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被压得喘不过气，浑身无力。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墨青时不时的鬼畜行为，她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将衣服拉好，别过脸不去看他。
阵法不知何时起，安静的有些诡异，四周弥漫着雾气。但就是这样朦胧的环境下，有一处地方清晰得特别突兀。
宋九不自觉将目光落在那处，只见葱葱郁郁森林尽头，似陆亭的一道挺拔白色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
她瞳孔一缩，目光一滞。
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僵硬。
忍着身体的不适，她用尽全力想推开墨青，墨青却像一座大山，岿然不动。
远处的乌金穿透云层，将光芒倾洒在大地上，那抹身影消散了。
宋九忍无可忍，抬起腿对着魔头的裆下一顶，对方轻巧越过，却还是放开了她。
她从树枝上起身，脸上涨得嫣红，似受了很大的侮辱。足足使用了三次净诀，才没那么难受。
被推开的墨青脸色自然不好看，他直勾勾盯着宋九，眼神里有愠怒。少年侬丽的眉眼，被浓雾镀上了一层冷光，在一片雾蒙蒙的风景下，如鬼魅般夺目。
宋九眯了眯眼，正要开口斥责，墨青笑了，他的表情冷淡，带着深深的揶揄。
“又没有人瞧见，我亲一口会怎样？”
好不容易自我镇定下来，听了他这番话，少女忍无可忍，不再看他的眼。她握紧了拳头，说出口的话语异常铿锵有力：“我不是随意的人。”
说完，她自顾自往前走，似宣告自己的决心。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墨青的质问：“喂，你一个人去哪儿？”
她头也不回，气呼呼道：“去找陆亭，不和你这个疯子在一块儿！”
陆亭出现肯定会来找她，她要离墨青远些，免得被误会。
她不确定陆亭有没有看清他们的暧昧，只能祈祷他没有看见。
大概是体内灵珠作祟，她竟变得这般害怕陆亭误会。
被这种说不清的情绪左右，宋九加大步伐，自顾自离开。
“呵呵呵，”墨青十分猖狂，语气颇具讽刺：“我等着你回头求我。”
宋九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沿着西边，一直抵达尽头，陆亭的身影断断续续出现过几次，又消失。
宋九被一路引至山间石洞门口，便看不见那抹白色身影。看着山脚黢黑的山脉，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一种荒凉的死寂之中。
宋九感觉一阵眩晕袭来，连忙扶住石壁，定了定神。
怎么不见了？她方才明明认出是陆亭，陆亭怎么可能躲着她？
过了很久，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石子儿滚落的声音。
宋九猛然回头，在看清来人时，脸上肉眼可见挂着失望。
墨青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使劲儿踢了一块石子儿，嗤笑道：“你中计了。”
宋九没吭声，任由墨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等她回答，墨青先忍不住耸耸肩：“应该是鱼妧开始出手了。”
在此阵法中，墨青的灵力被压制的厉害，不能硬碰硬，只能在情况没那么糟糕之前，赶紧想办法带宋九离开。
为了不给宋九太多负担，墨青尽量装得吊儿郎当，一切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宋九无法理解他的吊儿郎当，也懒得同他说太多，她转身欲离开。
墨青终于忍不住咆哮，开口阻止。
“你傻了吗？现在只有我可以保护你！”
宋九继续前行，完全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墨青急了，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宋九狠狠甩开。
她恶狠狠看着墨青，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厌恶。
墨青见她不断用净诀清洗自己的手臂，觉得她和以往非常不同，心中明白是灵珠在她体内作祟。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只微微皱眉：“亲一口而已，至于嘛？！居然这么抗拒！”
他的眼尾微微上扬，说这些暧昧话的时候，像是妖娆的狐狸带着魅惑。
太难了，若不是想稳住宋九，他也不用这般出卖色相。
墨青摸了摸手臂，没来由心中有些迷茫，过去他以陆亭的身份抓过宋九很多次，可她每次都接受。
还是说那时候的他表现得太礼貌，太正人君子，所以宋九才不生气。而现在自己的举动过于直接和轻浮？
想到这一层，墨青眯了眯眼，不自觉涌现些许戾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郁躁。
为了不让宋九发现异样，他努力做着表情管理，维持风流倜傥。
风刮过来的时候，更衬得他发丝如魅，仿佛和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没有丝毫关联。
他这是在色诱吗？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憋了半天的宋九终于忍不住，气得一个霹雳符朝他扔过去：“说了很多遍，不要调戏我！”
大红色的霹雳符在空气中炸开，像个小炸弹，墨青若不是及时闪躲，怕是会被炸得四分五裂。
他苦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弹了弹身上的灰，无奈道：“我啥也没做，怎么又惹到你了？”
宋九不信他的鬼话，再次强调：“说过很多遍，我不接受这样的玩笑。”
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墨青没少使用美男计，每一次宋九都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他屡教不改。
这一次，她倒也不是特别生气，只是再次划清界线，宣誓自己的边界。
就算他是她的初恋，她也没必要纵容他，降低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捍卫自己边界这件事，她感觉也挑不出错。她知道，她会一直做下去，直到墨青比她先失去耐心。
虽然她也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反应如此两面派。和之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此时的她，陷入一股混沌的边界，像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她觉得有一片波涛，要将她拉入很深很深的地方，直到她无能为力，越陷越深。
早就看出她的异样的墨青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很清楚，是灵珠在作祟。
虽然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在宋九心里，他和陆亭到底哪一个更重要。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得先离开这个阵法。
“好好好，我离你远些总行了吧？”墨青无奈以退为进，边说边往后退。
随着墨青的远离，宋九没有原先那般剑拔弩张，她的情绪渐渐恢复平稳。
一直到夜色浓密，两人在山洞里安歇，中间的篝火将他们隔开，谁也没有主动搭理谁。
＊
群鸟飞尽，黑夜寂寥。
一男一女坐在悬崖边的石洞旁，微弱的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无声渲染。
墨青暗自催动玉简，争取尽快离开阵法，但他估摸着找了半天，离此处最近的出口，只剩大荒。
大荒是六界禁地，比魔域还要乱上几分，实在不是好去处。
可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拧眉，没有急着做抉择。
明灭的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摇曳，宋九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恭喜宿主，现有去往大荒的绝佳时机，请运用道具，抓住机会。”
宋九看着系统将道具传送至她手心。那两根蜡烛原本变成了心形之后，她就没再管，又或者说她几次尝试失败后，久而久之就忘记了这回事。那时她就有预感，不到关键时刻，蜡烛不会起作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去大荒的机会。
她对大荒不了解，也不知道怎么了解。
系统是很现实的，也不会主动给她科普，哪怕此刻她已经在脑海里提问：“你能给我讲讲大荒吗？”
系统沉默不语，不予回答。
宋九无奈，只好点开任务面板，找到道具栏，翻找红心的信息和用法。
道具生命之源，作用可以短暂替代心脏，维持生命。
宋九迷茫，她知道这个道具的作用绝对不简单，但她一时想不起这和摧毁陆亭的本命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陆亭的本命剑真的和他的心脏有关系？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问系统，系统破天荒没那么冰冷，回复道：“也许你思考的方向是正确的。”
宋九受到莫大的鼓舞，心中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过——陆亭去哪儿呢？
她不可能一个人去大荒，又或者和墨青去，这不仅危险，还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她和墨青在这山洞，系统怎么突然冒出来，还提醒她有去大荒的机会，宋九眼神一凛，盯着一丝不苟打坐的墨青。
他似在隐忍什么，额头冒出许多细细麻麻的汗珠。
宋九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细想，脑海里又出现一些混乱的画面和记忆。依然是关于鱼妧在海庄的，她感觉呼吸都紧促，心跳加速，似一颗心要跳出来。
啊啊啊——无数尖叫涌不出喉咙，宋九痛苦挣扎，浑身颤抖，感觉快要窒息晕死过去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灵力涌入她的灵府，她喉咙里吐出一口痰，终于可以发声。
啊啊啊啊——声音从最初的嘶哑，逐渐洪亮，似要冲破天际，震得整个山林琼鸟惊飞。
墨青死死盯着宋九，记忆是初入金鲤鱼阵法的时候，鱼妧的那声嘶吼求助。
他明白，这是夺命的信号，鱼妧已经开始不顾一切的掠夺她能掠夺的生命。
而他埋藏在宋九体内的那根木灵根，也正在发挥作用。
*
青青绿草地，幽幽溪水旁。
柚兰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溪中的游鱼，一边忍不住嘀咕：“明明约好了今天在这里见面，怎么不见人影？”
为等那位神官，她已经荒废了一整日。
天渐渐暗了下来，柚兰心灰意冷地往回走。
清甜提前准备好了吃食，见她回来，笑道：“来得正是时候，尝尝？”
柚兰瞥了一眼桌上的点心，没有接过清甜递来的筷子，面色恹恹进了内室，甚至连灯都没点，就关上了门。
清甜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到底怎么了？
妆奁中的胭脂已经蠢蠢欲动很多天，而每当柚兰用这个胭脂上妆一次，她就能清晰看见苏湦的死亡时间。
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像看见鬼一样尖叫，摔碎胭脂盒，痛哭流涕。可这胭脂怎么也摔不坏，摔碎了又复原，如此反复，缠着她，没有安宁。
“你又想做什么？！”
柚兰怒吼，泪流满面：“求求你放过我罢！”
多日的惊吓与折磨，冲破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起来。
屋外的清甜听见动静冲了进来，见柚兰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起，却见她如同疯了一般，对着梳妆台的方向大喊大叫。
“别过来，我有神官庇佑，你伤不了我！”
“啊！你快死，我要你死！”
……
清甜听得头皮发麻，心里知道，墨青再不回来，她要控制不住场面了。
她本是魔域的左护法，跟随魔头墨青来到凡尘界。墨青给她的任务就是接近柚兰，让柚兰相信他是神官，从而为他所用。
清甜不知道，灵珠现世，墨青作为新任魔尊，应当以灵珠为重，怎么还有功夫接近柚兰，整这么一出？但她不敢质疑，只能照做。
今日见柚兰似被什么所伤，她立刻明白，魔尊从不无缘无故出手。
她似在此刻闻到了魔气的味道，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桌上的一盒胭脂发出光芒，瞬间将她和柚兰笼罩。
她看到层层叠叠的阵法，布满了整个屋子，密密麻麻似蜘蛛网一样，触目惊心。
金鲤鱼阵法的大名清甜有所耳闻，无非是把人吸引进去，自生自灭。而这胭脂盒里的阵法和金鲤鱼阵法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
清甜眯起眼，陷入沉思。
不一会儿阵法消失，出现一位男子，那男子一袭白衣被鲜血染红……
“不！”沉寂许久的柚兰，突然吐出一口血，大声喊道：“不，不要死！”
清甜愣住，旋即反应过来，柚兰这是中了幻术。
此种幻术名为“胭脂蛊”，一旦中蛊就会陷入其中，思维颠倒紊乱，与现实脱节。
只是，墨青用这个胭脂蛊困住柚兰，究竟有何目的？
再仔细看那幻境中的男子，清甜瞳孔骤缩，很快认出是苏湦。
所以墨青的目的是苏湦？
想想看柚兰因苏湦而死，谁会最心痛，最排斥苏湦呢？
答案不言而喻。
好一个隔山打牛，清甜对墨青的狠毒，又多了几分认识。
众人：墨青容不下苏湦要用伎俩杀死他了！
墨青（陆亭）：冤枉啊！请苍天辨忠奸，是谁在冒充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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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