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墨搬家至今已有快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两人都没有什么来往，现在关系有点僵。
主要是，身份转变得也过于干净利落，柯彦从给恩惠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受恩惠的人，做什么都有些别扭。
以至于司墨真正提出邀请时，他反而在想要不要拒绝，留下来会不会不礼貌。
“不能浪费食物，烦请柯策划帮我解决一下。”面前那只手一动不动，声音的主人淡淡笑了一下。
“……好、好的，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柯彦接过酸奶，乖乖走向餐桌。
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之前不是挺霸道么，怎么蔫了？”
柯彦：“……”
他讪讪地笑了笑：“这不是身份变了，不好意思来蹭饭么。”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角色扮演。”司墨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唇边噙了抹笑：“我不介意陪你再玩一次。”
柯彦大为震撼：“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像只炸毛的松鼠。
“开玩笑的。”司墨一笑，给他盛了米饭：“对不起，最近有些忙，没能顾得上你。”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柯彦嘟哝，以为对方听不清，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一句“故意什么”。
迎着对面直直的目光，柯彦一时间没想出理由来糊弄，小声说了一句：“欲擒故纵？”
司墨：“……”
“哈哈哈我也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柯彦假笑几声，埋头干饭假装自己很忙。
沉默不是无语，是被猜中了。司墨这周的确有些忙，但没忙到一周五天没时间见人的地步。
欲擒故纵咋了，人家在三十六计中也是声名赫赫的，这不是挺好使，还没满一个星期人就主动到家里来了。
司墨浅笑一下，一边吃饭一边问道：“那个团建，你想去吗？”
柯彦愣了两秒：“不去了吧，以前团建我也没去过。”
“这周末安安不是不在吗？”
“是不在，但是我……等等，你怎么知道安安不在的？”
司墨当着他的面调出微信聊天框，安安熟悉的头像立刻跳入了他的视野。
柯彦：“……”
好家伙，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他这个亲哥都不知道。
算了，他是大度的麻薯大人。柯彦接着说：“我没有参加过团建，万一玩的不开心，好不容易周末的休息充电就直接爆改成耗电了。”
“三组的同事们都挺好的，也许有时候出来透透气更能让自己放松一下。”司墨说。
柯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梢一挑：“你想去？”
司墨眸光闪了闪，声音虚了几分：“有点想去，但是我身体不好，又跟其他人不熟，怕去了反而扫兴。”
“怎么会扫兴呢，你就算坐着全程不说话，陈筱瑜和杨度他们也能把气氛搞得热火朝天。”柯彦笑着宽慰：“放心啦，想去就去。不过有一说一，山上温度会更低，跟他们一起可能又要喝酒又要熬夜，你确实得注意点身体。”
司墨垂下眼睛，很纠结的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还是算了，我在三组待的时间很少，连他们人都没有认全。”
“只不过一直以来没有露过营，想体验一下罢了。”
柯彦目光果然柔软了几分。他皱着眉扒饭，五分钟后放下筷子：“我陪你去就是了，待会儿跟昭姐说一下。”
好的，计谋成功。
根据大家的时间，露营选在了周六晚上，这样即便真的喝多了，第二天还能好好休息一天。
邓昭在收到柯彦的消息时被震惊了两次。
第一，万年不参加团建的柯彦居然要参加这次露营！
第二，他说司总监也要一起参加！！
可是……这是创意策划部主管拨给A部三组的团建经费，按理论来讲是没有司墨的份的。
没多久，邓昭就收到了司墨的转账。
“租厚一点的睡袋，多准备一些取暖用品，别让大家被冻着。”
邓昭：“没问题！”
柯彦不爱动，从小到大连山都没爬过，更别提露营了。尝试新事物时总是会让他既兴奋又胆怯，他的浏览器搜索记录里问了一大串露营注意事项。
睡袋和帐篷是昭姐准备的，说是已经订好了，到时候会有人连同烧烤所需的大件物品一起送上去。那他应该带点什么呢？
算了，就按照出去旅行一样带点个人物品好了。柯彦拿起他的黑色双肩包进了房间。
晚上六点，他出门，看到门口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在跟赵阿姨说话。
确切地说，是赵阿姨单方面找他聊天。
“哎呀，既然已经住在这儿了，大家就都是邻居，你们年轻人生活总是凑合，有啥需要的尽管上去敲门，阿姨能帮的都帮！”赵阿姨热情地笑道。
司墨微微点头：“谢谢您。”
“别客气，我记得你是小柯的朋友对吧？我跟小柯特别熟，你也别跟我拘谨啊，我跟你说，阿姨最近在组织相亲角，就在街心公园，有空来玩！”
柯彦：“……”
司墨眼皮一动，唇边的笑容真实了几分：“谢谢赵阿姨，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啊？好好好，那再好不过了，阿姨祝你早日脱单！诶小柯？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呃，刚刚。”柯彦很清楚地听到了司墨那句话，心情有些复杂。他看了眼时间，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赵阿姨，我赶时间，马上要迟到了，回聊。”
“好嘞！”赵阿姨脸上洋溢着喜气的笑容。
五分钟后，柯彦注意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
“怎么了？心情不好？”司墨问。
柯彦扬起笑容：“好得很。”
司墨笑一声：“浑身上下数嘴最硬。”
柯彦懒得理他。司墨那话说的语焉不详，柯彦没这个自信认为对方说的一定是自己，但又下意识觉得、且希望是自己。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本来雀跃的心情稍稍沉重了一下。
但是无伤大雅。
在这个方面柯彦是信命的，该是他的总归会是他的，不该是他的他也懒得上去抢。
咫尺之遥，司墨并不知道柯彦短短两分钟产生了这么多内心戏。他往前跨了一步，温声道：“地铁没有直达安陵山的线路，从最近的站下还要再走两公里，打车会比较方便一些。”
这会儿两人刚出小区门。思考一会儿，柯彦点头：“朕准了。”
“遵命。”司墨嗓音含笑，拿出手机打车。
邓昭定的碰面的地方就在山脚下，柯彦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陈筱瑜穿着冲锋衣，帽子口罩眼镜遮得严实，看见柯彦活像看见了鬼：“彦哥！你居然来团建啦？！！”
“嗯，刚好没什么事做。”
“太好了，这一圈人我现在就不知道你的酒量，今晚高低试试深浅！”杨度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柯彦没说话，身后倒是传来一道温沉的嗓音，“他啊，酒量奇差，且醉了之后容易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
柯彦回头，果不其然看见司墨唇角挂着戏谑的笑。
“不劳你费心！”柯彦没好气说。
陈筱瑜抿了抿唇，跟身旁的小姑娘对视一眼。
“大家来这么早啊？”邓昭从一辆黑色私家车里下来，脸上也扣着大大的墨镜，大声道：“考虑到天气原因，咱们露营地点海拔比较低，往上爬两百米就行。”
“考虑到有些人对冒险有着谜之向往，我还租了一些登山装备，有需要自取。”
“谢谢昭姐！！！”
一群年轻人兴高采烈地道谢，不知道谁举起手机喊了声中气十足的“出发”，浩浩荡荡的队伍顺着小路进山了。
在平均温度五六度的年底，十来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把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往更冷的海拔去。
有人激动地一直举着手机记录着，一边小心地看路一边激情四射地解说，杨度忍无可忍，笑道：“到底在燃什么啊，统共两百米的海拔。”
“那！咋！了！”那位同事誓死捍卫激情：“这可是冬天，在冬天爬山！”
唯一一个东北的同事操着一口大茬子兴奋地说：“我家就在长白山边儿上，冬天爬山露营可老刺激了！”
“咦……”南方人打了个哆嗦：“那得多冷啊？”
“怎么着也得有个零下二三十度吧，山上估计得有零下四十度，满地都是雪，不戴墨镜刺得眼睛疼。”
柯彦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亮亮的，似乎对这种不同区域之间的交流很感兴趣。
“想去北方看看么？”司墨随口一问，语气自然地像是只要柯彦说“想”他就会立马带他去看。
柯彦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有些忍俊不禁：“总是会对自己熟悉领域以外的东西感到好奇嘛。”
司墨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冷不冷？”
柯彦：“不呜呜呜冷。”
成功逗笑了司墨。“等着。”两秒后，他收起笑意，在大衣口袋里摸了两下，随后摸出两贴暖宝宝，熟练地撕开包装，搓揉加快升温。
柯彦惊讶：“你居然能想到带这个！”
司墨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扫了一眼柯彦相比其他人瘪了很多的双肩包，问：“你都带了什么？”
柯彦骄傲地向他展示自己的背包。
两分钟后，司墨揉了揉额角，庆幸自己带了两人份的东西。
柯彦眨巴着清澈的眼睛：“衣服和酸奶确实是必需品呀。”
“……是。”司墨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今晚你要跟我一个帐篷了。”
虽然内心奇怪，但柯彦毫不抗拒，眼底甚至有一抹期待的光快速闪过。
司墨：“睡袋只能睡一个人，且天太冷不可能脱衣服，没有腹肌看。”
柯彦：“……哦。”
“你的直男人设呢？演累了？”司墨挑眉，尾音上扬。
柯彦面色一滞，遂挥挥戴着大手套的爪子拍了他一下：“啧，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司墨哭笑不得，按住爪子往手套里塞已经热了的暖宝宝。
山路比较窄，两人并行挨得很近，司墨停下来仔细摆弄着他的手套，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柯彦心跳忽然快了几分。鬼使神差地，徘徊在喉咙里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你跟赵阿姨说的喜欢的人，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