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没?昨晚那集!”
“看了看了!灵姑说二十年前分尸案的小脚趾被藏在了……”
茶餐厅里,两个师奶端着奶茶,头凑到一起,声音压低了,但兴奋藏不住。
旁边桌的老伯放下报纸,竖起耳朵。
报摊上,今天的《东方日报》头版不是港督,不是楼市,是四个字:灵姑通灵。
“灵姑又破一案!”
“真的假的?警察查了十几年都查不到,她通灵一下就能知道?”
“你别不信,上次她说那个劫匪在哪儿,真的找到了!”
“蒙的吧——”
“你蒙一个我看看?”
铜锣湾街头,霓虹灯刚刚亮起。路人匆匆,每个报摊前都围着人,抢着买那份有灵姑专访的杂志。
灵姑。
这个名字像病毒一样,在潮湿闷热尚未过去的初秋,席卷香港。
整个城市的人都在谈论她。
有人说她是神婆,有人说她是骗子,有人说她背后有高人指点。但不管信不信,到了周五晚上八点半,家家户户的电视频道都会调到亚视。
《灵姑破案》。
一星期一次,一次破一桩陈年旧案。
失踪的、横死的、沉冤几十年无人问津的——灵姑坐在演播厅里,闭着眼睛,浑身颤抖,然后说出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地点。
神奇的是,虽然大部分已经无法查证,但有时候,她说的居然是真的。
至少围观的人觉得是真的。
……
方世钧拿着咖啡走进办公室,阿强正在看今天新出炉的报纸。
“灵姑又上头条?最近她红过四大天王啊。”
大头在旁边接话:“你别不信,她上次说那单油麻地命案,真的有人去举报了。虽然最后没查到什么,但市民信啊。”
阿强啧了一声:“信?信她还不如信我。”
大头笑:“信你?你上次说三天破案,结果最后被打脸。”
阿强作势要打他。
方世钧没理他们,思绪放空。
那天晚上的亲吻后,沈承熙再也没联系过他。
阿强凑过来:“方Sir,你信不信这些东西?”
方世钧回过神来。
“不信。”
窗外,墨色天空一点一点铺开。
太平山,沈家。
沈承熙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还有点湿。
沈太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盯着电视。
“宝贝,快过来!就要开始了!”
沈承熙走过去,擦着头发在她旁边坐下。
“又是那什么灵姑?”
“当然啦!今晚这桩很厉害的,我看了预告,说是三十年前的悬案!”
沈承熙靠在沙发上,端起佣人兰姐递来的燕窝喝了一口。
“你信她?”
沈太瞪他一眼。
“我不信,但我看热闹不行吗?”
沈承熙笑。
沈太继续盯着电视,嘴里念叨:“头发擦干了,别感冒。”
沈承熙“嗯”了一声。
漫长的广告结束,节目开始了。
画面切换到演播厅。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一个身着红色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是灵姑。
她十分消瘦,下巴尖得吓人,眼睛涂得很黑,嘴唇是暗红色的。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主持人压低声音:“各位观众,欢迎收看《灵姑破案》。今晚,灵姑将要通灵的案件,是一桩三十年前的悬案——九龙城寨卖花女失踪案。”
沈太坐直了,手里的遥控器攥紧。
沈承熙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
灵姑念诵着通灵的咒言,随即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最后带动整个身体。
她的嘴张开,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看见……我看见一个女人……她穿着碎花衫……她很年轻……她……”
她的头猛地一仰,眼睛睁开。
镜头对准她的脸。
她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她死了。”
沈太倒吸一口凉气。
同一时间,全港无数地方,几十万人盯着同一个画面。
报摊老板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蹲在凳子上听。
茶餐厅里,师奶们停下交谈,盯着墙上挂着的电视。
西区警署,阿强和大头挤在一台破电视机前,看得入神。
电视里,灵姑还在说。
“她埋在土里……”
“那个人……穿着制服……他……”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故弄玄虚的腔调,而是真的在在发抖。
灵姑的嘴张着,呼吸变得急促。她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抓住沙发,指节发白。
主持人还在等,等她说出下一句。
但灵姑没有说。
她盯着镜头,眼睛睁得很大,嘴张着,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三秒,五秒,十秒。
灵姑的抽搐停了。
她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主持人站起来朝她走了小半步,低声说:“灵姑……可以了……”
倒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灵姑的身体软软地歪向一旁。
主持人的手僵在半空。
导播间里,有人尖叫出声。
“切掉!切掉!”
画面黑了。
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