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跟踪的第一天
从半山别墅回来的第二天,林曦的课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八点是《西方美术史》,十点是《素描人体结构》,下午两点还有《色彩构成》。
按理说,这种高强度的课程安排,应该让人忙得顾不上其他心思。但林曦从踏出宿舍楼的那一刻起,就感觉脊背发凉。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比昨天更明目张胆。
上午的课上到一半,她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绕到教学楼侧面的楼梯间,假装系鞋带,余光却悄悄扫向窗外。
校门口那条梧桐道上,停着三辆黑色的奔驰E级轿车。
车牌分别是:HK·A·8888,HK·B·6666,HK·C·1688。
三辆车隔得不远不近,停在有树荫遮挡的地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林曦敢用自己所有的颜料打赌,车里绝对有人。
她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炭笔,背靠着墙,假装在构思作业。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她没有画石膏像,也没有画静物,而是凭着记忆,勾勒出那三辆车的轮廓,并在旁边标注:
A车:车牌8888,车身有细微划痕,疑似长期跟车导致。
B车:车牌6666,司机坐姿端正,每隔15分钟会换人。
C车:车牌1688,引擎盖灰尘最少,轮胎温度最高(目测)。
画完,她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推测:A为交替掩护车辆,B为轮换驾驶员,C为主控车。
林曦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但上次何礼贤那句“干净得不像真的”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在这个连学校保安看到这三辆车都绕道走的校园里,警察真的会管吗?
下午的色彩课,林曦状态明显不在。老师让她调出一种“黄昏时分的忧郁蓝紫色”,她却鬼使神差地把颜料调成了那天晚上,禹薄年身后那面墙的底色——克莱因蓝。
“林曦!”老师敲了敲她的画板,有些不满,“你在想什么?这颜色太纯粹、太刺眼了,完全不符合黄昏的氛围!”
林曦猛地回过神,看着调色盘里那一抹深邃得近乎诡异的蓝,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老师,我重调。”
她手忙脚乱地去洗笔,心里却乱成一团。
下课铃一响,林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画室。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向了校门口。
那三辆黑色奔驰还停在那里。
林曦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同学在注意这边后,她径直走向了那辆她标记为“主控车”的C车。
她能感觉到,另外两辆车里的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走到驾驶座的车窗旁,林曦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寸头,眼神锐利,下颌线紧绷,一看就不是善茬。
正是那天晚上,在“云巅阁”里,站在禹薄年身后的保镖之一。
林曦记得他,当时他手里拿着枪。
“有事?”男人看着她,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学生,真的敢直接找过来。
林曦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带着点学生气的笑容。
“那个……师傅,”她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又指了指校门口到地铁站还有两公里的距离,“能送我回宿舍吗?”
男人愣住了。
林曦眨了眨眼,语气诚恳:“我算过了,打车要二十块,坐地铁要六块,还要走一段路。要是坐你们的车,我就能省下这六块钱,今晚还能多吃一碗麻辣烫。”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保证不乱说话,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真的,就当帮我个忙,省点地铁钱。”
寸头男人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他大概是见惯了哭着求饶的,或者破口大骂的,甚至是直接晕过去的。但被一个女大学生,用省地铁钱的理由拦下来搭顺风车,这超出了他的职业认知范围。
他沉默地看着林曦,眼神复杂。
林曦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但眼神却努力保持着清澈和无辜。
几秒钟的僵持,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寸头男人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快捷键,压低声音说道:“陈队,是那个林曦……她就在我车边上,说要搭车回宿舍……省地铁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低语,似乎还有电流声。
男人听着听着,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古怪,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明白。”
挂了电话,寸头男人看着林曦,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神色。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却没开车窗,也没让她上车,只是摇下车窗一条缝,丢出一句话:
“等着。”
说完,他升起车窗,车内的冷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曦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重新熄火,心里七上八下。
她猜对了,这确实是禹薄年的人。但她不知道,这一举动,到底是会让事情变好,还是变得更糟。
五分钟后,寸头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着,然后看了一眼林曦,眼神更加古怪了。
“……是。”
挂了电话,寸头男人终于再次降下车窗,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林小姐,上车吧。送你回宿舍。”
林曦愣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内的冷气和皮革味扑面而来。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园。
透过后视镜,林曦看到寸头男人正透过镜子偷偷打量她。
“那个……”林曦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们老板……是不是左撇子?”
寸头男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好在车速不快。
他转过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警惕:“你怎么知道?”
林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握球杆的姿势,右手是辅助,重心在左。还有,他无名指有疤,是刀伤,角度自下而上——那是他自己划的吧?”
寸头男人,也就是陈豪,脸色彻底变了。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曦还是听到了:
“何助,是陈豪。林曦刚才……她猜对了。老板的习惯,还有手上的伤……她全说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何礼贤冷静的声音:
“知道了。盯着她,别跟丢了。还有,别让她省那六块钱地铁费,送她到宿舍楼下。”
陈豪放下对讲机,看向后座的林曦,眼神已经不能用“古怪”来形容了。
那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林曦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装累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赌对了。
禹薄年不仅没生气,似乎……还对她的“胆大妄为”很感兴趣。
车子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林曦拉开车门,回头对陈豪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师傅。”
然后,她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陈豪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掏出手机,给何礼贤发了条短信:
【何助,这女孩……有点邪门。】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老板说,让她上车。】
【另外,去买两碗麻辣烫,送到她宿舍楼下。】
【就说,省下的六块钱,算他请的。】
陈豪看着屏幕,愣了半天,然后默默地挂上档,驶出了校园。
而此时,远在半山别墅的书房里。
禹薄年正看着监控屏幕,屏幕上定格的,正是林曦敲车窗的那一幕。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并没有点燃。
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女孩,禹薄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省地铁钱?”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林曦,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太聪明了?”
他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点燃了烟头。
烟雾缭绕中,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阿礼。帮我查个人。”
“林曦,央美的学生。”
“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尤其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的那段经历。”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应下。
禹薄年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回监控屏幕上。
那个女孩,已经走进了宿舍楼,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但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作者的话
这一章,是林曦的主动破局,也是两人博弈正式升温的开端。
她生性敏感警觉,从被跟踪的第一刻,就清晰察觉周身无处不在的窥探与监视。看似柔弱单纯的美院少女,骨子里藏着极致的冷静与缜密。
默默观察车辆排布、分辨人员分工、记录细节特征,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她清楚自身处境,知晓对方权势滔天,明白报警无用,便不再被动惶恐等待掌控。
旁人面对这般阵仗,只会慌乱躲避、满心畏惧,可林曦偏不。
她胆大又清醒,佯装天真莽撞,以节省六块地铁钱为由主动上前搭车,用最无害的模样,做出最大胆的试探。既打破了对方单向监视的僵局,又不动声色掌握主动权。
不仅如此,她仅凭细微举止,便看透禹薄年的习惯与过往伤疤,观察力敏锐到极致。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步步精准,瞬间让保镖心生忌惮。
禹薄年本只是抱着玩味的心态旁观试探,想看清这干净异类的少女究竟藏着几分心性。
却没想到,林曦冷静聪慧、胆大心细,从不被动认命,懂得绝境之中为自己铺路。
省地铁钱是伪装,故作懵懂是保护色。
她清楚入局已成定局,与其步步受制,不如主动迎面。
禹薄年愈发好奇,愈发沦陷,执意深挖她孤儿院的过往。
试探与反试探,周旋与拉扯。
一人刻意掌控全局,一人奋力夹缝求生。
这场不对等的拉扯博弈,自此彻底入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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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跟踪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