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三人去了若谷村。
为了顺利进行接下来的事情,作为事外人的彭坦被姥爷接走了。
彭一鸣本来已经接受了艾思离世的必然,这样的突发情况,让他以为事有转机,艾思虽然一直不说,但是他分明也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艾思只要不提出来,他也不想问罢了。
当彭坦出现的时候,事情变得跟所有人设想的一样简单。
彭坦出现在山洞的时候,妈妈也在的,只是太黑了,他们彼此看不见,他出现的瞬间,妈妈身上残留的那部分,转移了。
之后妈妈按照正常的结果去世。
永远离开了他们。
彭坦竟然继承了剩下的转移体。
当时的情况,彭一鸣完全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的是,儿子进去后,妻子离开了。
永远离开了。
他觉得无法接受,彭坦为什么要来,就之前的结局不好吗?妻子可以不去世的,儿子如果没过来不就都好好的。
艾思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自己的情况,她也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两个孩子都能安好,就让两个安好,如果无法保证,那就放弃彭坦。
放弃彭坦的意思,就是让彭坦刚接收的那部分,进行剥离。
他还小,而且刚刚接收,也许没融合呢。
但是,也可能,剥离后就死亡了。
艾思临终前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吴姨,也拜托了吴姨,她哭着做的决定,她也很艰难,终究吴姨是没狠下心,既然两个孩子都安好,那就这样吧。
艾思认为自己情况特殊,想把身体留下作为研究,也算是为后世人再继承做贡献。
这才有了前几天彭坦和千小过来恰好撞到运送尸体的事情,这次彭坦过来吴姨就觉得不对劲,大概他也是感受到了身体的问题,本来是担心他找到自己母亲尸体会横生枝节,没想到事与愿违,引出了连环麻烦。
彭一鸣当年是尊重妻子决定的,但是事发突然,一时无法接受儿子出现妻子就离开的现实,独自走了。
吴姨照顾了彭堤一阵子,彭一鸣才把女儿接走,那时候彭坦也跟着千小走了,彭一鸣再想接彭坦的时候,发现他在千小家很快乐,他也就没着急去接,只是定期汇钱,跟李文娟和张正伟说这是彭坦的生活费和他的感谢费。
本来生活可以这么正常继续下去,没想到彭堤的身体越来越差,相反的,彭坦还算正常成长,谁也没料到彭坦也是个假象,他的身体已经持续阵痛好几年,无时无刻,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认为这个世界都不爱他,没有在乎他的人。但是千小一家,他不想让他们家再担心。
亲人带给他的伤痛,让他把身体的痛感作为唤醒麻痹神经的一种方式,习以为常。不去医院,不去治疗,任凭自己被消耗下去。
这几年,彭坦都不在家,具体在忙什么,彭一鸣也不知道,因为最早的嫌隙,他很少跟儿子联系。
定期转账,是他作为父亲唯一的关心。
这次吴姨说彭坦可能不行了。
彭一鸣心里一震!什么叫不行了?他妈妈很明显把最好的给了他,让他取代了她的生命,难道并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跟儿子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
这么多年,女儿身体非常不好,一直为女儿奔走,来找过吴姨很多次,吴姨说没办法。吴姨也是有私心的,艾思说过,如果两人都这么生存下去,能坚持更久一些,那就两人都活着,如果,有人坚持不下去了,那就保存女儿。
现在应该是到了执行这个选择的时刻了,可吴姨不敢跟千小说。
千小满心满眼都是希望,如果她知道可能是这个后果,一定难以接受。
……
吴姨没办法开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彭一鸣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千小安静地在玉藏年等着,见人来站起来,叫了句叔叔,转眼看轮椅里“窝着”的一个女孩子,她全身蜷缩,很瘦,只能用窝在里面来形容,模样跟彭坦几份神似,尤其现在消瘦,更像是兄妹。
小玉让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几个人寒暄几句就都上了桌,各有心事没怎么动筷子。
大家似乎都在等一个仪式,一个决定。
千小不知情。
吴姨和彭一鸣进去看了看彭坦,出来后似乎也做好了选择。
“叔叔,我陪着旦旦。”千小以为现在大家都是要帮助彭坦活下去,她满脸希望,吴姨就更不敢看她的眼睛。
彭一鸣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仪式过程很简单。
兄妹两人还有吴姨和千小都进了刚才山洞,温度很低,千小想回去给双胞胎拿被子,“吴姨,旦旦不会冷吗?我要不要……”彭坦没穿衣服,也在轮椅上,被子盖着,吴姨径直地朝前走,似乎加速这件事的进程,心里还能好受一些,一种放手一搏的决绝,“这样就可以,没事。”她说。
“吴姨,您没装摄像头吗?这个过程,您不看看吗?”
“看过,什么都看不到,人都是躺着,一点儿都没动,该死的就死了,该活的就活了。”
这句话,好冰冷。
吴姨进去把他们俩都安顿好,彭堤似乎也知道将要做什么,没说一句话,双胞胎瘦得不像样,千小都没跟小姑娘打过招呼,临走,说了句,“你们都要好好的,你看,你们兄妹刚刚好能一起在这里,搁我这身高体重,这里都躺不下……”她尽力地开了一个玩笑。
彭堤居然艰难挤出来一个微笑,“谢谢,我哥哥很喜欢你,一定好好的,好好的喜欢你。”
千小的眼泪一下子不争气又流下来了,末了依依不舍看了看他俩,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诀别的感觉。
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关门时,彭堤闭上眼,拉紧了哥哥彭坦的手,哥哥还是昏迷着。
千小满心满脑子都是他们俩,但是心头又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忍不住还是问了吴姨一句,“吴姨,我妈妈也是这样的吗?”问完后又赶紧自圆其说,“我妈应该不是对吧,因为,我妈没有遗传给我,还是说,我妈她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还不需要遗传给我?我也不用等着遗传……”千小问的时候,吴姨看着她却没回答,千小猛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自作多情了,就好比身体特殊这件事,其实是难得的一件事,哪就能轮上自己了呢。再说了,如果真的妈妈也是的话,那肯定自己相当宝贝啊,怎么会送人呢,反正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不会把孩子送人。
莫非,妈妈不想让自己遗传,所以才生完孩子就跑了,吴姨没办法处理自己,才迫于无奈送人的?靠,那,刚才这么一问,吴姨岂不是更生气。
吴姨看她不再说了,才淡淡一句,“你妈妈肯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长大,很开心。”
这话放之四海而皆准啊,也包括天堂吧。
显然是不想说啊。
千小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然后表明自己会乖乖的,不再乱问。
期待着。
期待着双胞胎的奇迹。
……
若谷村大庆了三天,说是吴姨请客。
至于为什么。
吴姨说前两天被两个小混蛋深夜拉出去,心悸了,刚缓过神儿来,用阳气祛祛邪祟,村里也有阵子没热闹过了,趁着这个机会,大家都折腾起来。
村子里好不热闹。
请了戏台子,架了露天电影,把镇上的大集也挪了一天过来。
外来的背包客都显得多了,据说特意过来赶大集。
对于城里人,他们这里的大集,红白事,都是新鲜事儿。
这两天,千小推着一个轮椅,小玉推着一个轮椅。
小玉嫌弃彭坦,所以一直推着可爱的彭堤。
千小一直是勉为其难的脸色。
对彭坦的诉求虽然满足了,也是摔来摔去,各种大白眼儿。
她跟吴姨那天等到了半夜,走廊里乌漆嘛黑的,但是靠着墙有折叠的躺椅,因为摊开就把路挡上了,千小就没坐。
开始千小坐立不安,吴姨把里面灯都拎到了走廊,暗淡光晕中,没任何声音,没多久千小一回头,吴姨都安静地睡了。
千小只好也躺在椅子上,一闭眼,就梦到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很多声音吵闹着……
【你看傻猴子回来了吧】
【傻猴子都瘦成猴子了】
【活该】
【他才不回来呢,你看他那样儿,半死不活的】
【出去揍他一顿吧,反正他回不来】
【顺便去看看美女……】
【哪里有哪里有】
【刚才进来了啊,你们都没看到】
【你太鸡贼了,你居然出去看不叫我们】
【谁让你们鼻子不灵】
……
各种奶里奶气的声音乱七八糟,虽然只有声音却硬生生地感觉地动山摇一团乱麻,千小胡乱闭了一会儿眼睛,似睡非睡,起来一看,才过了五分钟。
她慌乱不安,椅子也咯吱咯吱响,吴姨被她吵醒了,起身拢了拢头发说:“这仪式吧,也没个时间点儿,以前都是亲自盯着,但是盯个几小时也没个变化,后来安装了摄像头,发现到最后,有人死了,有人活了,也就是漫长等待之后的那么几秒,索性就在外面睡觉等着了。”
千小听完,知道自己就算是着急也没什么好办法。
躺着,睁着眼,闭着眼,辗转反侧。
又是乱七八杂的声音。
【哇哦,出来了】
【真好看】
【这个真难看】
【别挤别挤】
【哎呀就这么个缝,美女怎么不进来呢】
【你把我挤瘪了……】
【她的眼球……】
【我看看,我看看,真的,有两个眼球呀……】
【好神奇啊】
【让我看看】
【也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看】
……
跟刚才浅睡一样,乱呼呼的,烦躁躁的,声音刚才是茫远的,这次是切近的,仿佛就在耳边儿叽叽喳喳,无比吵闹,似乎没过多久。
再睁眼,居然身边围了好多人,热闹非凡。
房间外面还是黑蒙蒙一片,远山又是黎明前的淡淡柔光,一看手机,竟然已经早上五点了。
千小猛地站起来,一下子没站稳,发现不是躺在躺椅上,而是沙发上。
最近的是蓝正扬,他在电话,内容也能听到,安顿着肖立成,各种细节不必细说,他更像是肖立成的亲儿子,大概那边儿是顾小甲或者齐铭飞。
蓝正扬余光瞟到千小,正好就说了一句,她醒了,挺好,大概交待得也差不多了,草草挂断。
“怎么样?”他马上弯身过来问。
“我?”千小一脸懵圈,为什么问我,我挺好啊,“我没事,彭坦呢?彭堤呢?”
“里面睡觉呢,……”话音未落,千小已经冲到房间去了。
房间里。
彭坦居然盘腿儿坐在床上,一抬眼,冲着她笑嘻嘻的。
哦,又是梦!
跟叽叽喳喳的声音一样,现在都有画面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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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