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一晚，冼云明主动邀约鬼臾沉来了后山。
鬼臾沉：“冼家主，都准备好了？”
冼云明淡然：“自然。”
他扬起一抹诡笑：“替你准备好了死路。”
鬼臾沉脸色一变，身后激起一阵激荡的灵力，他忙错身闪开。
段翎的剑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将他的衣袖划破了一条口子。
鬼臾沉瞥一眼自己的衣袖，动作优雅地弹了弹，视线扫过那对并肩而立的师徒，笑问：“冼家主，这是何意啊？”
段翎不和他废话，提剑再刺。
鬼臾沉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一幅悠然自得之色。他轻而易举地闪开段翎刺来的剑，衣袖一挥，密密麻麻的黑色虫雾朝段翎飞去。
“冼家主这是要卸磨杀驴啊。”鬼臾沉双手结印，一道阵法化为密不透风的罩子，将段翎和黑色虫雾封在了一处。
罩子中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罩子碎裂，那些黑色虫雾也尽数被白光吞没。
鬼臾沉挑了一下眉：“段师兄对冼氏的地脉控制得倒是很好。”
段翎目光沉凝，一手调动地脉去攻击鬼臾沉，另一只手握剑再次朝他刺过去。
鬼臾沉不慌不忙地结阵抵挡，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冼之燕看得冷然，鬼臾氏对巫阵的掌握真的是娴熟无比，十分得心应手，地脉竟然也奈何不了他太多。
他一边躲，一边问：“段师兄要置我于死地，其中是否夹杂了强烈的个人感情呢？”
段翎不语，只是一昧刺向他。
“明日就是我与燕燕的大婚，”鬼臾沉笑意盎然，“现在要杀了我，是想自己做这个新郎吗？”
他幽幽长叹一口气：“段师兄不必费心思了。即便你不杀我，燕燕也打算偷梁换柱，要你换掉我当新郎呢。”
段翎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鬼臾沉瞧准他这片刻的停顿，手中光亮大起，一掌击中段翎的胸口，将他打飞在地。
段翎当即想要爬起来，竟然感觉浑身无力，灵力运转阻塞。
鬼臾沉解释：“刚才那一掌里有巫毒，最好不要乱动灵力，否则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冼云明看了一眼着了道的段翎，无奈道：“一遇上燕燕的事情，你就失了理智。”
鬼臾沉笑吟吟地附和：“痴情害人。”
“我说的对吗？”鬼臾沉看向冼云明，“冼家主？”
冼云明不置可否：“看来只能我来对付你了。”
鬼臾沉笑着伸手：“讨教阁下高招。”
冼云明不动如山，举手之间，九曲地脉应召而动，磅礴纯净的灵气铺天盖地朝他盖过去。
鬼臾沉终于正了神色，郑重严肃迎敌。
作为冼氏天赋最高的家主，又是在天枢山，冼云明拥有巨大的优势，鬼臾沉对付得很吃力。
就在鬼臾沉被冼云明逼得节节后退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一滞，捂着自己胸口，呕出一大口血。
鬼臾沉趁着这个关口，一掌打向了冼云明，他连连后退，正好跌坐在阵眼之上。
“师父。”段翎脸色乍变，看着冼云明坐着的地方，阵法开始流动。
鬼臾沉森森笑了一下：“想毁了我的献祭阵法？做梦。”
灵气化刃，鬼臾沉冲着冼云明的胸口刺去。
段翎瞳孔一缩，调动浑身灵力，巫毒和他的灵力抗争，浑身静脉撕裂般疼痛。
不行，不能看着师父死。
段翎死死咬住牙，这一刻放开了灵台中对巫神神魂的压制，巫神当即反扑，占领了他的身体。
段翎的瞳孔赤红，狞笑一声，强大的黑气化为手掌，掐住了鬼臾沉的脖子，将他提了过来。
鬼臾沉看着那双赤瞳，感知着熟悉的气息，脸色大变，难以抑制的狂喜：“……巫神……大人。”
巫神冷笑：“去死吧！”
“您……”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因为段翎手中的剑从前朝后，贯穿了他的脖子，献血四溢，溅了他胸前衣襟、满脸。
“越沉清！”一道高声尖叫响起，段翎抬头望去，是满脸惊慌的冼之燕。
冼之燕临场变卦。她觉得强扭的瓜虽然是自己的，但是吃起来却不好吃，没什么滋味，她不想要了。
既然父亲不愿意取消婚约，她便打算逃下山，这亲谁爱成谁去成，她是决定不成的。
既然决定逃下山，也不能舍越沉清不顾，她打算带越沉清一块跑。但越沉清不在屋中，她借助地脉才知道他竟然跑到了后山。
一路跑到后山，就当场看见了段翎一剑杀了越沉清的场面。
“燕燕。”段翎罕见有些慌，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冼之燕一把推开段翎，惶惶然看着脖子上破了一个洞的越沉清，徒劳地去堵。
越沉清喉咙嗬嗬作响，嘴里不断吐出血沫，断了气。
“……越……越沉清？”冼之燕愣怔不已，不愿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燕燕。”身后有人唤她，熟悉的声音。
冼之燕回头望，发现父亲面色颓然，正冲她招手。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越沉清的尸体，来到父亲面前，跪下。
越沉清看着她的眼神很不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在谁都看不见的拇指下一闪而过的黑色符咒正刻入冼之燕的灵台之中。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冼之燕呆呆王者望着父亲身上的血，心底陡增一股不安。
“燕燕，父亲要交代你两件事情。”
冼之燕胡乱地点着头。
冼云明说：“第一件事，明日你的婚礼照常举行，但成婚对象是段翎。”
冼之燕难以置信打断他的话：“父亲？”
“听父亲把话说完。”冼云明强硬打断她的质疑，“第二件事，我要将冼氏家主之位交给段翎，族中长老势必不满，你要助他排除众议，接任家主位！”
“父亲！”冼之燕脸色大变，大为不解，“您为何要将冼氏家主位交给段翎？我才是您的女儿，我身上流着的是冼氏的血脉，您……竟然要将家主位交给外人？”
冼云明不容置喙，强硬道：“你一定要答应父亲这两件事！”
冼之燕怎么可能会答应！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事，她都没办法答应！
她脸色难看，当即想要起身，但忽而冼云明浑身冒起了白光，体内的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外散。
他要自爆！
冼之燕大惊失色，伸出手就要去抓冼云明：“父亲！”
冼云明冲她温柔一笑，不舍地轻喊了她一声燕燕，然后一掌击出，将她打了出去。
她如同一只飞翔的燕子，瞳孔里倒映出父亲灵力散尽，自爆身亡的碎屑。
“父亲！”
不对！冼之燕一惊，这段记忆不该是段翎的，是她的！
可她为什么对这段记忆一点印象也没有？
父亲自爆之前和她说过那些话吗？她为什么不记得？
逼得父亲自爆，然后给她下了傀儡咒控制她成亲，借她的力量帮他成功坐上家主之位，这些不都是段翎做的吗？
怎么变成了父亲临死之前的嘱托了？
冼之燕的头一阵疼，眼冒金星了好一会儿，等好了一些，又进了段翎的记忆中。
……
段翎早就在冼云明自爆前就晕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满目尽红。
他身穿喜服，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段翎疑惑，召来弟子一问，那弟子吞吞吐吐地说大小姐说了，今晚要和师兄你成亲。
成亲？
段翎忽然想到越沉清死之前说燕燕本来就打算偷梁换柱，将新郎替换成他。可她亲眼见到自己杀死了越沉清，也依旧想和自己成亲吗？
他又问师父的情况，弟子表示自己不知道，说可能还在摘星峰。
段翎想去摘星峰看看，但是被冼之燕拦住了。
冼之燕的眼神没有神采，“别乱走。吉时马上就到了。”
段翎不敢直视冼之燕，迟疑道：“燕燕，你要和我成亲？”
“是的。”冼之燕说，“我要和你成亲。”
段翎摇头：“我不能和你成亲。”
冼之燕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她冷静地直视段翎，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机械道：“不和我成亲的话，我会死。”
段翎神色一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体内的巫毒早就被巫神吞噬得一干二净，他调动灵力在冼之燕身上探查了一番，然后从她体内察觉到了一道傀儡咒。
“……傀儡咒？”段翎神色一变，“是师父给你下的？”
冼之燕只会重复：“不和我成亲，我会死。”
段翎急声问体内的巫神：“傀儡咒如何解？”
巫神没和他掐嘴，扫视了一番后，说：“这是用至亲之血为引下的咒，除非完成下咒之人的命令，否则无解。”
段翎的心彻底沉下去，师父竟然给燕燕下了傀儡咒，让她和他成亲，为了什么？
“师父还交代你什么了吗？”段翎问。
冼之燕一板一眼答：“父亲将家主之位交给你，让我帮你力排众议，坐上家主之位。”
段翎彻底僵立原地。
燕燕作为冼氏血脉，天赋极佳，本就是下一任家主的人选。可他一届外人，身上没有冼氏的血，师父却将家主位交给他？
师父，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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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共忆（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