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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终章

西琅连续下了两天暴雨,杨净宜在手术室里丧失意识,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一遭。

杨晴跪在地上求遍了天上所有的神仙。

西琅古寺的大雄宝殿里,燃着数盏长明灯,方丈祈福,沙弥诵经,各家媒体记者也实时关注她的消息,无数陌生人发视频为她发声。

杨净宜昏迷的次日,宋泓和相璨的尸体火化。

杨晴守在杨净宜身旁,不肯离开半步,傅问带着孩子的长生牌,赶到了火葬场。

他停在江怀溪身边,满目苍老。江怀溪看清来人后,盯着相璨的尸身,失魂落魄的问:

“傅叔,你怎么来了?”

傅问死死的咬牙,许久后,才哽咽的说:

“我来……送净宜的孩子最后一程。”

江怀溪眼前一黑,不可置信的看向傅问。

呼风唤雨的企业家因为继女悲惨的命运痛哭流涕,风度全无。哪怕江怀溪再不愿意相信,也该知道,这是真的。

他后退一步,摇摇欲坠:“什么时候的事?”

江怀溪茫然,说:“我怎么不知道?”

傅问老泪纵横地说:“婚礼当天。”

婚礼当天,她检查出来了怀孕,又因为宋承德的威逼,意外流产。

短短一天,她丧友,丧夫,丧子。

人生走到新生处,却全是失去。

江怀溪闭上眼睛,无声痛哭。

他从来没恨过杨净宜。

此刻却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

好痛。

不管是他还是傅问,都痛不欲生,那杨净宜,又要怎么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江怀溪含泪侧头:“净宜呢?”

“还在昏迷。”

傅问侧过头去,泪水滴在地上。

火葬场里阴冷一片,他悲痛道:

“医生说,她不愿意醒来。”

江怀溪懂了。

从章俭的刀扎上相璨的脖颈,又捅上宋泓心脏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这场丧事里,死的不是两个人,也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

他们留不住杨净宜了。

失去她,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江怀溪闭上眼睛,落下来两行清泪。

他想点头,想说知道了,可是身体却像年久失修的木偶一样僵住。江怀溪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可这是命,是他无论怎么做,都无能为力的事情。

第三天傍晚,杨净宜终于醒了。

窗外一片漆黑,尤婉心的身影渐渐散去。

她侧耳,听见了杨晴的哭泣。

杨净宜缓缓睁开眼,杨晴傅问,梅山段旗在她病床前围了满圈,人影间隙里,她看见姚桃躲在角落里,愧疚自责。

杨净宜疲惫的眨眼,门外的江怀溪冲进来,泣不成声:“净宜——”

一个名字,便让在场的人泪如雨下。

杨净宜看着江怀溪的脸,恍惚间听见一个声音。

“江怀溪今天早上暗戳戳的和我表白了。”

“什么?”

“但被我装傻糊弄过去了。”

“你不喜欢他吗?”

“不是,我喜欢他。”

……

相璨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

“我喜欢他。”

杨净宜崩溃的闭上眼睛。

她愧对江怀溪。

有情人因她阴阳相隔,这份情,她究竟要怎么来偿还?

杨净宜眼角不断的落下泪珠,医生赶来,驱散关心她的众人。傅问带着人去了走廊,姚桃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她远远的看着杨净宜,痛不欲生。

杨净宜在她的背影里睁开眼睛,杨晴随着她的视线,揣测道:

“我让人赶她走?”

……

杨净宜没说话,只是生理性掉眼泪。

西琅又下起来小雨,室内满室沉默,杨晴伸手为她掖掖被脚,却忽然听见她说:

“小阿姨她……是受害者,我明明知道,可我就是做不到……”

她做不到再见姚桃了。

她见到姚桃,会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想起来宋泓和相璨死亡的场景。

会想起她早夭的孩子。

哪怕她清楚这些都是章俭一手造成,哪怕婚变上姚桃也试图空手夺刃,哪怕她不恨姚桃,可是她控制不了身体的应激反应。

杨晴说:

“好孩子,妈知道,姚阿姨也不会怪你的——”

杨净宜血色尽失,麻木的摇摇头。

杨晴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下意识的恨:

“章俭已经被逮捕了,你要实在是恨,妈来想办法弄死他——”

杨晴面色狠戾,不似作假。

她话说到一半,杨净宜就轻声道:“妈。”

杨晴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杨净宜用尽全力,声音却依然微弱:

“我当然可以去亲手杀了他给宋泓和相璨报仇,我也想这样做,可是杀了他,然后呢?”

杨晴说:“你不要担心——”

杨净宜轻轻攥住她的手,杨晴顿住,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杨净宜疲倦而虚弱的说:

“我杀了他,事情又会聚集到我们两人身上,他的罪名完全被掩盖,那些恶行也会被忽略,甚至被遗忘——他一死了之,我却失去三位至亲,这样的代价,太轻了——”

杨晴眼含泪花,杨净宜抬眼,说:“还不够。”

“你想怎么做?你跟妈说,妈都听你的。”

杨净宜脱力,松开抓住杨晴的那只手。

她连眨眼都没力气,声音如絮飘在半空,杨晴等了很久,才听见她说:

“偏厅和祷告室里,有婚礼策划团队提前放好的摄像机,我知道,现在可能已经成为了警方的证据,被封存了,但是妈,我需要你帮我把它传到网上。”

杨晴在霎那明白了杨净宜的想法。

此次婚变的根源,归根结底和尤婉心的死是同样的原因,是因为法律缺失导致婚姻内弱势方被害世俗化合理化,通俗来讲,是因为姚桃遭遇到家暴而警方以家事为由的不作为。而杨净宜的目的是,让这些不作为,让这些被人忽视的困境,在她的悲剧里被看见。

杨晴哭了:“可这样你会重温宋泓和相璨的死亡,不仅会陷入到无尽的痛苦,也会被舆论反扑网暴的。”

杨净宜却笑了。

她看向天花板,在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闭上眼睛:

“我早就不在乎了。”

什么网暴,什么谩骂。

从宋泓去世的那一刻,她就不放在心上了。

既然要利用舆论掀翻制度的漏洞,就要做好失败被反扑的准备。可她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现在有的,也只有这烂命一条。

谁想要,谁就拿去吧。

杨晴泣不成声,杨净宜疲惫的说:

“妈,明天一早,我会前往警局,以谋杀罪指控章俭和宋承德。”

杨晴点点头,说:“剩下的,都交给我。”

杨净宜闭上眼睛,:“拜托你了。”

杨晴忍住眼泪,说:“妈应该的,你累了,睡吧净宜,睡吧。”

杨净宜在这句话里耗尽所有的力气,逐渐失去意识。

当天夜里,杨净宜流产的消息出现在各大媒体头条,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掀起腥风血雨。

有人扒出来她和柳建明的领养关系,是西琅家暴杀妻案的幸存者,当年的报道也非常明确,是因为姚桃出来作证,继而抓获了柳建明。邻里纷纷发言说挖到了真相,又放猛料,说正因如此章俭和姚桃才感情破裂,反目成仇。

扒出来这些还不算,甚至有人顺藤摸瓜,把杨净宜在精神病院住了七年的事情扒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群情激愤,警察局门口的人排了几百米远,有人甚至驱车百里连夜赶来,就为了给她撑腰,讨要一个公道。

次日一早,杨净宜不顾身体前往警局。

她在警局里做完笔录出来时,天空阴沉。

春深时节,杨柳纷纷落叶,漫天柳絮恍如大雪。

杨净宜仰起头,素颜之下是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和疲惫。

春去秋来,杨净宜也和万物一起,迅速枯萎,只有在出庭时,眼里才会露出一点光。

这一年,她离开飞花苑,离开兰园,独自搬去了一个新住处,开始着手创作剧本,并拒绝见任何人。

深秋,《风筝》上映,当红演员苏敬棠自发宣传,看哭无数人,却因杨净宜的舆论热度被官方封杀,惨遭下架,就连苏敬棠也惨遭牵连。

同年深冬,电影《拂堤杨柳》立项开拍,苏敬棠千里迢迢从柘港飞来试戏,杨净宜在他那双不同的眼睛里,再次寻找到了宋泓的影子。他自愿零片酬出演,还为杨净宜带来了好景集团一千万的投资,只说是好友看了那部《风筝》,自愿出资的。

来年春深,草长莺飞时候,国家出台立法,正式宣布家暴入刑。杨净宜的名字和《风筝》一起,出现在社交平台的每一个角落。

同年四月,等待已久的判决终于来临,章俭被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章俭被执行死刑那天,杨净宜罕见的离开片场,独自驱车去了镜湖前。

春风宜人,旁边的新婚夫妇在落日下满脸幸福的拍婚纱照,落日照在新娘喜悦的笑颜上,为她的白纱镀上一层金光。再一旁,一对小夫妻带着孩子,正在放风筝。

杨净宜走到镜湖边,望着湖边的波光,看着风筝倒影,垂下眼睛。她看着那湖水,就那么流啊,荡啊,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岸边吹来一阵风,镜湖边拂堤杨柳,耳边忽然响起来一个声音。

宋泓含笑道:“柳静仪——”

杨净宜坐在湖边,侧过头去,看着空无一人的身旁,泪如雨下。

她捂住嘴巴,瘦弱的背影逐渐开始颤抖。

绿意蔓延,她身后人来人往,却也接连离去。

屏幕开始暗下去。

镜湖边上,夕阳波光,百年杨柳忽而倒塌。

杨净宜变得小小一个。

像断了线的小风筝,也像决然的石子。

她苍白而麻木的声音忽而跳了出来。

大屏幕上,文字逐一浮现:

“我啊 ,已经不再祈祷未来的生活会好了。

绝望和苦厄从未在我的生活里消失,远走他乡也不会得到任何解脱。新生活没有来临,日子所剩无几。

上帝残忍,只会冷眼旁观所有人痛苦。

祂没有保佑宋泓,不会保佑我,更不会保佑你。

而那所谓最后的慈悲,居然是推我们下地狱。

但这样也好。

反正天堂地狱没差,都是解脱。

最起码现在,镜湖边盎然生风,杨柳枝桠拂堤,流水缠绵回响。而我,就坐在这个和他初遇的地方,祈祷和他下辈子相遇,祈求命运让我们再续前缘。”

“扑通——”

电影彻底就结束啦。还有最后一章就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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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