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一道身穿银白色窄袖长裙，墨亮及腰的长发编成长辫收在一侧，头顶还带着一个漂亮的白色龙爪花环，手里抓着另一个花环欢快的跑进院子里。
“沈姨，你看我编的花环好不好看，我给大家都编了一个呐。”
沈芫笑吟吟的接过花环戴上，从腰封摸出一块帕子擦擦少女因疾跑汗淋淋的额头，白净的小脸上透出健康的淡粉。
“明月儿手真巧，这花环真漂亮，你沈叔有没有夸你。”
明月吐了下舌头，沈叔，沈夫子只会打她手心板，说她不好好读书，玩物丧志，哪里会夸她，虽然她功课是最好的，比那条蠢龙不知道要好多少。
明月，就是曾经的十五，当初被沈氏夫妇询问时，她说她没有名字，只被叫编号十五时，沈姨一下红了眼眶，好好的人怎么只有一个编号。
她开蒙识字后，想起坠崖时，身处险境时，黑暗里唯一的明亮。
所以沈夫子问她有中意的名字时，她说她想叫明月，黑暗中恒古不变的光明。
此后她无姓有名，有了一个来处。
还没说几句话，草药都没收拢好，院门传来动静，一个清峻的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儒雅的壮年男子。
沈叔和蠢龙也进来了，两人头顶都好好戴着出自明月手的同款花环。
蠢龙手里还拎着包烧肉，凑过来委屈的说：“人怎么又不等龙！”
明月和沈氏夫妇明显已经习惯他这不似常人的说话方式，沈氏夫妇以为他可能来自偏远的地方，说话有特殊的口音。
毕竟有时候他的想法行为也会跳脱常人。
明月一开始还试图教导他，后来见沈氏夫妇和山下村民都没甚反应，明白凡人根本不知道龙是什么，所以对他自称是龙，就任他说，只要他不漏出在宝珠灵境里的非人样子，没人会把他当作异类，至多当成脑子不的少爷。
后来本也是没有名字的蠢龙，在一个夜风和煦，月明星繁的夜晚，让人心情极好的时刻告诉她，他要学她给自己起名叫龙傲天！还说出一堆让人无法反驳的话，明月更是闭上了嘴。
毕竟让没脑子的，生出脑子是件非常人能及之事。
明月有些嫌弃的推了一下，黏在身旁的人：“去做饭。”
三年前，沈氏夫妇得知两人都不曾读过书，不识得字后，还忧心想先把两人分开。
怕孩子还小，不识得天地辽阔，不识得人心变化，不能明确自己的心意。
本来打算先抓着两人读几年书，后来见蠢龙实在离不开她，连晚上只能睡在一个榻上，否则整夜都不肯睡，才睁一眼闭一眼让两人同进同出。
沈叔做饭的时候，龙傲天就守在灶炉旁填柴，这家伙学字读书都慢的很，但是学习煮饭做衣倒是很快，明月的衣服都是他做的。
当年那个修士的三本册子，一本是合欢宫双修功法，一本是剑法谱，最后一本是修仙杂记，记录了何为修士和修行基础入门。
明月修行进入练气期六层后，学会运用灵气自洁，就不用他再做新衣了，最后一次是用他的龙蜕做了一身水火不侵的衣裙。
明月虽然觉得这套衣裙跟龙傲天的衣衫相近，穿在身上两人跟沈氏夫妇一样穿的相似，有种别扭感，但是这衣服上浓郁的灵气还是让她欢喜的不行。
听到龙也会蜕皮的时候，明月是真的有一刻怀疑龙傲天只是某种她不知道品种的蛇兽。
只是听他言之凿凿的说自己是因为还小，等身体长成熟就会生出鳞片，就不会再蜕皮了。
明月问他那会不会掉鳞片，他又沉默了，估计也是会掉的。
晚间饭后沈夫子要考察一番两人白天的功课。
“人心应万物，如水照万象。”
心若静水，与镜无异，内视自身方可视万物。
沈夫子很满意的点点头，喝了口野茶，这茶是明月随沈芫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特意采回来孝敬夫子的：“不错，你领悟不错，一会回去再练十篇大字。”
明白点点头，还没说话，沈姨就开口了：“又练，我看明月写的极好，你倒不如抓着小龙好好练练。”
沈夫子皱着眉头，甚是头痛的摸摸美髯道：“他！等那臭小子写出样子，我怕不得气的入土才行哦。”
三人都想起龙傲天那丑的不忍直视的字，比起鸡刨也不差什么了。
明月回到房间时，龙傲天还不知自己的字被三人嫌弃过，美滋滋的拿着自己写的几张纸给明月看。
“怎么样，龙写的好不好看，这可是龙写的最好的一次。”
明月拿过来，几张刷刷的看完，依稀能看出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嗯，不错。”
得了她的夸奖，龙傲天放松的笑出声，也顾不上手指沾了墨，还要接着去书案上练字，还是明月看不过去，用一块帕子擦了干净放他去玩。
书案上两个漂亮的白色龙爪花环，这花是在山上小溪边的溪石滩上发现的，只见其花，不见其叶，花型颜色似是龙兽的爪子，龙傲天便叫此花龙爪花，移栽了好些进宝珠灵境小潭旁，还有小院到山下的路上。
明月收回视线去床上打坐，自从踏入修行，她几乎每晚都要先要修炼，只是山中灵气太少，练气三层后就感觉自己吸收灵气，修行有些艰难。
可惜宝珠灵境自己不能长时间在里面修行，里面灵气可比外面浓郁多了。
这三年来龙傲天带她将整个灵境探索了一番，整个灵境像是被切割出的一片山谷，被一条长长的山脉包裹着，树林草地皆有，如一座几十户人家大小的村庄般大，水帘后面还有通往地下的溶道，几个溶洞里堆着各种不知名的东西，还有很多黄金玉石得发光发量的东西。
龙傲天特别喜欢盘在其中，里面东西可以带出来，外面的东西也可以带进去，只是明月没什么想拿的，龙傲天倒是带出去不少东西，还用里面的黄金将宝珠镶嵌起来做成颈环套在明月脖子上。
明月觉着黄金上沾染着灵境内的灵气，对修行有益，倒也没抗拒，倒是惹得沈姨笑了好几天，说小龙这是想把小媳妇牢牢套住。
明月眼刀子刮了他好几天，开始还胆战心惊的怕人发火，见人没摘下来老老实实的戴着，很快就抖擞起来，要打黄金的手环脚环，这两样打好了却都没机会上明月身了。
她实在不喜欢身上有束缚之感。
修练结束明月叹息一声，拿着册子翻看，不明白自己的灵气为什么不能汇聚入丹田，只能让灵气引入体内，净涤身上的杂质，充盈经脉，达到三层。
龙傲天猜测她是因为资质太差，灵根又是比一般修士斑驳杂乱的五灵根，别人修一根两根的自然修为涨的又快又凝练，而她微薄的灵力要同时修五根。
若是没有天材地宝，碰上些机缘很难修成大道。
龙傲天本来就竖耳听着她的动静，这时听到她叹气就凑了过去：“还是没突破吗，没事的人，龙给你喝点血。”
明月面前凑上来一截清健骨感被劲瘦的肌肉包裹着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在冷白的肌肤下微动，而他脸还带着一副龙可大方了，随你喝的表情。
无奈一巴掌按在他脸上，让龙带着手臂消失在她眼前，对于这死龙时不时让她喝龙血，吃龙肉增长修为的想法，她已经多次表示敬谢不敏。
她实在下不去口。
明月起身推开窗，今天是初一明月如钩，漆黑的夜空上碎星簇攒。
龙傲天挤在她身边，没看天上星，幼年时在龙族圣境什么漂亮的景色，异象没见识过。
他更喜欢盯着眼前人看。
三年灵气滋养，剔除杂质，明月身上有种清冷绝尘，空灵纯粹之感。
不在沈氏夫妇面前，只有两人个人的时候，她总是冷冷的，淡淡的，他就越想挨着她。
这已经很好了，她对学堂里那些跟他们一样大学子才是冷的吓人，村里送去学堂的全都是男子，有时夫子不在，他们就会故意说些龙听不懂的话。
有的甚至故意对明月说些，让她等他们考上秀才，就娶她的话，有些家中有钱的还要纳她做妾。
听到这些话明月的神情总是冷肃的可怕，第二天说这话的人总是会出些意外。
有一个说明月跟着一个傻子睡，不如便宜他，甚至想去抓她手的，龙亲眼看到明月晚上捧着一盏油灯将他堵在床上，说了几句话，那人就吓得尿在床上，她一翻手灯盏落在床上。
后来这个人再也没来过学堂，学堂里也没有人再跟他俩说话，或者做些什么。
龙傲天对这些事情总是迟钝的，在他的传承记忆里，凡人是渺小的，如时间对拥有漫长寿命的修仙者来说不过须臾。
明月关上窗，今天晚上没有心思再去山间修行，此地灵气低微，唯有山间旷野处可以吸收着天地精气，有助修行。
见明月上床躺好，准备安详入睡，龙傲天身形一变，化出约有一寻长的原形圈踞在她周身，虎头大的龙头试探着想搭在她肩窝里。
没什么反应，蹭蹭寻个舒坦的姿势睡了。
龙傲天人形时要比常人身体热上许多，兽形时又是全身冰冰凉凉，所以天热时不许他化人形，天冷了又令他早早上床暖被窝。
清晨醒来明月的睡姿还是睡前的样子，只是身上乱七八糟的搭着龙兽的躯体，小盆粗的龙躯如是不敢压在凡人明月身上的，倒是在修士明月身上越睡越乱。
天气会越来越热的，他这习惯得改改，否则大暑的时候，自己还怎么抱着他睡。
“人心应万物，如水照万象。”——《大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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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