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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便宜夫君他死了

“听说了吗,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薨了。”

路过的人一脸震惊,连忙凑到说话的人跟前。

“此言当真?”

“小哥你可别瞎说,当心掉脑袋的。”

说话那人瑟缩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声了些。

“自然当真,此话还能有假。”

“你且说说怎么回事?”另一人激动地问道。

“今日镇国公小世子和丞相千金成亲,礼程刚过半,就暴毙而亡了。”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神情紧张,语气唏嘘。

......

镇国公府为迎亲准备的红绸尚且在梁上垂悬着,府中仆役陆陆续续上前地将这些惹眼的红绸撤下,继而换上素白绫绸。今日晨间还为喜事欢乐喧嚣的府邸此刻却一片寂静,下人们行色匆匆,愣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恐犯了什么忌讳。

灵堂里倒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几时,像是本就死去的突然诈尸,她猛地坐了起来。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折颜抱住自己的头猛地揉了起来:“原来鬼也有痛感吗?”

待到头痛稍稍缓了些,她睁开眼打量着四周。这古色古香的建筑是怎么回事?难道地府还没有进化到现代?就在她刚想起身四处走动时,脑子里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一阵头晕目眩后,她这才明白她到底身处何处。

这是一本被作者坑了的名为《千金捉妖师》的古代玄幻女性成长类小说,主要是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主纳兰芝身为江南富商之女,因自幼体弱多病被送上乾清观修身养性,从而习得了许多道家术法行走江湖的故事。

而她则是其中一个故事单元的小配角,原主身为相府独女,从小被教导得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祖父自小在相府为她定下了娃娃亲,未婚夫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闻渊。原本两人是双方父母都喜闻乐见的一对,变故就发生在闻渊十岁那年。

当年镇国公夫妇带着年纪还小的小世子去江南游山玩水,在返程途中却突遇山匪,镇国公双拳难敌四手,最终惨死匪徒刀下,国公夫人也未能幸免。

只有当时年纪还小的闻渊在母亲的拼死保护下逃过一劫,在经历千难万险后终于成功地回到京城,但迎接他的并不是安稳的生活。小小的他回到京城后,发现镇国公府被自己的姑父掠夺,在父母离世后他孤立无援,只能在姑父手下仰人鼻息。若只是如此,那便也和折颜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任何关系。

闻渊在镇国公府隐忍蛰伏潜心研究术法,在他与原主成亲这天,设计原主亲手杀了他,意图通过喜丧相冲的方法顺利化鬼进而得以修成鬼道。当然原主也并不是完全无辜,她从小得知自己有一个未婚夫婿后时常到镇国公府来探望闻渊,一开始还是只为他而来,后来渐渐的看上了闻渊姑父的独子杜桓誉,一想到如果自己当真嫁给了闻渊,便与杜郎再无可能,便觉心凉。

再加上和镇国公府走动的多了,她也看清楚了镇国公府的一些腌臜。小世子闻渊没法掌权,她一旦嫁过来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说不定日后还会拖垮相府,过惯了好日子的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正在掌权的闻渊姑父一家身上,在利益与私心的驱使下,她给闻渊喂了一碗毒药。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完毒之后当天晚上,她就在灵堂里被人毒杀了。

而她的父母也因为追查女儿死因,不断地深入调查,最后发现闻渊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鬼,女儿的死也是他一手促成的,之后他们为给原主报仇,请道士来诛灭闻渊,反而被其反杀。

原著提到闻渊死后一直在□□,偌大的镇国公府在纳兰芝到来时就只剩闻渊姑父独子杜桓誉,在女主的感召下闻渊放下屠刀心甘情愿地成了女主万千功德的一点。

按照原书剧情,现在这一场戏是原主听从了闻渊姑父杜修元的挑拨,在拜堂之前给闻渊下了毒药,他惨死化鬼的关键剧情。折颜正在纳闷,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分明将致死的毒药换成了让人永久昏睡的药,不知道为什么闻渊还是命丧婚宴当场。这也就算了,原主还被人毒死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好家伙,天崩开局啊这是。”

折颜用洁白的衣襟轻轻擦拭额上的虚汗,默默地在心里梳理整个剧情的走向。现在正是为闻渊守灵的第一晚,按照原书剧情,现在的闻渊已经变成鬼在这间灵堂里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现下还没人发现原主死了,要等到明日才会有人进来查看,还好此刻她穿来了,不然明天突然诈尸她一定会被当成妖物来审问。

折颜起身轻拍之前倒地弄脏的衣角,随后在灵堂里四处转了转。

不得不说,就算是虐待过闻渊的杜修元,该做的面子工程也没少做,这排场配得上一个世子该有的排面。整个灵堂灯火通明,没有一角暗处,宽阔的灵堂中央躺着一口红木棺材,不知道什么原因棺材红得像是在滴血。她走近一看,原来是整个棺木都刷上了一层朱砂。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杜修元连辟邪的都用上了,看来亏心事做的挺多。”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个房间里还有人,不对,应该说还有鬼。她立马缄默不语,她围着棺木绕行了一圈,在棺木尾处下方发现隐藏着半张符纸。这张符纸的材质是白桑皮纸,通常是用作引阴符,符纸被烧的只剩下了半张,说明引阴术已然成功。

不用仔细思考也知道这张符是闻渊画的,整座府上除了他没人需要引阴符。

闻渊看着灵堂里的女人四处闲逛,东张西望,在看了一眼他贴上的符纸之后又回到了蒲团上动作豪迈地坐下,然而没坐一会儿就起身翻窗而出。索性他也无聊得紧,便决定跟上去看看她想去干什么。

折颜离开灵堂后,目标明确,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路线径直地回到了原主和闻渊的院子。南靖王朝民风开放,非常鼓励未婚夫妻在婚前多多走动。两家的长辈为了让两人多培养培养感情,早早地就给原主在闻渊院子里安排了一间屋子。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是为了将杜修元给她的毒药毁尸灭迹,既然她“活”过来了,那就不能轻易地留下一些把柄。

在将毒药处理妥当后招来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玉竹,吩咐了她一些事,接着又快速地回到灵堂,以防有人闯入灵堂让她暴露行踪。回到灵堂之后她什么也没干而是将几个蒲团拼在一起躺在上面睡觉。她知道闻渊一直看着自己,但她想尽量不暴露自己有阴阳眼这件事,等此间事了,她还打算回相府安心躺平。

现在一切安排妥当,就等明天好戏开场了。

琢磨着琢磨着,她的思绪渐渐地飘远了,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折颜被下人的脚步声吵醒,她迅速将灵堂恢复成原样,正襟危坐地跪坐在棺木前等着杜修元和杜桓誉派来的下人前来演戏。

“世子妃啊!我可怜的……”一个小厮还未开门便开始了一阵嚎丧,打开门后他的嚎叫声顿住了,睁大了双眼有些惊恐。

折颜缓缓地转过身,温柔道:“你唤我何事?”

他尴尬一笑,“世子妃您没事儿啊?”

“你希望我出什么事儿?”她语气依然温柔。

小厮一惊,急忙摇头,“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叫姑老爷过来主持招魂。”

贵族去世,刚断气时应当为其招魂以确定是否真的死亡,突然死亡尤其要反复确认,因为古人相信可能存在假死的情况。本来应当昨晚就进行的仪式硬是被杜修元以忧伤过度、身体无法支撑走完整个仪式给推到了今晨。

折颜静静地看着小厮慌不择路地跑远,她冷嘲一声,便转过了头继续假装伤怀。闻渊坐在棺材上却将她的表情看了个仔细,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忧伤,甚至手心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贡品糕点。

折颜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糕点吃完后又尝了几块别的,吃了个半饱时杜修元、杜桓誉父子才姗姗来迟。闻渊姑姑去的早,在生下杜桓誉的第四年便撒手人寰了,镇国公一脉本就人丁稀少,不然哪轮得到这两外姓父子专权。

杜桓誉跨进灵堂的那一刻也瞪大了双眼,昨晚他可是亲眼看着折颜咽了气的,可偏偏人就这么活生生的跪坐在灵堂中央。他扯了扯他父亲的衣角,低声道:“爹,我发誓我昨晚是真的看到她咽了气的。”

杜修元也很震惊,但到底老成一些,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只是淡定地走进来叫道:“小颜受累了一晚上了。”

折颜听到动静立马开始嚎啕大哭:“夫君,我可怜的夫君啊,你怎么忍心扔下我撒手人寰了。”

这声音振得闻渊耳朵生疼,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会演这么一出。

杜家父子也震惊了,他们都知道折颜心悦杜桓誉,一是想不明白她演这一出是为何。

杜修元看了一眼儿子,杜桓誉接过父亲的眼神立马上前安慰道:“阿颜,节哀,小渊要是尚在人世也不愿看你这般模样。”他得从折颜嘴里套出话,好弄清楚她为什么还活着,毕竟她活着打破了他和父亲的计划。

“多谢表兄宽慰,我爱重潜之,潜之也爱重我,他骤然故去我自是伤怀。不过也请表兄放宽心,我不会碍着仪式进行的,我也盼着潜之能早日入土为安。”她哭得撕心裂肺,前来吊唁的人都将她伤心欲绝的神态映入脑海。

直到此刻,杜家父子才反应过来她意欲何为。她是想装深情以便躲过众人的怀疑,不错,有点脑子,可惜不多,今天这个谋杀亲夫的罪名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原本按照计划她昨晚就应该为夫饮鸩殉情,既然没死成那死在今日也未尝不可。

坐在自己棺材上的闻渊听得眼角一抽一抽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爱重了她?这个女人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跑进灵堂高声喊道:“不好了,姑老爷,昨日世子妃端给世子的药被野猫喝了,然后野猫死了!”

灵堂里一片哗然,都在好奇这其中的隐情。

杜修元眼神一凌,佯装发怒,但折颜能看到他眼底的幸灾乐祸。

“大胆奴才,竟敢无端冤枉主上,来人!将他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厮立马扑通一声跪下,哭喊求饶。“姑老爷,奴才句句属实,不信可以叫厨房的人过来证实。”

杜桓誉走出来向杜修元行礼,“父亲,此事确实应该查证,我们也不能平白地冤枉了下人不是?”

三个男人一台戏,几人有唱白脸的有唱红脸的好不热闹。闻渊也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出大戏,眼神一扫,他看到折颜嘴角噙着笑意,不知道她在憋着什么坏,在闻渊看来,面前这几人都是一丘之貉。

杜修元在自己儿子的劝说下还是点了点头,对一旁的管家道:“你去将人一并叫到灵堂来。”

“是,姑老爷。”

折颜知道,现在该自己表演了。“你们这是,怀疑我给自己的新婚夫婿下毒?怎么可能?我对潜之珍而重之,我怎么可能对他下毒!”说完,哭得险些昏倒过去。

前来吊唁的人一阵唏嘘,隐隐动了恻隐之心。众所周知,折相家的千金对小世子珍而重之,自镇国公夫妇离世后隔三岔五就往镇国公府跑探望闻渊,要说她会对小世子下毒,那是极少有人相信的。

“这应该是误会吧,折小姐没有理由杀人啊。”

“不知道,等人来了不就清楚了。”

“且看着吧。”

......

灵堂内的众人议论纷纷,折颜则是跪坐在蒲团上泫然欲泣,手指却在袖袍中疯狂地拧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疼得面色苍白。闻渊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禁轻笑出声。折颜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抬头往他的方向望去,眼神与闻渊视线相撞。下一秒她缓缓转头,假装自己并没有看到他,可是闻渊却从棺材上走了下来,最后停在她的面前。两张脸不过一拳距离,折颜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接近平常。

闻渊看了半天,没瞧出什么不同,又重新回到了棺材上。他盘起腿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毫无波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