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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旧账

林木木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屋外有鸟叫。

一声一声,很轻。

她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儿陌生的屋顶,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山外药庐。

桑婆的小屋。

不是旧宅。

也不是梦里的出租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青色束带还系着,蛇咒安静了些。

不是消失。

只是像一条终于累了的蛇,暂时盘回暗处,不再用牙咬她的骨头。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梦门也没再被强开。

她侧头看向门口。

吴青还坐在那里。

他背靠着门框,眼睛闭着,头微微低着。

清晨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的脸色依旧白。

睫毛垂着,唇色也淡,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截落了霜的竹。

他睡着了。

林木木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吴青睡着。

他平日里总是很清醒。

清醒地煎药,清醒地护字,清醒地挡在她前面,也清醒地把所有“无妨”压回自己身上。

可现在,他靠在门边,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疲惫。

林木木没有出声。

她慢慢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时发出一点轻响。

吴青几乎立刻睁开眼。

林木木动作一僵。

“吵醒你了?”

吴青抬眼看她。

“没有。”

林木木:“……”

好。

这个也不能信。

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色,低声道:

“你睡了多久?”

吴青沉默片刻。

“一会儿。”

“多久算一会儿?”

吴青不说话了。

林木木已经懂了。

大概就是没睡多久。

可能只是刚才那一小会儿。

她忍不住皱眉。

“你不是守门,是熬鹰。”

吴青没听懂。

林木木解释:

“就是把自己熬坏。”

吴青道:

“不碍事。”

林木木抬手。

“禁用词。”

吴青顿住。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可以说,累,困,疼,不舒服,妖息不稳,或者暂时还撑得住。”

“但是不许说不碍事,无妨,尚可。”

吴青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道:

“困。”

林木木反而一怔。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说。

吴青又补了一句:

“有一点。”

林木木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睡会儿。”

吴青道:

“你醒了。”

“我醒了,所以你可以睡了。”

吴青没有动。

林木木道:

“你守我一夜,现在我守你一会儿。”

吴青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安静。

那种安静里,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不习惯。

也像不敢太快相信。

林木木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重。

于是她立刻补充:

“当然,主要是轮班制度。”

吴青:“……”

门外传来桑婆的声音。

“轮什么班?”

林木木立刻坐直。

桑婆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脸色还是那副不太好惹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吴青,又看了一眼林木木。

“醒了就起来。”

“药凉了更难喝。”

林木木看向那碗药。

隔着这么远,她都闻到了苦味。

她瞬间清醒。

“桑婆,这个是护梦的,还是送走的?”

桑婆把药放到桌上。

“调咒的。”

林木木松了口气。

“听起来比醒神药温和一点。”

桑婆冷笑。

“苦三倍。”

林木木:“……”

她觉得桑婆和吴青的药学体系,核心理念大概是苦不死就往死里苦。

她端起碗,先看了吴青一眼。

吴青也看着她。

林木木道:

“你不用替我试了。”

吴青一顿。

桑婆看向他。

“他替你试药?”

林木木道:

“昨晚试了一口醒神药。”

桑婆看吴青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

“那药给人喝的,不是给半妖喝的。”

吴青垂眼。

“能喝。”

桑婆冷冷道:

“你是觉得自己命长?”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端着药碗,忽然觉得有人替她骂吴青,感觉还挺新鲜。

以前都是她追着他说信息透明、不许无妨、不许逞强。

现在终于有个长辈直接骂他。

吴青居然还不反驳。

林木木觉得,有点爽。

她刚这么想,桑婆转头看她。

“你笑什么?”

林木木立刻收住表情。

“没有。”

桑婆道:

“你也别高兴。”

林木木:“……”

怎么还有她的事?

桑婆看着她。

“他不懂爱惜自己,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梦里撕书页,祠下拓字,命书反噬还要硬写。”

“你们俩,一个沉默着找死,一个嘴上说惜命,实际也没少找死。”

林木木被骂得一时无言。

吴青抬眼看她。

那眼神里竟然有一点很淡的认同。

林木木立刻看回去。

“你还赞同?”

吴青移开视线。

桑婆冷哼。

“喝药。”

林木木低头看着那碗黑药。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口喝下去。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

这药不是苦三倍。

这是苦到灵魂出窍。

她一把抓住桌沿,久久没有说话。

吴青立刻递来蜜渍野果。

林木木含进嘴里,才觉得自己一点点回到人间。

她缓了半天,抬头看桑婆。

“桑婆。”

“嗯。”

“你们治病的,是不是都觉得病人活着就行,不用考虑活着的质量?”

桑婆瞥她一眼。

“你这情况,先别挑质量。”

林木木:“……”

行。

她闭嘴。

桑婆坐到桌边,把昨晚那张记录纸推过来。

上面写着梦门风险、吴青入魔预案,还有几行林木木后半夜醒来后补的字。

今夜,吴青唤我回来。

梦里也能听见。

桑婆看着那两行字,哼了一声。

“字写得倒认真。”

林木木伸手去拿。

桑婆没让。

“先说梦。”

林木木道:

“梦里很多门。”

桑婆点头。

“正常。”

“第一扇是婚房,里面是假吴青。”

吴青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桑婆看了他一眼,又看林木木。

“继续。”

林木木硬着头皮道:

“第二扇是我现实里的门,里面是我妈的声音。”

桑婆没有追问她娘是谁,只问:

“开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林木木沉默片刻。

“因为她不会替沈照白骗我开门。”

桑婆眼神微动。

“记住这句。”

林木木点头。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

回家门可被伪造。判断依据:真实亲人不会替敌人开门。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想回家是真的,但门需核验。

吴青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桑婆问:

“第三扇呢?”

林木木道:

“雾门,能听见吴青。”

桑婆看向吴青。

“你在外面叫她了?”

吴青点头。

“怎么叫的?”

吴青道:

“林木木。”

桑婆看向林木木。

林木木点头。

“能听见。”

桑婆道:

“说明借息守梦可用。”

林木木立刻在纸上补:

借息守梦:可用。梦外唤名可稳定梦门。

桑婆道:

“但不能多用。”

林木木笔尖一顿。

“为什么?”

桑婆道:

“他叫得多了,梦里会留下他的气息。”

“沈照白找不到你的书,就会转头找他的影子。”

林木木立刻明白。

“所以不能让吴青在梦里变成固定入口。”

“对。”

桑婆道。

“昨夜他只是在门外叫你,这很好。”

“若有一日他在梦里出现得太清楚,太完整,你就要小心。”

林木木心口微紧。

“因为可能是假吴青?”

桑婆道:

“也可能是真的,但被沈照白抓住了。”

吴青眼底微沉。

林木木把这句也记下。

梦中吴青需核验。过于完整清晰,反而危险。

写完以后,她看了一眼吴青。

吴青也看着那行字。

林木木忽然低声道:

“我昨天能分出假的。”

吴青抬眼。

林木木认真道:

“因为他不像你。”

吴青问:

“哪里不像?”

林木木一顿。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桑婆在旁边似笑非笑。

林木木脸上发热。

“反正就是不像。”

吴青没有再追问。

但桑婆忽然道:

“说清楚。”

林木木:“……”

桑婆道:

“这是梦门判断依据。”

“不是让你害羞的时候。”

林木木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但还是很难说出口。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用工作汇报语气说:

“假吴青眼神太直接,姿态太诱导,行为不符合吴青平时习惯。”

桑婆问:

“吴青平时什么习惯?”

林木木看了一眼吴青。

吴青安静地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道:

“会问可以吗。”

屋里一静。

桑婆没有笑。

吴青也没有说话。

林木木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她低头写:

梦中核验吴青:是否尊重边界,是否询问许可,是否保持清醒。

写完这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核验标准有点奇怪。

可它确实有效。

桑婆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道:

“记得不错。”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吴青垂下眼,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桌边。

很轻。

像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碰到了。

桑婆把记录纸收起来,又道:

“昨夜只是试探。”

“沈照白没拿到原书,但他摸清了一部分门。”

“下一次,他会更准。”

林木木道:

“所以要做梦门清单。”

桑婆看她。

“做。”

林木木立刻精神了一点。

她重新拿纸,写下标题:

梦门清单。

一,婚房门:高风险。可能出现假吴青、原书剧情诱导。禁止主动进入。

二,回家门:最高风险。可能出现父母、手机、出租屋、生日消息。不得未经核验开门。

三,雾门:联系梦外吴青。可用,但不可过度依赖。

四,青色小门:护梦香与青蘅旧息形成的退路。优先返回。

写完,她问桑婆:

“还有吗?”

桑婆想了想。

“以后可能会有沈家门。”

林木木抬头。

“沈家门?”

桑婆道:

“他若想带你看沈家旧事,就会造一扇门。”

“那扇门未必全是假。”

林木木立刻警觉。

“半真半假?”

“梦里最危险的就是半真半假。”

桑婆道。

“全假的你容易看穿。”

“全真的他未必敢给你看。”

“半真半假,最容易让人误判。”

林木木写下:

五,沈家门:可能半真半假。只看,不信;信息需现实核验。

写到这里,她忽然有点满意。

梦门清单初版完成。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确实很有用。

桑婆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半天。

“你以前做什么的?”

林木木一顿。

“打工的。”

桑婆皱眉。

“打更?”

“不是。”

林木木想了想。

“差不多就是替别人收拾烂摊子,整理谁该负责,提醒什么时候交东西,发现问题写记录。”

桑婆沉默片刻。

“难怪。”

“难怪什么?”

桑婆道:

“难怪命书烦你。”

林木木:“……”

这评价有点微妙。

但她喜欢。

桑婆起身,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一个旧木箱。

木箱上挂着锁。

她从袖口取出一枚很小的钥匙,打开锁。

箱子里没有金银。

全是旧纸、药方、布条和几只封好的小瓶。

桑婆翻了很久,终于取出一本薄薄的旧册。

册子已经泛黄,边角发脆。

她把旧册放到桌上。

“这是我当年的药账。”

林木木立刻坐直。

“药账?”

桑婆翻开一页。

“我这人记性不好,但账记得清楚。”

林木木心口一跳。

这句话她太喜欢了。

会记账的人,在这种世界里简直是天然盟友。

桑婆把旧册推到他们面前。

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字迹很旧,但还能看清。

青蘅,三月初七。

安胎药三副。

血脉相冲,胎息不稳。

忌见沈家符火。

林木木呼吸一顿。

吴青也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桑婆道:

“你娘怀你的时候,来过我这里三次。”

她翻到下一页。

四月十九。

胎息转稳。

妖息强,血线杂。

青蘅言:此子不可入沈家。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沉。

此子不可入沈家。

吴青指尖慢慢收紧。

桑婆声音很低:

“她那时候已经知道,你的血线和沈家有关。”

吴青问:

“她说过是谁吗?”

桑婆看着他。

“没有。”

吴青眼睫微垂。

桑婆道:

“她不说,是为了护你。”

林木木皱眉。

“可不说的话,后面更难查。”

桑婆看她一眼。

“她那时候不是在查案。”

“她是在逃命。”

林木木顿住。

桑婆道:

“怀着一个胎息不稳、随时会被沈家符火引动的孩子,能活着到我这里,已经不容易。”

林木木沉默下来。

是她站在现在往回看,当然觉得要留证据、要写名字、要说清楚。

可青蘅当年不是在做报告。

她是在逃。

带着未出生的吴青,逃沈家,也逃命书。

桑婆翻到第三页。

五月二十六。

青蘅夜至,重伤。

言:若我死,吾儿名青。

青为青山,亦为草木生色。

林木木看到这行字,心口忽然一酸。

吴青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

像要把它刻进眼里。

这不是梦里的片段。

不是林木木一个人的证词。

这是桑婆当年写下的药账。

是现实里留下的纸。

吴青的名字,终于又有了一个能被他亲眼看见的证据。

不是无情。

是青。

青山的青。

草木活着的颜色。

林木木轻声道:

“现在有第二份证据了。”

吴青抬眼看她。

林木木道:

“梦里的证词一份,桑婆药账一份。”

她停了一下,认真补充:

“交叉验证。”

吴青看着她。

很久后,他低声道:

“嗯。”

桑婆翻到最后一处记录。

这一次,纸页上只有很短的一行。

六月初一。

青蘅留物一件。

若其子来,交其手中。

林木木立刻看向桑婆。

“她留了东西?”

桑婆合上旧册。

“留了。”

吴青没有说话。

但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桑婆看着他。

“我本来以为,这东西一辈子都不会交出去。”

她从木箱最底下取出一只小小的青布包。

布包旧得发白,却保存得很好。

桑婆把它放到吴青面前。

“拿吧。”

吴青没有立刻伸手。

林木木看得出,他不是不想拿。

是怕。

怕里面的东西又是一把刀。

怕青蘅留给他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旧罪。

林木木没有替他拿。

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待核验。”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道:

“先看。”

“看完再决定它是什么。”

吴青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打开了那只青布包。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扣。

玉扣青白色。

中间裂了一道细纹。

看起来不像值钱的东西。

可玉扣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沈。

林木木心口一紧。

又是沈。

吴青拿起玉扣。

玉扣刚碰到他的掌心,忽然浮出一点淡淡青光。

青光里,有一道女人的声音。

很轻。

很虚。

“阿青。”

吴青整个人僵住。

林木木也屏住呼吸。

这是青蘅的声音。

比梦里更轻。

像一段被玉扣保存了很多年的残音。

青蘅说:

“若你听见这句话,娘大约已经不能陪你长大了。”

吴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青蘅的声音继续道:

“别去沈家。”

“也别信沈家人告诉你的父亲是谁。”

林木木心口沉下来。

青蘅果然早就知道沈家会在吴青身世上做文章。

玉扣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的血里有沈氏。”

“可你不是他们的人。”

“你也不是我的罪。”

吴青眼底慢慢浮出青色。

不是发怒。

是疼。

疼到极深处,反而安静。

青蘅的声音很轻。

“若有一日,你恨自己,便记住。”

“娘从未后悔生你。”

林木木眼眶忽然一热。

吴青一动不动。

像整个人都被那句话钉住了。

桑婆偏过头。

没有看他。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玉扣里那道越来越微弱的声音。

“阿青。”

“活下去。”

青光散了。

玉扣重新安静下来。

吴青握着玉扣,很久没有说话。

林木木也没有说话。

她觉得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轻。

桑婆却忽然开口:

“现在信了?”

吴青抬眼。

桑婆看着他,声音硬邦邦的:

“你娘不是因为你才死。”

“她是为了让你活,才撑到最后。”

吴青垂下眼。

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林木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这一次,她没有说医疗行为。

也没有说稳定妖息。

她只是碰了一下。

吴青没有躲。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

“我知道了。”

林木木心口微酸。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也不是说给桑婆听的。

是说给青蘅听的。

桑婆把旧册和木箱收好。

“这东西不能久留。”

林木木立刻警觉。

“为什么?”

桑婆看向门外。

“沈家找得到沈氏旧物。”

“玉扣一醒,他们很快就会察觉。”

林木木:“……”

很好。

刚拿到证据,敌人就可能定位。

这个世界的证据包还自带追踪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桑婆道:

“离开药庐。”

林木木一怔。

“又走?”

桑婆看她。

“不走,等沈家来喝茶?”

林木木:“……”

这话很有道理。

她问:

“去哪?”

桑婆拄起乌木杖。

“青石镇。”

林木木皱眉。

“我们不是刚绕开青石镇?”

“白天绕开,是怕被沈家堵。”

桑婆道。

“现在去,是因为沈家以为你们不敢进。”

林木木立刻懂了。

反向行动。

越危险的地方,短时间内反而可能最安全。

桑婆继续道:

“镇上有一间旧书铺。”

林木木心头一跳。

“书铺?”

“嗯。”

桑婆看向她。

“你既然从梦里带出一页书,就得找人看看,那页纸到底是什么。”

林木木立刻摸向怀里的原书残页。

“书铺老板知道?”

桑婆道:

“他以前替沈家修过书。”

“后来眼瞎了。”

林木木心口一沉。

“被沈家害的?”

桑婆冷笑。

“他自己说是看书看瞎的。”

林木木沉默。

懂了。

大概率又是一笔旧账。

吴青把玉扣收好。

桑婆看见他的动作,道:

“收紧点。”

“沈家若来抢,第一件抢它。”

林木木立刻拿出油纸。

“包一下。”

桑婆看她熟练地把玉扣包了三层,又用细绳扎好,忍不住道:

“你怎么什么都包?”

林木木道:

“证据保护。”

桑婆:“……”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把包好的玉扣递给他。

“青蘅留物,单独封存。”

吴青接过。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时,很凉。

但这一次,林木木没有觉得冷。

她只觉得,那枚玉扣像一小块终于从旧事里挖出来的心。

桑婆很快收拾好东西。

她的东西比吴青还少。

几只药瓶。

一卷针包。

一本药账。

一根乌木杖。

还有一包看起来非常可疑的黑色药粉。

林木木盯着那包药粉。

“这个不会又是苦的吧?”

桑婆道:

“不是喝的。”

林木木松了口气。

桑婆补充:

“是洒伤口上的。”

林木木:“……”

听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三人一蛇离开药庐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竹林外的风比来时冷了一点。

桑婆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吴青走在林木木身侧。

小青蛇游在草丛里,时不时探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林木木看着前方通往青石镇的小路,忽然觉得,这条路和山里的路不一样。

山路是往旧事深处走。

而这条路,是往人间走。

青石镇有人声,有铺子,有书,有药,有不知道真假的旧账。

也有沈家。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原书残页。

接下来,他们终于不再只是对着命书写字。

他们要去找更多人的字。

更多人的证词。

更多被沈家藏起来、改掉、烧毁又侥幸留下来的东西。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

“桑婆。”

桑婆头也不回。

“说。”

林木木问:

“那个书铺老板叫什么?”

桑婆道:

“陆瞎子。”

林木木:“……”

这名字听起来像外号。

桑婆又道:

“他原名陆知章。”

林木木点点头。

“这个正常一点。”

桑婆冷笑。

“别被名字骗了。”

“他人不正常。”

林木木脚步一顿。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面无表情道:

“我就知道。”

“这种关键NPC不可能正常。”

吴青没听懂。

桑婆也没听懂。

小青蛇更听不懂。

但林木木已经习惯了。

她抬头看向远处青石镇的屋檐。

镇口的布幡在风中晃动。

上面隐约写着几个字。

青石书铺。

林木木眯起眼。

下一场会,看来要换地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