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俘将 > 第6章 天明释俘,厉声对峙

第6章 天明释俘,厉声对峙

梁砚站在营外空地上,看着苏宸走向赵准。

他心里在想:来了。

赵准被松绑的时候胳膊都僵了,活动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苏宸走到他面前,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金子,递过去。梁砚看见那块金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很大一块,比他在林国见过的任何赏赐都大。

赵准低头看了看那块金子,没接。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苏宸,眼珠子都没转一下。梁砚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赵准要骂人了。

“你什么意思?”

苏宸没说话,金子递着,没收回。

“我问你什么意思!”赵准的声音骤然拔高,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你睡了我们将军一整夜,第二天给我们发钱?你当我们是什么?拉皮条的?你当将军是什么?卖的?!”

梁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想让赵准闭嘴,但他张不开嘴。梁砚心想:赵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苏宸的表情没变。他把金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拿着。”

“我不拿!”赵准一巴掌把金子打飞出去,金子落在尘土里,滚了两圈,沾了灰,“老子不要你的脏钱!你留着给自己买棺材!”

梁砚心想:赵准干得漂亮。虽然你马上要倒霉了。

苏宸低头看了看落在地上的金子,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他重新把金子递到赵准面前,这次声音低了几分,低到只有赵准和旁边几个人能听见:“你拿了,他们才敢拿。”

他朝身后那群林国俘虏微微偏了偏头。梁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俘虏正紧张地看着这边,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茫然。他们不知道苏宸在干什么,不知道这块金子是真是假,不知道拿了会不会被砍手。他们都在等——等赵准先接。

梁砚心里一沉。他听懂了苏宸的意思。赵准也听懂了。

“你他妈——”赵准的骂声还没出口,苏宸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但这一步让赵准浑身绷紧了。梁砚看见苏宸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认真。

“你他妈再骂一句,”苏宸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现在就回去,把你们将军绑起来,抽一鞭子。你骂一句,我抽一鞭。你骂十句,我抽十鞭。你想试试吗?”

梁砚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他在心里骂:苏宸你——你拿我威胁赵准???然后他又想:不对,他确实在拿我威胁赵准。而且这招有用。因为赵准真的闭嘴了。

赵准张着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不是怕苏宸抽他——他不怕挨打。他是怕苏宸真的回去抽梁砚。

苏宸等了三息,确认赵准不会再骂了,才把那块金子塞进他手里。动作不轻不重,但赵准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力度——不是在“给”,是在“命令”。

“拿着。”苏宸说。

赵准攥着那块金子,指节咯咯作响。他没再看苏宸,转过头看着梁砚。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愤怒、不甘、屈辱、心疼,还有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将军,我收了他的钱,我成什么了?

梁砚看着赵准,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扔了”,想说“别要他的钱”,想说“你给我挺直腰杆”。但他看见赵准身后的那群俘虏——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那些家里有老娘等着吃药的孩子、那些在鹰嘴峡饿得啃树皮的孩子——正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赵准手里的金子。

梁砚闭上了嘴。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梁砚心想:我点头了。我让赵准收嫖资了。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窝囊的事。

赵准看见了。他咬紧牙关,把那块金子攥进掌心,攥得生疼。然后他低下头,没再看任何人。

接下来是周平。周平比赵准冷静。苏宸把金子递过去的时候,周平没打飞,没骂人,他只是看着那块金子,看了很久。

周平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梁砚看见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把那块金子攥住了。

赵准和周平拿了金子,但没走。他们站在原地,像两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身后那些俘虏看着他们,也不敢动。赵准回头吼了一声:“都站着干什么?拿啊!”

没人敢动。

李阿四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空空的,眼睛却一直往梁砚那边瞟。梁砚看见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发酸。这孩子想要那块金子想要得要死。他娘的眼睛等着钱治,他家的地等着钱买种子,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但他不敢拿。因为他觉得拿了,就是出卖了将军。

李阿四转头看了一眼赵准,赵准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又看了一眼周平,周平的手在抖。他心里更慌了。

然后他看向梁砚。

梁砚站在晨光里,逆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李阿四在看他。他抿了一下嘴唇,又松开。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幅度小到站在梁砚身边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

但李阿四看见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拿了。双手捧着,像捧着他娘后半辈子的命。他把金子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梁砚的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梁砚看着李阿四跑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梁砚心想:这孩子跑得比溃败的时候还快。我拿自己换他活命,他拿了嫖资跑了。行吧。活着就好。

李阿四一动,后面的人全动了。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那些家里有老娘等着吃药的孩子,那些在鹰嘴峡饿得啃树皮的孩子,一窝蜂地涌上去。他们不敢挤,不敢抢,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从苏宸手里接金子。每个人拿之前都要看一眼梁砚。梁砚每次都点一下头。动作越来越轻,越来越快,像是在赶他们走。

梁砚心想:我这辈子点的头,加起来没有今天早上多。每一个头都在说——拿吧,拿着钱跑吧,别回来了。

苏宸发得很快。他每发一块,就说一句“回去好好过日子”,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道程序。但他的手指有时候会在递出去的时候顿一下——尤其是在那些特别年轻的俘虏面前。他会多看他们一眼,然后补一句:“以后别来打仗了。”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跑得太快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空地上只剩赵准和周平。两个人像两根木桩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宸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赵准,又看了看周平。

“你们怎么不走?”

赵准没看他,盯着梁砚的方向:“我不走。”

梁砚心想:赵准你走。你留下来干嘛?你留下来陪我一起当俘虏?你脑子有病?

“你不走,是想留下来陪你们将军?”赵准咬着牙,没说话。

苏宸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理解,还有一点点不耐烦。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扬了扬下巴:“把他们俩带走。送出境。”

两个亲兵上前,架住赵准的胳膊。赵准挣扎了一下,没挣脱——苏宸的亲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壮汉,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他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冲着梁砚喊了一声:“将军——我们回去搬救兵!我们回来接你!”

梁砚看着赵准被拖走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别犯傻了”的无奈。

梁砚心想:你别来了。你再来,又是一块金子。苏宸给得起,我丢不起这个人。

人声渐散,旷野归于寂静。

天地之间,只剩对峙的两人,与四周肃立围观、不敢散去的苏国亲兵。

梁砚转过头,看着苏宸。苏宸也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温润的笑——就是刚才给每一个俘虏发金子时挂着的同款笑容。

梁砚心想:这人刚给三百多个人发了金子,发到荷包瘪了,手都发软了吧?还在这儿笑。

然后梁砚开口了。他把所有憋了一早上的情绪——看见赵准被塞金子时的屈辱,看见李阿四跪下来磕头时的酸涩,看见自己一次次点头时那种无力的愤怒——全部砸了出来。

“如今人都被你放走了,你如愿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还是说昨夜没能尽兴,还想继续折辱我?”

……

苏宸的脸白了。

梁砚看见他的笑容一点点裂开,看见他的眼眶泛红,看见他上前一步,偏头,想要吻他。

梁砚心想:你疯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一掌推开苏宸。力道大到苏宸踉跄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梁砚继续骂。把所有能骂的都骂了。骂到苏宸脸上的温度全部褪去,只剩一片苍白。

然后苏宸笑了。

梁砚看见那个笑容,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刚才给俘虏发金子时的笑,不是平时运筹帷幄时的笑,不是温柔缱绻时的笑。那是一个面具。精准的、完美的、毫无破绽的面具。

“梁将军说笑了。我留下你,从无半分为难折辱之意。只是想请你在此小住一段时日,好好游玩一番。我陪你四处走走,观我们此地的名胜古迹,见四方名士,尝山河风味。权当游历做客,体会一番我大境的风土人情罢了。”

梁砚怔住了。

梁砚心想:这人脑子绝对有病。前一秒要强吻我,后一秒邀我游山玩水。刚才给我部下发嫖资的时候像个暴发户,现在装谦谦君子装得比谁都像。喜怒无常,言行不一,荒诞至极。

他又想:但是……我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人都被他放走了,金子都发了,赵准和周平都被拖走了。我一个人站在这儿,面前站着一个刚给我三百多个部下发了金子的敌国王爷,他刚才还要强吻我,现在笑眯眯地请我去旅游。

梁砚心想:行吧。你爱演贤主好客,那我就陪你演到底。你假意温柔相待,我便安分做个宾客。横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你乐意演戏装温柔,我便静静陪你耗下去。

他敛去眼底所有怒火与戾气,面色归于冷淡缄默,不反驳、不领情、不妥协,默然默认了这场荒唐至极的“游历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