贼子拿下,立时处决!”
禁制符咒霎时逆转,空中骤然大亮,有轰然惊雷声响起却又戛然而止,我头不及回,立时御剑飞速远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