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零……
“放假啦！”同学们踩着点甩上书包冲出教室。我跟在后面，迎着阳光跑向我的五一假期。
回到家，我把书包往角落一丢，整个人解脱似的摔在床上。
脑袋磕到床板，眼冒金星，头痛欲裂。
我捂着额角坐起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潮湿的水汽味，混着点松针的清香。这味道很陌生，既不是冰海副本里那股咸腥的冷，也不是我卧室里常年飘着的薯片味。
睁眼一看，我彻底懵了。
身下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硬邦邦的木桌，桌面上摊着一本封皮写着“九年级数学同步练习”的册子，旁边还压着支削得尖尖的2B铅笔。抬眼望去，四周是成片的山——不是水墨画里那种写意的远山，是近在咫尺、绿得发暗的重山，峰顶缠着白蒙蒙的雾，像没干的墨迹。
最离谱的是正前方：一道瀑布从悬崖上砸下来，银白的水流砸在下方的深潭里，溅起的水雾像下雨似的，飘到我脸上时带着点凉丝丝的湿意。而我的课桌，就摆在离潭边不到三米的地方，桌腿深深扎进湿润的泥土里，稳得不像话。
“……这又是哪儿？”我对着瀑布喃喃自语，声音被水声吞掉一半。
下一秒，一行淡蓝色的、类似游戏弹窗的文字凭空出现在我眼前：
【系统提示：欢迎您进入全新副本「重山瀑布·作业」。玩家需在五天内通关所有任务，即可返回现实世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突然乐了。
作业？就这？不就是陪你耗一个五一假期么？
比起上回在冰海里跟那个叫丁拉阿的无赖灯神斗智斗勇，写作业简直是天堂级别的待遇。我甚至拍了拍桌子，拿起那支2B铅笔转了个圈：“行啊，不就是写作业么，干就完了。”
五天时间，别说初中作业，就算是把高中三年的卷子搬过来，我也能给它啃下来——毕竟，谁还没经历过被作业支配的夜晚呢？
我翻开数学练习册，第一道题是二次函数的图像分析，不算难。笔尖划过纸页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和身后的瀑布声意外地合拍。水雾时不时飘过来，打湿纸页边缘，我只好一边写一边用胳膊肘把湿掉的地方蹭干。
周围很安静，除了水声，就是风吹过松树林的“哗哗”声。没有丁拉阿那种欠揍的声音，没有冰层碎裂的脆响，只有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被扔进了一幅会动的山水画里，只是画的正中央，摆了张格格不入的课桌。
中午的时候，肚子饿了。我正琢磨着这副本管不管饭，就见桌角凭空冒出一个餐盒，打开一看，是番茄炒蛋配白米饭，温度刚好，甚至还冒着热气。我挑了挑眉，看来这系统比丁拉阿靠谱多了，至少懂得“劳逸结合”。
吃完饭，我靠在椅背上晒太阳。瀑布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挂在潭边的石头上，忽明忽暗。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悠长又清亮。我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没跟着过来，倒也不沮丧——反正上回在冰海里也没手机，早就习惯了。
就这样，第一天过得异常顺利。
傍晚时分，我把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页的附加题搞定，合上本子时，手腕都有点发酸。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轻响，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搞定！”我拍了拍厚厚的练习册，成就感爆棚。这感觉比在冰海里砸破冰层找到钥匙还踏实——毕竟，这可是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没有任何耍赖的余地。
副本里的天暗得快，大概七点多，远山就隐进了墨色里，只有瀑布的水流还泛着点灰白的光。我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这张课桌，连个能躺的地方都没有。
“系统，能来张床不？”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反应。
行吧，看来福利只到管饭为止。我叹了口气，打算就趴在桌子上对付一晚。
可躺了没几分钟，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课桌硬得硌骨头，瀑布的水声虽然好听，但吵得人没法静下心来。更重要的是，这副本里也太无聊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甚至连本课外书都找不到，除了写作业就是发呆。
我坐起来，盯着不远处的瀑布潭。潭边结着层薄冰，大概是山里气温低的缘故，冰面亮晶晶的，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这冰面看着挺滑的，要不……试试滑冰？
说干就干。我脱掉鞋子，光脚踩在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凉丝丝的。走到潭边，用脚尖碰了碰冰面，挺结实，应该能站人。
我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冰面果然很滑，刚站稳就差点摔个屁股墩。我扶着旁边一块石头，慢慢适应了几秒，然后猛地一蹬腿——身体瞬间滑了出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冰面在脚下发出“滋滋”的轻响。远处的瀑布声好像被拉远了，只剩下耳边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我张开胳膊保持平衡，像只笨拙的鸟，在冰面上歪歪扭扭地滑着，嘴里忍不住“哇”地喊了一声。
太爽了！
比在手机上玩滑雪游戏刺激多了！我越滑越快，甚至开始尝试转弯、刹车，虽然动作狼狈，好几次差点冲进水里，但那种自由的感觉，比解出十道数学难题还让人兴奋。
就在我玩得忘乎所以，打算从潭的一头滑到另一头时，那道熟悉的淡蓝色文字突然跳了出来，还带着刺耳的“滴滴”声：
【警报：新增英语限时作业——词形转换练习。】
我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扑进水里。我稳住身形，皱着眉盯着那行字：“啥玩意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二道警报又响了：
【警报：新增英语限时作业——单项选择。】
“不是，我作业不是写完了吗？”我有点懵，“系统，你们这副本还带加量不加价的？”
【警报：新增英语限时作业——句型转换整理。】
【警报：新增英语限时作业——阅读理解。】
……
一连串的警报弹窗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淡蓝色的光晃得人眼睛疼。我数了数，光是英语就新增了四项，每项后面还跟着个倒计时，最长的四十分钟，最短的只有十五分钟。
“不是吧？！”我气笑了，“我就滑个冰，至于吗？”
没人回答我。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涌来——是瀑布的水流！原本乖乖流淌的瀑布像是突然发了脾气，水流变得湍急起来，奔涌着冲向潭边，形成一道白色的水墙，直直地朝我推过来！
“我靠！”我吓得赶紧往回跑，可冰面太滑，根本跑不快。水墙像只无形的手，“砰”地一下撞在我背上，我顿时失去平衡，像个陀螺似的在冰面上打了个转，然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还没等我爬起来，水流又像有了意识似的，顺着冰面漫过来，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推着我的后背，把我往课桌的方向送。我挣扎着踢了踢腿，却怎么也抵不过那股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水流“押送”回课桌前。
直到我的屁股稳稳地落在椅子上，那股推力才消失。瀑布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慢悠悠地往下淌，好像刚才那场“水墙袭击”只是我的幻觉。
我喘着气，看着桌面上凭空多出来的一沓英语卷子，封面印着“限时训练专用”几个字，旁边还放着个电子计时器，红色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十五分钟倒计时的，是词形转换。
我盯着计时器，又看了看远处潭边那块还在反光的冰面，突然泄了气。
行吧，我认命了。
拿起笔，翻开词形转换练习，第一个词是“care”，要求变成形容词。我笔尖一顿，脑子里还残留着滑冰时的风感。
“小心点”的“小心”，“careful”。
我在横线上写下这个单词，字迹因为刚才的惊吓有点抖。
看来这副本的规则很简单：想摸鱼？想偷懒？想找点乐子？
没门。
老老实实写作业，才是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我学乖了。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我就自动从桌子上爬起来了——没办法，昨天被水流推着走的感觉太糟了，像是被班主任抓包上课睡觉，又狼狈又丢人。
我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开始规划今天的任务。系统昨晚在我睡着后，悄咪咪更新了任务列表：物理实验报告两篇，历史年表整理，还有语文的文言文翻译三篇。不算多，但每一项都挺费脑子。
我先从物理实验报告开始。题目是“探究浮力与排开液体体积的关系”，需要设计实验步骤，记录数据，最后得出结论。看着题目，我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的瀑布潭——现成的“液体”啊。
我抱着本子走到潭边，蹲下来观察。潭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偶尔还有几尾小鱼游过。我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掂量了一下，又扯了片宽大的树叶当“容器”，开始模拟实验。
“第一步，用弹簧测力计测出石块的重力……”我嘴里念念有词，假装手里拿着测力计，“第二步，将石块缓慢浸入水中，记录测力计示数……”
正说得认真，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我回头一看，课桌上凭空多了个真正的弹簧测力计，旁边还有个量杯和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我：“……”
这系统，还挺上道。
有了工具，实验报告写得顺利多了。我一边实际操作，一边记录数据，阳光透过松树叶的缝隙洒在本子上，把“排开液体体积”几个字照得亮晶晶的。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时，我甚至觉得物理好像也没那么难。
中午吃饭的时候，餐盒里是宫保鸡丁，配着米饭吃很香。我一边吃，一边琢磨：昨天滑冰触发了新增作业，那要是我一直乖乖写作业，是不是就不会有额外任务了？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下午我没敢再靠近潭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一门心思扑在历史年表上。从夏商周写到元明清，那些枯燥的年代和事件，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写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傍晚的时候，我把语文文言文翻译也搞定了。《岳阳楼记》里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笔尖在“忧”和“乐”两个字上顿了顿——现在的我，大概就是“作业之忧而忧”吧，等通关了，才能“返回现实之乐而乐”。
一整天没出什么幺蛾子，系统安安静静的，没再跳什么警报。我松了口气，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晚上睡觉前，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瀑布的水声比白天小了点，像在哼一首单调的歌。我突然有点想家，想我那张软乎乎的床，想我妈唠叨着让我少玩手机，甚至有点想学校里那帮吵吵闹闹的同学。
原来写作业这件事，放在教室里，和放在这荒郊野外的瀑布边，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教室里，写作业是任务，是负担，是和同桌比谁写得快、和老师斗智斗勇少写点的“战场”。可在这里，写作业变成了唯一的目标，是活下去、回家的唯一途径。
我摸了摸冰凉的桌面，突然有点怀念教室里那股粉笔灰味。
第三天，出了点小意外。
早上写化学方程式的时候，我卡住了。“高锰酸钾受热分解”，我记得生成锰酸钾、二氧化锰和氧气，可配平怎么都对不上。我抓着头发，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铅笔头都快磨秃了，还是没弄明白。
“烦死了！”我把铅笔一摔，烦躁地站起来，在课桌旁来回踱步。
瀑布的水流好像也感受到了我的烦躁，变得湍急起来，“哗哗”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像是在催促我。
我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太笨了，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走到潭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红血丝，活像个没睡醒的流浪汉。
“不写了！”我对着水面喊，“大不了就在这破副本待着，反正有吃有喝的！”
话音刚落，那道熟悉的淡蓝色警报又跳了出来：
【警报：检测到玩家负面情绪过高，触发“冷静任务”——抄写化学元素周期表前20位，抄满3遍。】
我：“……”
行吧，连生气都要被安排任务。我认命地走回课桌，拿起笔开始抄：“氢H、氦He、锂Li、铍Be、硼B……”
抄第一遍的时候，我满肚子火气，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抄第二遍的时候，心里的气慢慢消了，笔尖也稳了些。抄第三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些原本记不住的元素符号，好像不知不觉就刻在脑子里了。
“钾K、钙Ca……”我念着最后两个，突然笑了。
这系统，还挺会劝学。
冷静下来后，我重新拿起那道化学题。奇怪的是，刚才怎么都想不通的配平，现在一看就有了思路。“2KMnO? △ K?MnO? MnO? O?↑”，写完方程式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瀑布的水声都变得轻快了些。
下午写生物作业时，我遇到了个难题：植物细胞和动物细胞的区别。我对着图看了半天，还是分不清细胞壁和细胞膜。
就在我犯愁的时候，桌角突然多了片新鲜的树叶，旁边还有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甲虫，正慢悠悠地爬着。
我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我拿起树叶，对着光看——叶片边缘有清晰的轮廓，那是细胞壁，硬硬的，能支撑叶片的形状。再看那只小甲虫，它的身体软软的，没有硬壳，大概就像动物细胞没有细胞壁？
我盯着树叶和甲虫看了半天，突然觉得生物课本上那些枯燥的插图，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原来学习这件事，不一定非要对着书本死记硬背。
第四天，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副本的节奏。
早上起来，先做一套眼保健操——没办法，天天盯着书本，眼睛有点酸。然后开始写剩下的作业：地理的地形图分析，政治的简答题，还有英语的作文。
写地理作业时，我干脆把地图摊在地上，自己跑到不远处的山坡上，对照着地图看山脉的走向、河流的流向。原来“等高线密集表示坡度较陡”不是一句空话，我站在坡上往下看，腿都有点软。
写英语作文的时候，题目是“我的爱好”。我想了想，写了滑冰——虽然在这副本里滑冰的代价有点大，但那种风拂过耳边的感觉，确实很让人难忘。我用了新学的词“thrilling”，写完后自己读了一遍，还挺通顺。
傍晚的时候，我把最后一项作业也写完了。看着桌角堆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我突然有点舍不得。
这四天里，我没玩手机，没刷视频，甚至没怎么说话，每天就只是写作业、吃饭、睡觉。听起来无聊透顶，可真到了结束的时候，心里却空荡荡的。
我走到潭边，这次没有滑冰，就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水里的倒影。瀑布的水流在我脚边打着转，像在跟我告别。
“系统，”我轻声说，“谢谢你啊。”
没什么回应，但我好像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些。
第五天，没有新的作业了。
系统只弹出了一行字：【请玩家整理所有作业，等待结算。】
我把四天里写的作业一本本摞起来，摞得整整齐齐的，还用草绳捆了起来——草绳是我昨天在树林里找的，闲着也是闲着。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瀑布。天很蓝，云很白，瀑布的水雾里又出现了小小的彩虹。
我突然想起刚进副本时，自己还觉得写作业是件轻松的事，比起冰海里的挣扎，这简直是度假。可现在才明白，任何事情，当它变成唯一的目标，变成必须完成的任务时，都会变得不轻松。
但也正是这种“不轻松”，让每一点进步都变得清晰可见。
比如，我终于搞懂了二次函数的图像怎么画；比如，我能流利地背出化学元素周期表前20位；比如，我发现原来文言文里的句子，仔细琢磨起来还挺有意思。
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我可能要拖到最后一刻才会去学，甚至会找各种借口逃避。可在这里，没有借口，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差。
正午十二点整，当太阳升到头顶时，那道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恭喜玩家完成所有任务，副本「重山瀑布·作业」即将关闭。正在为您传送回现实世界……】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重山和瀑布，看了看那张陪了我五天的小破课桌。
再见啦。
白光闪过，和上次离开冰海时的情景一样。
眨眼间，我又回到熟悉的房间。手机震动，我偏头一望，看到了手机上的日期。
5月5日。
……系统还我五一！
五一……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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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山瀑布·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