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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相救

三日后,演武场

月圆之夜,柔然兵士在演武场高台下集聚,虎狼般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下闪着残忍的光。

高台之上,丘勒和祭司站在一旁,景乐一袭素衣被押解至祭坛中间。

祭祀开始,祭司在祭坛周围跳起祭魂舞,口中念念有词,骨槌猛地指向景乐,火堆骤然燃起。

景乐平静地抬眸看着夜空,圆月被乌云遮蔽,平州下起了今年的第二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进身后的火堆中,白气蒸腾而起。

不知过了多久,祭司终于停下了时快时慢的魂舞,戴着狰狞的面具走到景乐面前。

景乐落满雪瓣的眼睫颤了颤,空洞的眼神落在那念着祭词的祭司身上。

火堆劈里啪啦地烧着,祭司绕着她走了一圈,转回原位时,拔出羽冠间的短匕,匕首寒光一现,朝着景乐胸口刺去。

景乐顺从地闭上眼睛,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正要睁开眼,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眼上:“闭眼”,淡淡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听得尚不真切。

高台上下乱成一片,祭祀的供桌倒在火堆里,砸出半人高的火星。四周拼杀声此起彼伏,碎在地上的香烛还散着的香气混着弥漫蒸腾的血腥味往人鼻腔里钻。

穆扶桑扬剑挡开飞来的几支乱箭,另一只手还稳稳护在景乐眼前,她微凉的鼻梁贴着自己滚烫的手心,偏偏睫毛也颤得厉害。

又一枚冷箭飞来撞在剑上,发出一声裂响,一时之间,竟不知哪只手酥麻感更甚,眼见着流矢越来越多,穆扶桑慌忙移开手,又怕她睁开,叮嘱道:“别睁开。”

看着景乐听话地闭上眼睛,穆扶桑轻轻松了口气,指尖挠了下刚才发麻的掌心,扬剑将试图爬上高台的柔然人砍下台去,不时分神看向祭坛旁边的身影。

台下的柔然人,都是京都一役的败军,多数都曾从穆扶桑所率大军下死里逃生,知道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人惹不起,此战柔然既失了先机,也失了士气。

穆扶桑正砍下几个攀上高台的柔然人,将要转身时后背一凉,多年征战练就了他的敏锐,人还未转刀便已格挡,泛着绿光的毒箭堪堪擦着右臂而去,得亏冬日裹得厚,加上护臂之功,毫发未伤。

这准头和力气,只有柔然统帅丘勒才有,穆扶桑早在年幼时就听过丘勒的名号,草原上的神射手,箭无虚发,五岁便可拉动一石战弓。

箭矢坠地,穆扶桑抬头和远处的丘勒对上视线,丘勒见一箭未中,目光阴翳,拉弓的手一松,箭矢凌厉破空而来——

这一箭却不是朝着穆扶桑而来,箭一离弦穆扶桑便似有所感地奔向不远处站着的景乐,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时穆扶桑心跳的厉害,箭矢擦着景乐后背而过。

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景乐下意识睁开眼,极近的距离里两人对上视线,穆扶桑看见景乐眼中的自己,来不及发愣便抬手,袖箭朝着箭矢来的方向射出,虽距离间隔较远,但还是刺伤了丘勒的手。

战局实在紧张,景乐再站在此处便是活靶子,穆扶桑视线四处一扫,拉着景乐让她躲进椅背后,将短匕递给她:“拿着防身,别出来。”

确认四处再无敌军,穆扶桑向着丘勒的方向而去,擒贼先擒王。

椅背后,景乐借着身形纤瘦又往两椅间的缝隙里缩了缩,彻底躲起来,听着到处响起的械斗声,她还有些发懵,援军竟真的来了,穆扶桑究竟何时进的城,此时和柔然人打的不相上下的大军又是从何而来。

三日前,平州城外

是夜,穆扶桑所率八百军士终于到了平州城外,他下马探查,柔然兵安营扎寨的痕迹分外显眼,可此时却不见一个柔然兵。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平州城,心猛地一沉。

柔然人不在此处,那便在...探查的将士突然来报,不远处发现了几具尸体。

形势尚不明朗,为了隐蔽,穆扶桑一行人未点火把,借着火折子的微弱亮光,照亮了青台布满泪痕的脸。

火苗猛地一晃,穆扶桑取下斗篷,盖到青台身上,面上依旧淡淡,只是转身走向战马时的步伐较之前快了些。

柔然已入平州,此刻平州凶多吉少,穆扶桑快速做出决断,他让将士们用布巾包住马蹄,骑上战马:“从东侧榆树林摸过去。”

八百人的队伍在榆树林中穿梭,虽无树叶只余枯干,但夜间做隐蔽还是够用的,快到城下时,穆扶桑抬手止住军队:“前面有猎狼的陷阱,先躲进去。”

一到冬日,平州人就靠着打猎来打打牙祭,此刻这些猎洞倒是派上了用场。不多时,八百将士都在林中隐蔽下来,他得先去趟城内,探查一番。

安排好了将士,穆扶桑看着乌云遮蔽的上弦月,只身走向平州城。他脚步极快,既轻又稳,未惹起守城士兵的怀疑便来到城墙下,紧贴着城墙躲避哨塔的守兵走出些距离。

水门已被冻实,真要通开动静太大,穆扶桑边走边回忆着暗门的方位,沿着墙壁摸索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暗门,闪身进入。他在城门内墙下绕开一队柔然守兵,向着城内去。

一路到平州王府附近,重兵把守,想必那位逃脱的柔然王子住在此处,那公主也极有可能在此。

守备森严,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得先弄清状况再做计划,看着远处一队守兵朝这边来,穆扶桑脚步一拐趁着守门士兵打盹的间隙进了巷尾一户人家。

进到屋内,陈龙正颓丧地看着从前的军报,穆扶桑也不废话,径直吹熄一盏烛火,隐匿在暗处。

“穆将军!”陈龙大喜过望,压低声音问:“可是援军到了?”屋外的守卫影子投射在窗纸上,穆扶桑往帐幔后躲了躲,点点头:“公主呢?”

陈龙眼眶红了些,一向以强硬在军中闻名的人此刻声音都有些哽咽,穆扶桑攥着拳头听他说了来龙去脉,迅速分析了眼下局势:“平州守兵现在能调动多少?”陈龙略一思索,报了个数。

远远不够,大军尚未到来,柔然又把持了平州城,硬攻不成,好在景乐尚在,柔然人信仰萨满教,想必也不敢妄动。

还得从长计议,穆扶桑换了布衣从陈龙院中出来,谨慎地躲避过守军,向着自己的院中去。

自从来到平州,穆扶桑的院中便设了间密室专门放置军械,里面都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精良武器,舍不得用,平时也只是拿出来看看,保养一番,此刻倒是要派上大用场。

借着夜色,他潜入院中,行至书房,按下开关,进了密室。仔细清点一番,只先拿了些精巧的暗器便出来。

在院门口穆扶桑用刚拿到的袖箭悄无声息放倒一个柔然兵,换上他的服制,趁着天黑,借着巡逻摸清了各街巷的守备情况。

天快亮时便出城去,他心中已有盘算,柔然人此时未动景乐必是在等望日,三日后大军也能到,到时可趁柔然军祭祀时乘虚而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日夜,穆扶桑率十位将士沿着昨夜的路摸进城内,给陈龙说明了计划,并将密室中的武器暗地里分发下去,天亮前一行人又尽数撤出。

第三日夜,大军已到护城河外的沙坡下,只待明日北城墙上陈龙放出信号便可进发,半个时辰内就能入城。

月圆之夜,平州下起大雪,云层厚得根本看不到圆月,如穆扶桑所说柔然人除了一小部分在城墙防守外,其余的人都来到演武场参加祭祀仪式。

平州人都不信援军会来,柔然人自然也不信,便放松了警惕。

陈龙率将士上了城墙灭了柔然守卫,立马放了鸣箭,短短几日,平州守卫由平州军队换成柔然人此刻又换回了平州人,他在城墙上指挥着平州将士重新布防,这一回,不防外敌,只御内敌。

浩浩荡荡的大军过了护城河,向着平州而来。

彼时,演武场内,柔然人还虔诚地聆听祭司诵读祭词。

半个时辰后,大军入城,城门重新紧闭,此刻的平州,铁板一块,一只雀儿都飞不出去。

一万多兵士按照先前布置有条不紊地从多个暗巷向着演武场去,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穆扶桑不要景乐做蝉,祭祀仪式开始不久,穆扶桑就已经来到了高台后方,待军队行进完毕,暗号一出,便行动。

首要目标,救下公主。

穆扶桑没想到,最大的困难不是调兵遣将,而是在看到祭坛中央的景乐时忍住不听使唤想要上前的身体。

看着景乐单薄的身影和那祭司围着她施的那些鬼祟伎俩,他只觉五脏六腑都不在该在的位置上,心焦得一把火烧上来,烫得喉咙生疼。

怎么这么慢,打了这么多场仗,第一次心中慌得如此厉害,揣了个兔子在心里似的。

直到祭司掏出匕首,穆扶桑再顾不得其他,闪身便冲上前,好在此刻响箭声传来,埋伏各处的大军一拥而上,冲散了柔然人的队伍。

交战已久,胜负已分,柔然人节节败退,穆扶桑跳下高台一剑刺穿了敌军一将领的喉咙,血滴落在刚铺了薄薄一层的细密雪花上,很快渗透一个洞下去,血溅在他脸上,回头之时,宛如一尊杀神,周遭的柔然人一时呆愣住,不知作何反应。

剑身一扬,利落地再送走几个敌军,穆扶桑抬眼看向远处仓皇逃窜的丘勒,此刻身前再无阻碍,几个闪身便来到丘勒身前。

祭司早已沦为刀下亡魂,丘勒身边的亲卫也不剩几个,倒省了些功夫。穆扶桑扯过一亲卫的腰带,绑住丘勒,拎着他往祭坛上一扔,剑柄一击战鼓,扬声:“反抗者,死。”

底下的柔然人见统领已落入敌手,军队也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只得放下武器。

穆扶桑冷冷扫过台下的柔然兵:“清点休整。”底下的军士们忙碌着收拾战局,穆扶桑背过身,见无人注意,从怀中掏出个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才走向椅子后。

景乐还屏气凝神地躲着,手里紧紧握着短匕,出鞘一小段,便于瞬时攻击,听见有人靠近,正要拔剑,穆扶桑已经在她面前蹲下:“殿下。”

见景乐抬眸看向自己的眼中满是惊惶,穆扶桑下意识摸了下脸颊,声音放得更轻:“没事了,我们赢了。”

火堆还在燃烧,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零星收拾兵器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穆扶桑轻轻从景乐手中拿过匕首,收进怀里。

方才慌乱中无暇细看,此刻才看清景乐脸上的掌印,穆扶桑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又硬生生压下来,再开口时带着些小心翼翼:“殿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