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就能脱离RA13星引力范围。”洛伦坐在驾驶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西斯特。
西斯特在检查装载存储器的箱子,见蓝发雌虫看过来,点了点头。
“恢复信号后,联系其他虫,我们先去最近的TB02星。”
“混沌区?那之后我们怎么走?”洛伦去过很多次,替长官跟这雌虫办事,对这片星区几个星球一般熟悉。
这片区域属于星际海盗的地盘,里面物种混杂,各类变异的生物都有,公认的三不管地带,只用拳头、星币说话。
普通虫进去不死也要扒层皮。
降落点不对外开放,他们这种不明舰可能刚靠近就要被轰炸,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刚刚的情况。
西斯特将存储器一枚枚重新放回箱子里,锁好塞进驾驶座位下,墨色眼眸瞥他,淡淡道。
“这个你不用管。”
逃生舰是超小型规格,除了主驾驶位置,后舱空间仅有一张1.2米的床,一个洗手间。
西斯特目前坐在驾驶位与床中间的狭窄空地上。
“没追过来。”洛伦看了看操控台上的简易追踪装置。
“嗯,他们跟我们先前的目标一致。”西斯特从地上站起来,舰舱顶刚好在他头上三公分处,再高一点,就要低头了。
“你是说?RA13上面有什么。”洛伦在驾驶器上按了几个按钮,开启自动巡航。
“不排除这种可能。”
西斯特看到洛伦站起来,往后让出位置,坐到床边。
两虫身高似乎一致,他之前就很想比比,奈何没机会。
洛伦进到洗手间,反锁上门,解开军装内衬看向红肿发烫雌纹,伸手摸了摸。
他的雌纹怎么回事,临近出发前不是统一注射了舒缓液吗。
按理来说,应该能坚持一个月的,怎么一星期就又不行了?
难道是因为没去接触阁下?
想到这里,他不由咒骂一声。
该死。
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备用的舒缓液,盯着尾指大的安瓿瓶,他想了想。
还不知道多久能到混沌区,打不打?
他的舒缓液都在领航舰的房间里,带出来的只有这一支,打了万一路上又雌纹暴乱,小命不保怎么办。
他咬咬牙,也许还能再坚持一阵?问问西斯特有没有带?
西斯特翻出舰内目前的物资,计算两只虫的生存极限。
洗手间的门被拉开,探出一颗脑袋,蓝宝石般的瞳孔里夹杂窘迫。
一时不解,就听对方道。
“那个……”
“怎么了?”
“你有带舒缓液吗?”问完他恨不得打碎自己的头,这跟直接问上司你带没带内裤,能不能借他一条一样,就算都是雌虫,也十分尴尬。
但又想到前几天西斯特还主动给他。
其实对方也没有很在意的,对吧?
“我没有雌纹。”
“?”这下尴尬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雌父的,真是见了虫鬼了。
他很想问,那你怎么随身带舒缓液的。
西斯特瞬间看穿了他的疑问,眼底含笑,“在外面担心遇到其他虫——”
好吧。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
洛伦盯着那支舒缓液,思索半晌。
舒缓液有两种使用方法,一种是注射血管中,通过循环缓解雌纹疼痛和暴乱。
而另一种更加直接,效果也更好,针筒深入JIAO合处,将舒缓液推进怀蛋的地方。
只能这样了。
脱下剩余的其他衣服,一只脚架在洗手台边,缓慢把冰凉的液体送进身体里。
难以言说的感觉蔓延,他咬住嘴唇静默等待。
没过多久,雌纹逐渐平复。
他伸手取出细长的针筒,丢进垃圾桶中,脸色难看。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法,专用的注射针筒设计的又细又长,一直是可以两用的款式。
唉,他想把这个留给他雄主的。
脑袋里各种想法乱撞,他将思绪放空。
又等了一会儿,身上的雌纹褪去红肿,彻底恢复正常。
他才重新穿好衣服,夹紧绷直,不敢叫舒缓液漏出去一滴。
走出洗手间时,面色如常。
“脱离RA13的引力了。”西斯特不知何时坐到驾驶位。
洛伦闻言看了看终端,诧异道,“还是没信号。”
“我们先离开蔷薇星区。”
晚上0点,西斯特开启自动巡航,洗漱完躺在床上。
洛伦很自觉的翻出睡袋,准备在地上将就一下,打仗时风餐露宿,现在的情况已经算很好了。
西斯特察觉今晚蓝发雌虫似乎状态不佳,他想了想,道,“上来挤挤?”
其实在家里,他跟伊兰的床也很大,但伊兰习惯性往他身上拱,拱着拱着,两只虫就会到床边,床就变得很小了。
“不用。”蓝发雌虫刚洗过澡,半张脸缩在睡袋边缘处,漂亮的蓝眸里有困意,泛着水光,西斯特看得有些心痒。
对方的脸蛋还是身材跟伊兰都是截然不同的款,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脑子里的想法出现后,他又感到困惑。
不对。
那根接触过那团精神力的手指在发痒,他从被窝里抽出手看了看。
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忽然,指尖的意识苏醒了,脑海中传出声音,是一道蓝星语的女声,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
西斯特一惊,脑子里那点旖旎想法彻底没了。
“RA——”
“13——”
什么?
还没来得及追问,那股意识又消失不见了。
她苏醒的时间很短,耗尽了力气。
西斯特蹙眉,感受到她的虚弱。
脸颊上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
伸手一摸。
哦,是他自己眼泪。
二十多年没再听过女声,没再听过熟悉的蓝星语,他以为自己会不在乎。
为什么比疑惑先到来的,是自己的眼泪?
西斯特闭上眼,缓了半晌,情绪如潮水般打破他的心门,又被重新筑建起的高墙隔绝在外。
他没听错的话,那个意识说的是,RA13。
是他们刚刚逃离的星球,哪里究竟有什么,那群异形又想要做什么?
困意袭来,西斯特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下午1点,两只虫喝过营养液,抵达蔷薇星区边缘,朝着混沌区继续出发。
西斯特经历昨晚的意识苏醒,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主星,他会再次登陆RA13,看看地表到底是什么情况。
寂静的舱内,响起终端的震动。
两虫对视一眼。
西斯特打开终端,收到一条来自二军团长赫曼的通讯。
接通。
“总算接通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信号刚刚恢复,赫曼的声音在空气中有轻微的波动电流声。
“没事,我们在逃生舰,去混沌区路上。”
“昨天异形突袭RA13星,远程指挥击退异形之后,才收到消息,说你们正巧在那里作业。”
“洛伦呢?”赫曼道。
“我们两个在一起,跟其他虫分开逃的。”
“那就好。”
“贝坦那边需要我帮你告诉一下吗?”
“不用,再过一阵我们就到了。”
“主星不太平,你们不着急的话,稍微慢点回来。”西斯特想问怎么了,但另一端传来下属虫的报告声。
通讯挂断。
洛伦的终端收到一条消息,“务必保护西斯特安全抵达主星。”
他回复,“收到。”
两只虫看到恢复的信号,松了口气,西斯特开始处理终端上成片的消息。
有雄父雌父的,还有一些工作上的。
洛伦联系领航舰上的其他虫,告知统一前往最近的混沌区BT02星汇合,然后发送定位坐标。
消息中,西斯特最后点开伊兰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是无数个慌乱的情绪用语,西斯特略过无用的信息往上翻,看到了那条。
“卡尔放跑了那只雄虫,怎么办?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西斯特墨眸一沉,盯着那条消息,发起通讯申请。
接通,哭声瞬间穿透终端,就连驾驶位的洛伦都回过头,西斯特将终端拿远些。
等到对方稍微平复,他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主星……爆发了病毒,有好多雌虫感染……症状跟雌纹暴乱很像,我好害怕。”伊兰抽噎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然后呢?”
“有政府虫说戒严,不让出家门,线上办公,卡尔正好在家里,我们就被困在一起了,然后,然后他发现了那只虫,就把他给放跑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家里已经没虫在了。”
“怎么办,西斯特,我们怎么办,那只虫不会放过我们的。”
“没事,你先别哭,戒严有说多久结束吗?”西斯特想起刚刚赫曼说的主星不太平,原来是这么回事。
自己不在主星,又戒严,想把雌虫送回家都做不到。
麻烦事。
伊兰讲话时鼻音很重,听到安慰闷声道,“没有。”
“别担心,我很快回去,没事的,别怕。”
“好。”
又黏糊了几句,才在雌虫不情不愿的念叨中,挂断了通讯。
洛伦显然对这种八卦特别感兴趣,没听全,只听了后半段,但也听了一耳朵对面虫的撒娇。
西斯特转过头就见蓝发雌虫满脸不怀好意的笑。
“这是?你未来雄主?”
西斯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呛住半天。
这虫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就看对方送来一个我都明白的眼神。
西斯特,“——”
“我刚刚在星网看了,你猜的不错,那天庆功宴上的虫就是感染了病毒,听说是异种传过来的,我们出发第三天,他死在监狱里。”
西斯特忽然想到什么,心里一咯噔。
完了。
他面色严肃,蹙眉问道。
“当时和军雌D一起走的两只雌虫,联系上了吗?”
洛伦听完这句话,也是一惊,那只虫很明显是感染了。
“还没有,其他虫也没联系上。”
语落,两只虫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明显,那两只虫,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