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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云萃显锋

第二天一早,浮舟就来唤顾飞霜起床,顾飞霜懒散惯了,硬是拖了半个时辰才起身。

看着淤痕渐消的双膝,顾飞霜心中感叹,这自打进了上京,他这受伤就越来越频繁,甚至比在雪域伤的更重。

若是与野兽搏斗所致,顾飞霜尚且可撕了他的咽喉剖了肝脏泄愤,但现在的伤害全是来自于他人的恶意,更憋屈的是他得忍。

他来到堂室,雪千宸已经坐在桌前等了许久,手中还握着昨日未处理完的文书,一手捂着嘴暗咳,待掌心展开,猩红的血点缓缓洇开。

雪千宸随意的拿起餐巾擦了擦,而后端起那苦涩的药汤饮了一口,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手里的卷案。

“王爷还是歇歇吧。”浮舟递了一块清口的糖果过来,雪千宸看都没看便接过直接放入了口中,一股强烈的酸意瞬间在口腔内炸开。

“咳……这……这是什么?”雪千宸漂亮的面容被酸的扭曲。

“啧,青梅糖。”浮舟计谋得逞,“若这糖不酸,怕是王爷都不肯好好吃顿饭。”

能想出这种方式打断他思路的,也只有浮舟,雪千宸白了他一眼,将口中的糖果咽下,而后将文书往桌上一抛道:“我不饿,也没心思。”

“这几日递上来的折子,皆报各地因魔气异化异兽横行所致的民不聊生,尤其是上京附近。”

“神域与魔宗的战火,终究还是影响到了西凉。”

此间之内界域分化诸多,根据资源分化将空间横向规划成上下两层,上层为神族神域独享,人族神州、羽族姑射、龙族九罹、汐族归墟、狐族青丘、妖族西凉、灵族风都则屈于下层。

而魔宗因常年与神域争夺资源后战败,被驱逐至世界边缘,后又不甘于此滋扰同在下层的诸界,虽与神域达成了停战协议,但残留在各界的魔气却迟迟未能消散。

这种力量在不断侵蚀着西凉的领土,导致诸多百姓与走兽魔化,为此朝堂上吵开了锅,而最终宛郁寻还是钦定了雪千宸来负责,所以一整夜下来,雪千宸几乎没怎么入睡,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

顾飞霜站在后方静静的听着,看着雪千宸扶额头痛的样子,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他坐到座位上久久未动,一直盯着雪千宸看,雪千宸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才转过头问道,“吃饭,看我做甚?”

“义父还没动筷子。”顾飞霜低头淡声道。

雪千宸一愣,而后揉着额角道:“我不吃。”而后又拿起了药碗抿了一口。

顾飞霜看他完全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只能自顾自的扒着碗里粥,下人将刚出笼的包子端了上来,他拿了一个狼吞虎咽的吃完,转手又去拿第二个。

“咽下再取。”雪千宸没有抬头,却洞悉顾飞霜的所有行为,顾飞霜赶忙将嘴里的咽下,一笼包子很快见了底,整个笼屉之中只剩了一个。

顾飞霜虽然还没有吃饱,但是却不再拿取。

他想留给雪千宸。

“我不饿。”雪千宸将手中的文书放下一页后又道。

“天冷,不吃会没力气。”顾飞霜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但雪千宸却直接挥手让下人过来推轮椅,而后斜目瞟了一眼顾飞霜道:“你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不吃,就撤席。”说完就出了厅堂。

顾飞霜看着雪千宸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时浮舟走过来道:“世子,粥还要再来一碗吗?”

“不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吃饭的心情,索性直接站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浮舟看着二人这别扭的样子,心底不禁发笑,急脾气遇上慢性子,这王府啊,以后可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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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很快抵达了云萃监外,顾飞霜从车上跃下,一抬头就看到了匾额上云萃二字,此地不愧是最高学府,连这匾额都笔力遒劲,入门之后,便由一廊分隔两院。

顾飞霜是世子,自然被划归到了青云院,身旁的路过的学子在看到顾飞霜后,都欠身行礼以示尊卑。

青云院内设有几间课堂,顾飞霜在浮舟的带领下进入了最前的一间,他刚进门,就看到已有不少人坐在堂中等候。

顾飞霜环视了一圈,都是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年龄与自己也大差不差,这时堂外传来一阵吵闹,顾飞霜侧目看去,一位身着青蓝色服饰的男子正在训骂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年。

“滚去刑堂罚跪。”

“可今日还有……”

“还有什么还有?这青云院是你可以随便来的吗?”那人厉声道,“来人,带下去!”

不等少年再多说什么,两个侍从便将他拖了出去,虽然这并不关顾飞霜什么事,但他却敏锐地感知到这训话的不是善茬。

“这位便是顾世子吧?”对方看到浮舟后很是热络的迎了上来,方才的怒容一扫而散,转头就换了一张笑颜。

“是,世子初入云萃,还望祭酒大人多多照拂。”

“浮舟先生言重了。”对方谦虚道,浮舟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毕竟是雪千宸的幕僚,所以说话也自然客气了许多。

“世子,这位是云萃监的陈成止陈祭酒大人。”浮舟介绍道。

顾飞霜点点头,向着陈成止行了一礼,陈成止立刻命人为他准备了新的桌子与笔墨,又让侍从请顾飞霜入座。

“浮舟先生,这边说话。”陈成止道,即便隔了很远,但这声音还是准确无误的传入到了顾飞霜的耳中。

反正也没什么事,顾飞霜便竖起耳朵听着二人的交谈。

“请先生转达,世子在这里一定会学有所成,让王爷安心。”

“祭酒大人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那,上次同王爷说的事,不知王爷……?”

“王爷何时言而无信过?既然答应了祭酒大人会帮忙自然会说到做到,之前的账目一笔勾销,祭酒大人可满意?”

“下官多谢王爷洪恩。”

听起来,他们像是在做什么交易?顾飞霜叼着毛笔心想,但还没等他再琢磨,便听得有人在他的桌子上敲了敲。

“你就是顾飞霜?”对方问道。

“是啊,怎么了?”面对这样的问询,顾飞霜已经懒得去猜对方的意图,十之**是来找茬的。

“啸林部逆贼,何时能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你,搬出去,坐到廊上。”对方颐指气使的说道。

顾飞霜托腮望着他,心里有些发笑,他知道这青云院里都是非富即贵,但是敢同他这么说话的,显然一定来头不小。

“凭什么?我坐在哪里关你什么事?”顾飞霜道。

“还有,嘴巴给小爷放干净些,你方才说谁是逆贼?”

对方看到顾飞霜如此嚣张,立马也来了脾气,他压下身俯视着顾飞霜道:“说你怎么了?啸林王谋逆是天下共知,你是他儿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想打架?”顾飞霜活动着手腕,冲他一笑,而后用夜瞳扫了扫他的妖元,这家伙的本体,竟然是鸜鹆,难怪废话这么多。

见顾飞霜准备起身,就被一人从身后按住了身子,他一抬头,来者竟是宛郁蓝城。

“虽说这青云院内不论尊卑只论书理,但飞霜是我父君亲封的啸林世子,你有什么资格赶他出去?”

“卢程,你胆敢在这里质疑主上的决议?”

那名为卢程的少年见他开口,自然不敢再妄议,只得悻悻地拂袖而去,原本跟在他身后打算一道找顾飞霜麻烦的人也作鸟兽散,回到了自己的原位不再做声。

能见到熟人顾飞霜自然高兴,他没想到宛郁蓝城居然也会来青云院修习,所以方才的怒气一扫而散,“真是巧了。”

“巧什么,我都在这里修习三年了。”宛郁蓝城笑道,“知你今日会来,我才没旷堂去藏典阁看书。”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有人找事。”

“他谁啊?”顾飞霜问道。

此人是飞翎部中颇有声望的卢氏一脉,家中出了不少贤士,在宛郁寻平定西凉内乱时,卢氏出了不少财力,在上京的氏族之中可以称得上是数一数二。

仗着氏族背景在,卢程便在云萃监内横行霸道,常与陶氏双子为伍,欺压其他氏族子弟。

按理来说,顾飞霜是世子,身份更尊贵,他本不会与之起冲突,但谁叫顾飞霜是顾氏之后,即便是宛郁寻承认了他的身份,这些氏族也不会给他好脸。

再加上他一来就伤了陶家双子,卢程便有心替他们出头,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顾飞霜听完宛郁蓝城解释后,淡声道:“我还道是什么厉害的货色,原来也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

“谁说不是呢?”宛郁蓝城笑了笑,“等下还会有其他人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认识人这件事顾飞霜兴趣不大,但终归是宛郁蓝城的一番好意,所以他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隔了一阵,宛郁池便也走了进来,他原本想与顾飞霜打个招呼,但看他与宛郁蓝城聊的正欢,便无意打扰,只是点头示意后便走到了最前的座位坐下。

而后,又有几位身着华贵的少年少女缓步入堂,宛郁蓝城干脆直接坐到了他身边一一介绍。

走在最前面的是帝姬宛郁遥、三少主宛郁桓,听着听着,顾飞霜就没忍住问道:“怎么只有你名字是复字?”

“嫡出的特权。”宛郁蓝城笑道。

走在第二排的则是沉溟部郡主时烟罗、嘲山部世子傅白沉,顾飞霜再次打断宛郁蓝城小声问道:“潜渊部呢?怎么没来人?”

“嘘!”宛郁蓝城一把将他的嘴捂住,而后用手压着他的头窃声道:“你傻吗?你母亲是潜渊部王女,她总共也就生了你这一个儿子。”

“你忘了你是两族之子了吗?”

“这事儿,别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免得让人疑你身份。”

被宛郁蓝城这么一提醒,顾飞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于宗族体制,他了解甚少,所以才会问出愚蠢的问题。

待所有人都坐好后,才见一位身着素袍的授课讲士登台,好在来的路上浮舟已经同他说过,今日的讲师先生名为周博鸿,是位满腹经纶的老者,在文坛颇有声名,但顾飞霜只瞧了一眼便觉得此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酸儒之气。

果如顾飞霜所料,在周博鸿开讲一瞬,那凹口的词句就听得他昏昏欲睡,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手中的湖笔早已在白纸上戳点出了数道墨迹。

他闭着一只眼看向身旁的宛郁蓝城,只见他也双眼放空,看似是在听实则神魂早已不知飞去了哪里。

“夫礼者,天地之序也,今试问诸生。”周博鸿手中的戒尺“啪”地敲在紫檀案上。

“若少君与长公主同辇而行,当孰右孰左?孰先孰后?”

满座子弟皆垂首屏息,宛郁池环视一圈刚准备对答,便闻卢程朗声应道:“学生愚见,少君乃储君之尊,当局左先行,长公主虽贵,终是女流,理当避让。”

周博鸿颔首捋须,枯唇微启正欲再论,抬眼便看到了后座的顾飞霜,他戒尺一拍指着顾飞霜道:“世子纵瞌睡至此,且听此问。”

“少君与长公主同辇,驾出宫门忽遇惊马,当此危局,御者当先护谁?”

顾飞霜还在迷蒙之中,周博鸿说的云里雾里,他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刻也没听明白问题。

卢程见顾飞霜答不出,便嘲笑道:“先生何必为难顾世子,他生于北疆,从未习过这礼法,自然答不出。”

“卢兄,慎言。”宛郁池看着卢程那敌意的模样,出言制止道。

这话顾飞霜倒是听明白了,卢程是故意在讽刺他的出身,他翻了个白眼没打算理会,毕竟是雪千宸送他来的,这会再失仪只怕不是一顿罚跪能解决的了。

卢程见顾飞霜不搭话便气焰更盛:“礼乐不识,世子这学问学的,可敬可佩。”

宛郁蓝城也有些听不下去,直接出言道:“飞霜来这青云院不过一个时辰,不知也属常情,何故羞辱?”

“蓝城。”顾飞霜低着头,拉住了还在帮他说话的宛郁蓝城,而后沉声问道:“刚才先生说的话,直白些同我讲。”

嗯?宛郁蓝城一愣,他虽不理解顾飞霜要做什么,但还是将周博鸿的话译了一遍说与顾飞霜听。

顾飞霜沉思片刻,答道:“谁离马近就护谁。”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顾飞霜嘴角带笑,看了看周博鸿又看了看卢程,“我说的可对?”

顾飞霜在清楚命题之后,便懂了周博鸿的用意,这无非是强调尊卑,但在顾飞霜的心里,无论男女无论身份,人命优先,重点在于救人而非尊崇礼制。

周博鸿轻咳一声,戒尺轻点桌面又道:“世子之答,倒也……直白。”

“然礼法精微,岂能如此儿戏?再听此问。”

“君臣同宴,席间失火,烈焰封门,仅容一人脱身,当此生死之际,君与臣,孰生孰死?”

这次顾飞霜倒是听得明白,当即回答道:“自是谁有力气破门谁活,不论君臣。”

“狂悖!世子眼中,竟无丝毫纲常敬畏,我且再问。”周博鸿显然被这答案气的够呛,故出了道难题。

“宗庙大祭,主君、君后、少君、帝姬皆在列,祀礼将启,主君因故未能执礼,次位又当属谁?”

原以为这一问能让完全不懂祭祀典仪的顾飞霜吃瘪,却没想顾飞霜早已洞悉了他的图谋,顾飞霜淡淡一笑,站起身朗声道。

“主君不在,自是能者上位。”

“无分长□□女,能劳者执礼最洽!”

“咳咳咳……”他这一语,直接让周博鸿气的长咳不止,而后将戒尺一摔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