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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冥婚(3)

骤然天旋地转。

下一秒,我已然不在那间禁足的厢房之中。

轻柔却压抑的红绸包裹周身,颠簸的触感顺着身下的木椅传来。我怔怔垂眸,视线落向自己的衣衫——一身正红嫁衣裁得规整华丽,金线绣的鸾凤纹样死气沉沉地贴在衣料上,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头顶覆着厚厚的红盖头,密不透风的布料彻底隔绝了外界光影,只留一片朦胧赤红笼罩眼底。

这就开始了?

心底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方才梦境里的画面死死钉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片扭曲漆黑的内心世界,那句贴着耳畔、阴冷诡谲的“抓到你了”,一遍遍在脑海回荡。

一个荒谬却无比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出心底——难道,梦里的东西知道?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执笔作者?

这个想法一出,浑身汗毛瞬间尽数竖起,寒意刺骨,可怖的窒息感裹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花轿依旧在缓缓前行,可行进的路却愈发偏僻崎岖,没有市井人声,没有车马喧嚣,唯有林间风声呼啸萧瑟。我清晰感知到,轿子正朝着幽深荒芜的深山老林深处走去。

荒无人烟的深山,大红的喜轿,未知的婚事,层层叠加的诡异,让恐惧彻底攥紧了我的心脏。

我克制不住浑身的轻颤,隔着厚重轿帘,怯生生开口试探:“有人吗?”

轿外传来一道粗粝沙哑的男声,毫无温度,刻板又僵硬:“小姐何事?”

我咬紧下唇,压下声音里的慌乱,急急追问:“你们为何要往这条路走?这不是成亲的官道。”

抬轿人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是温夫人特意吩咐的路线,小姐放心,我等断不会误了婚事。”

放心?

我在心底疯狂嘶吼,慌得几乎失态!

走这种荒山野岭的隐秘小路,哪里是稳妥,分明是处处透着古怪!

指尖死死攥着宽大的嫁衣裙摆,用力到指节泛白、指尖发颤,柔软的锦布被我掐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几乎要被攥破。长发凌乱垂落在颊边,衬得周遭氛围愈发凄凉绝望。

逃……我现在必须逃!

无边的后悔汹涌而来,狠狠将我淹没。

我到底为什么要写这样残酷诡异的剧情!我再也不写小说了,我只想好好活着,我根本不想经历这些!

花轿剧烈颠簸摇晃起来,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碎石山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每一次晃动,都狠狠敲在我的心弦上,让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濒临崩溃的情绪,抬手小心翼翼掀开厚重轿帘的一角。

清冷山风灌入轿中,刺骨冰凉。抬眼望去,前路密林幽暗,林木参天、遮天蔽日,而花轿行进的尽头,赫然是一处黑黢黢的天然山洞。

洞口石壁之上,贴着一张偌大的红纸喜字,颜色鲜红刺目,在阴森暗沉的山林里,透着诡异至极的喜庆与悲凉。

谁家大婚,不设喜堂闹市,反而将婚典设在深山荒洞之中?

荒诞、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小姐,到了,请下轿吧。”

轿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扶着轿沿,脚步虚浮地走下花轿,抬头看向漆黑幽深的洞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为何婚事会设在山洞里?”

抬轿的几人垂首立在原地,缄口不言,面无表情,宛如没有灵魂的木偶。

片刻后,一名低眉顺眼的丫鬟缓步上前,声音轻飘飘的,透着阴冷:“小姐,随奴婢进去即可。”

我心头疑虑丛生,只得微微点头。

“小姐,还请盖好盖头。”丫鬟伸手提醒道。

我心头一疑,方才轿上的盖头虽是红色,却是轻薄纱料,尚且能透过光影视物。可她递来的这块全新红盖头,是密实的粗布缝制,层层叠叠,一旦覆上,便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半点光影都透不进来。

“为何要换这个?”我不解发问。

丫鬟垂着眼,语气平淡得诡异:“洞内幽暗,藏着不少古怪东西,奴婢怕小姐看了惊惧,还请小姐安分戴好。”

古怪的东西?

我喉间狠狠滚动一下,咽下满口苦涩与惊惧,心底的不安抵达顶峰,却别无选择,只能低声道:“走吧。”

抬手覆上厚重的粗布盖头,刹那间,世间所有光亮彻底消失。

踏入山洞的瞬间,浓郁的潮湿腐气扑面而来。洞内没有烛火、没有灯火,漆黑一片,死寂沉沉,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层层回响,空洞又骇人。

耳畔传来细碎稀疏的摩擦声响,阴冷的凉风不断掠过耳畔,吹得人头皮发麻。

“小姐,前路便是喜堂,您自行往前走便可,奴婢就送您到这里。”丫鬟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抽身离去的仓促。

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孤身一人,走进这阴森诡异的未知之地!

心底满是不甘与恐惧,可双脚却像是不受自己掌控一般,浑浑噩噩、身不由己地朝着黑暗深处缓步走去。

不知走了几步,一双冰冷僵硬的手掌骤然从身后伸出,死死按住了我的后背,力道沉重蛮横,根本不容我挣扎分毫。

下一秒,一道温柔磁性,却毫无生气的男声,在死寂的山洞中缓缓响起,回荡不休:“一拜天地——”

我浑身僵硬,分毫未动,可身后那双手却强硬地按着我的脊背,逼迫着我躬身俯首,硬生生完成了拜礼的姿态。

就在躬身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腥气骤然钻入鼻腔。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惊惧瞬间击穿所有理智,我浑身剧震,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慌,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头上厚重的红盖头!

视线骤然清晰,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正前方的喜堂正中,立着一道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身姿挺拔,看着与正常新郎别无二致。可细细望去,那躯体僵硬笔直,皮肤布满青黑斑驳的尸斑,毫无鲜活人气。

这是一具死人!

看得出他生前容貌俊朗俊秀,可此刻浑身骨骼碎裂扭曲,根本无法自行站立,是被粗大的红绸层层缠绕、捆绑固定,硬生生立在喜堂之上,用来与我行拜堂大礼!

我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脑中一片空白。

还未等我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余光骤然扫到一旁,又是一阵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方才诵读婚词、语调温柔的人,根本不是活人。

那立在侧边、手持礼册的,竟是一张描着鲜艳红妆、眉眼僵硬的纸人!

而方才死死按住我后背、逼我行礼的力道,也并非人手。

身后立着一具身着大红陪嫁喜服的木头人偶,脸上画着诡异浓重的艳妆,眉眼呆板狰狞,静静伫立在黑暗中,阴森可怖。

恐惧死死攫住我的喉咙,我死死捂住嘴,才勉强压下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心口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视线艰难越过尸身新郎的背影,我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如坠无间地狱。

新郎身后的洞顶石壁上,直直吊着四具身着同款大红嫁衣、头戴红盖头的女子尸身!

四人皆是被白绫缠颈,悬空吊死在此处,尸体静静垂落,在漆黑阴冷的山洞中随风轻轻晃动,无声无息,死寂悲凉。

她们,是前四个嫁入这里的新娘。

是四个和我一样,被送进来冥婚陪葬的女子!

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我所有的镇定,我再也忍耐不住,凄厉的尖叫冲破桎梏:“跑!我必须跑!”

我转身不顾一切,朝着进来的洞口方向疯狂狂奔,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刚跑出几步,耳畔骤然传来整齐划一、步步紧逼的脚步声,从洞口方向缓缓逼近。

有人追来了!

我心脏骤停,视线飞快扫过四周,瞥见岩壁旁一处狭窄的缝隙,来不及多想,立刻侧身缩身钻了进去,死死贴住冰冷潮湿的石壁,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山洞入口处,方才抬轿的轿夫与引路的丫鬟快步走入,脚步声清晰地在洞内回荡。

丫鬟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狠戾,在死寂的洞中炸开:“她方才定是看见了什么,不然绝不会失态大叫!”

“快找!绝不能让她跑了!”

“分头堵住洞口,细细搜查!务必把人抓回来!”

“若是让她逃了,温夫人与王府怪罪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