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语心头忽然一悸——极淡、极幽的一缕注视,轻飘飘落在她身上,不凌厉,却像暗处有眼,牢牢锁着她一举一动。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许临渊。
可那瞬间的窥探感,早已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
夜色沉沉,树影簌簌。许临渊立在昏黑里,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尘,眉眼温润,眼底是惯常的清浅温柔,看不出半分异样。
四目相对,安静一瞬。
温清语抿了抿唇,语气带着点茫然的疑惑:“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许临渊垂眸望她,笑意浅浅,直白得坦荡:“好看。”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夜风里,温柔得让人心尖微热。
温清语一怔,鼻尖轻翕:“哈?”
少女立在夜色里,身上大红嫁衣早已破烂不堪。
本该华贵的红绸撕裂多处,领口歪塌,肩头金线绣纹磨得发黑、断线零落,裙摆被荆棘勾得条条缕缕,边角沾着尘土与暗褐血痕,狼狈又刺目。可她小脸精致,下颌细软,唇瓣粉嫩,眉眼干净温顺,雪白肌肤在破红衬里更显莹润,带着一点娇气、一点倔强,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温清语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眼转回正经神色:“许公子。”
她望向漆黑山洞入口,语气带了点困惑:“找到什么了吗?我们在这里耗这么久,一无所获。”
许临渊淡淡望向洞口,语气平稳:“早都找到了。”
温清语心头一震:“那为什么还要耗着?公子在等什么?”
夜风更寒,她身上嫁衣单薄,破烂处漏进冷意,她下意识捏紧肩头残破的红绸,指尖微微蜷缩,藏着不安。
许临渊看着她小动作,眼底温柔深处沉着晦暗,却不答。
山风呼啸,压过细碎声响,荒山死寂。
良久,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极轻一个字:“嘘。”
指尖结印,灵力无声漫开,凝成无形结界,将两人罩住——他们像化作虚影,透明、沉寂,与世隔绝。
不等她反应,一只温热手掌轻轻覆上她唇,力道温柔,却堵住所有声响。许临渊眼神冷冽,示意她看洞内。
温清语屏息,顺着他目光看去——漆黑洞深处,白雾阴寒,一道道惨白女魂机械列队,缓缓往里走,双目空洞,衣袂残破,像被操控的傀儡。
她们离得极近,却完全察觉不到结界里的两人。
许临渊收回手,攥住她手腕,示意跟上。他身姿轻盈,悄无声息尾随女魂而入。
温清语又慌又紧,紧紧跟着,小手死死攥住他道袍衣角,把平整布料捏得皱皱巴巴。他全然纵容,脚步安稳,给她唯一依靠。
洞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今晚入洞前点燃的火把,早已无声熄灭,只剩死寂阴森。阴风卷着腐土与淡血腥气,石壁滴水“滴答”回荡,恐怖诡谲。
越往深处,阴气越重,窒息感铺天盖地。
突然,尖利暴怒的女声炸裂洞底:“你们这群废物!”
声音怨毒疯狂,回荡不绝。
温清语屏住呼吸,望去——洞中央立着白衣女子,衣上染血,黑白惨烈,容貌绝美却无半分人气,周身黑雾缠绕,眼底猩红偏执——是高阶厉鬼。
地上跪着数道呆滞女魂,正是方才列队进来的傀儡。
白衣厉鬼抬手一巴掌扇在最前女魂脸上:“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留你们何用?”
巴掌声清脆,那女魂魂体震颤,却不敢动。
厉鬼又一脚踹去,居高临下,满是鄙夷:“哦,我忘了——你们都是哑巴,不会说、不会反抗,生来就是卑贱傀儡!”
她缓步游走,染血衣摆扫过黑雾,字字泣血,句句都与霜华宗擅使阴阳符的女弟子苏清鸢的过往重合:
“你们凭什么一次次靠近他?凭什么围着他转?凭什么得他温柔?!”
“他是我心爱之人!我执念一生、盼了一生的人!”
“你们这群贱货,也配离他近?!”
恨意暴涨,她猛地俯身,攥住一侧女魂长发,狠狠往石地上磕碰:“尤其是你!表面温顺,暗地里偷偷靠近他、贪恋他!”
“痴心妄想!”
“所有靠近他的人,全都该死!”
温清语心头一沉——真相大白:是这厉鬼附在苏清鸢体内,借阴阳符掩鬼气,白日伪装弟子,夜中操控阴魂作乱。
就在厉鬼戾气最盛时,结界微颤,灵力波动一瞬泄露。
厉鬼猛地僵住,猩红眼锁定她们藏身处:“谁?!”
结界破碎,光影消散,两人身形暴露。
全场死寂,所有傀儡女魂空洞目光齐齐射来,阴气森森。
许临渊瞬间冷冽,仙力炸开,将温清语护在身后:“退后。”
温清语听话退后半步,缩在他身后——破烂大红嫁衣在阴光下更显狼狈,撕裂处露出雪白肌肤,却倔强地挺直脊背。
白衣厉鬼目光扫过许临渊,随即死死盯住她身上的破烂婚服,嫉恨疯狂冲破所有桎梏:
“婚服?!你也穿婚服?!你也是来抢他的?!”
“你们所有人,都来跟我抢!全都该死!”
黑雾狂暴翻涌,高阶邪力碾压而来,山洞震颤,碎石纷飞——大战爆发。
温清语缩在他身后,心头突兀升起强烈违和:今晚入山到进洞,一路不见半个霜华宗弟子,后山死寂得诡异。
忽然,惨白强光从脚底炸开,照亮全洞。
她低头——地面布满密密麻□□老符文,阴气缠绕,是覆盖整座山洞的巨型控魂大阵!
她瞬间明白:厉鬼以符控阵,隔绝后山人气,屏蔽弟子感知,把此地化作鬼域。阵法虽强,却困不住她千年怨念,只能掩踪迹。
想通关键,温清语不再旁观——她不能让他一人承压。
她抬步上前,四周无兵器,随手捡起一根粗实干枯木棒,紧紧攥在手里——今晚,这是她唯一武器。
狂风呼啸,鬼气翻涌,厉鬼招式愈发狠戾,黑雾化作利刃劈杀而来。一道邪气刁钻避开许临渊防御,直袭温清语!
许临渊仓促格挡,漏了这一击!
千钧一发,温清语不退不躲,挺身挡前,双手握木棒狠狠刺出——
噗嗤!
木棒直直穿透黑雾,狠狠插进白衣厉鬼魂体核心!
狂暴鬼气瞬间凝滞、崩塌、溃散!地底符文白光暴涨,双重镇压!
厉鬼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寂一瞬。
厉鬼仰头,凄厉疯笑,血泪滚落:
“好啊!好得很!”
“一生一世一双人……全是假的!”
“一言一誓,不过骗尽一人的空话!”
“我守了千年、盼了千年,换来这般下场!可笑!”
笑声渐弱,魂体透明稀薄,再无复生之力。
许临渊抬手结印,彻底封死残余鬼力。他转头看向温清语,目光落在她破烂婚服、发白小脸、紧绷眉眼上,语气带着轻责与温柔:
“下次别这般毛毛躁躁,以身涉险。痛不痛?”
温清语下意识抬手,胳膊却软垂下去,无力抬起,尴尬干笑:“不痛的。”
衣袖下,手臂布满细密血痕,隐隐渗血——她却毫无痛感。
脑海突然响起冰冷机械音:
【叮!宿主自动触发特权buff:单次免痛效果已消耗。】
【剩余免痛机会:三次。】
温清语心底吐槽:我没说要用!谁自动开的?
许临渊看着她,眼底满是欣赏与认可:“你明日来霜华宗吧。我信你的实力。”
“你仅凭一根木棒,便镇压千年厉鬼,天赋心性,远超常人。”
温清语心头窃喜——今晚一战,人人见她以凡人之躯破邪,无人察觉她的妖身隐秘,身份彻底安全。
阴风渐歇,黑雾散尽,符文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