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警署,重案组。
阿强推门进来,把一份笔录放在桌上。
“罗家豪承认自己曾酒后失言,向死者提起过邓仲辉的隐疾。”
方世钧抬头。
“隐疾?”
阿强翻开本子。
“邓仲辉曾在一次私人检查中诊断出弱精症。”
“弱精症?”
“是的,自然受孕率低于百分之一。”
方世钧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死者的名字旁边,多了一根线。
陈宝雯握有邓仲辉的把柄。
阿强在旁边说:“方Sir,邓仲辉的杀人动机出现了。一旦爆出他不能生育,邓家继承人的位子估计不稳。”
大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方Sir,总督察刚才过来问询进度,面色很不好。”
方世钧转过身。
“带邓仲辉回来协助调查。”
上午十点半,西区警署门口。
警车还没停稳,人群已经涌上来。
几十名记者挤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对准车门。闪光灯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喊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邓生!舞女陈宝雯是不是你杀的?”
“传闻你们在游艇上吵架,是激情下的冲动杀人吗?”
“邓家这次打算怎么做?”
“邓生看一眼这边!人是不是你杀的?”
警员们组成人墙死死顶住人群,不知哪个记者把话筒从人墙缝隙里硬塞进来,差点捅到其中一个警员脸上。
邓仲辉低着头从车上下来,西装在推挤中皱成一团,被两个警员护着往里走。
沈承熙走在旁边,伸手挡着邓仲辉的脸,冷着脸一言不发。
有人认出他,话筒立刻转向。
“沈大状!邓沈两家向来交好,这次会不会互相包庇?”
“沈大状!你会做无罪辩护吗?”
“邓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接下这个案子?”
沈承熙脚步没停,只淡淡看了眼问话的记者。
然后他护着邓仲辉挤进警署大门。
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嘈杂隔绝在外。
下午两点,沈承熙起身离开审讯室。
方世钧没出现,几个警员熬鹰似的坐在审讯室里,围着邓仲辉,嘴巴一张一合。
沈承熙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
他转身推开警署后门,走到外面。天阴沉沉的,没什么云。
警署后门对着一条窄巷,没什么人。他靠在墙上,闭着眼,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从昨晚到现在,邓家的电话,事务所的旁敲侧击,媒体们的围追堵截,审讯室里一轮又一轮地问话。警方似乎已经认定,邓仲辉就是凶手。
他的时间不多了,整个案子还有什么可以争取的地方?
站了一会,他抬脚离开。
距离凶案现场不远处,山腰上的旧唐楼,外墙斑驳脱落。
沈承熙站在楼下,抬头默数楼层。
他正要进去,巷口拐进来一个人。
两人打了个照面。
方世钧穿着皮夹克,信步走来。
沈承熙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招呼。
“方Sir,又见面了。”
方世钧奇怪地看着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承熙回答:“那位舞女小姐有些奇怪,我想来调查看看。”
方世钧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上楼。
“跟着我,别有多余动作。”
沈承熙抬脚跟上。
五楼,五零三号房。
老旧的房门连同周边墙壁被泼了红油漆,墙面空隙处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还钱。
方世钧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怯怯的眼。
何敏仪看到方世钧和站在他背后的沈承熙,脸色变了变。
“阿Sir……”
方世钧仿若未闻。
“关于上次你男朋友抢你钱包的事,后续笔录需要补充,不会耽搁你很久,几个小问题。”
何敏仪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方世钧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方世钧和沈承熙在椅子上坐下。
“你男朋友经常像这样逼你要钱?”
何敏仪站在旁边,低着头。
“……有时候。”
“你帮他还了多少债?”
“没算过……有时候刚还完他又去打小钢珠,我每个月工资大半都给他了。”
“没想过分手?”
何敏仪不说话。
“高利贷上门是第一次?”
何敏仪点头。
方世钧又问了几个问题,何敏仪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低。
沈承熙坐在一旁,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上面堆满了化妆品,各种大牌。
衣柜微微敞开,挂着几件款式有些陈旧的名牌服饰。
十分钟后,方世钧站起来。
“行,有事再找你。”
何敏仪点头,送他们出门。
两人走到巷口,沈承熙停下来。
“方Sir。”
方世钧回头。
沈承熙看着他。
“何小姐家里有很多名牌服装,梳妆台的化妆品也一堆大牌,和她自述的经济条件以及居住环境不太匹配。”
“何小姐家床边放着一排指甲油,正是法国某高档品牌前段时间推出的星空全系列,但唯独少了一个色系。”
方世钧点点头。
“我会向上级申请搜查令。”
沈承熙朝他颔首,转身离开。
冷淡的声音从背后飘进他耳朵。
“沈大状观察入微,对女人的化妆品也这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