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手机响了，他把听筒贴到耳边听了几秒，随后把手机递给后排的乘客：
“找您的。”
莉露从车窗上收回视线，带着恨意盯着那部手机。第一秒她几乎想推门下车，可最终还是接过了听筒：
“喂。”
“塔妮，是我。”Rinat说得又急又快，生怕她下一秒就挂断，“听我说，我不知道……我彻底乱了。”
“没事，”莉露冷冷道，“你没做错什么。”
“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没错’，说实话，我已经快相信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了。”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女孩轻笑一声，“你更像一只替罪羊——抱歉这么比喻。”
Rinat语塞。
听筒里只剩沉默。
“也许吧……”他最终答了一句，重重地叹气。
无线电波那端的，不只是个“认识的女孩”，而是他与过去唯一的纽带。那截他不愿、不能、也无权失去的共同人生。
“你能回来吗？”
“回去做什么？我不需要安慰。”莉露平静地说。
安慰……也许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她？
“塔妮，听我说……”Rinat的思绪乱成一团，“人都散了，战队已经没了。Worm、伊柳沙……我身边只剩你们。我不想连你也失去。回来吧。”
“没用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会变。算我求你。”
女孩沉默。
“塔妮……你在听吗？”
“在听。”莉露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落寞，“Rinat，为什么以前没人说‘回来吧’？”
“什么以前？”他没听懂。
“为什么当初没人把谁叫回来？”她的叹息像一声裂口。
Rinat闭眼，心里骂自己白痴——对她，也对自己。
莉露停了几秒，继续道：
“也许爱丽丝想验证：我们还能不能相信？在知道代价之后，还敢不敢信？或者，亲自尝过背叛后，还能不能再去背叛？”
“我们总得信点什么，”Rinat低声说，“至少该信彼此。”
莉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想离开，Rinat。”
“塔妮，爱丽丝不会再插手……”
“跟爱丽丝没关系。”她苦笑，“是我厌倦了。你知道躲藏那段日子吗？起初我连网都不敢上，太不习惯了。后来菲尔带我见识了另一个世界——没有电脑、没有代码、没有每天担心掉脑袋。Rinat，你知道多少人一辈子不上网？他们去电影院看电影，而不是守着显示器；他们把真正的森林当桌面，而不是把森林照片设成壁纸……”
“塔妮……”
“你想拿笔往小纸片上记点什么，却下意识先找快捷键切回俄语键盘……我不想再这样活。”
伊柳沙把这种状态叫“赛博过量”：连熬几十小时写程序，满脑子把想法翻译成算法，结果看见灯泡烧坏，第一反应竟是想找它的源码。后来这些段子成了圈内笑话，没经历过的人听了哈哈一笑。
“你要去哪儿？”Rinat问。
“不知道。”莉露承认。
“那……”他迟疑片刻，仍不死心，“你会回来吗？”
“不知道。我太累了，Rinat……太累了。祝你顺利。”
“塔妮！”Rinat冲着听筒喊，却只听到短促的忙音。
他点烟，站了不到一分钟，把半截烟扔进积水，转身慢慢往回走。
刚迈出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又响。
“喂！”
“我老是得替你擦屁股。”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
“你说什么？”Rinat疲惫地问。
“回去等着，”爱丽丝说，“剩下的我来。”
“我……”
“照做，先回去等几分钟，”她坚持，“趁这空档，好好想想你害怕对她说的话到底是哪句。”
“哪句？”
“但愿你能想明白。”爱丽丝挂断。
Rinat收起手机，掉头往回走。
他心里清楚：爱丽丝马上就会联系莉露。等塔妮发现电话那头是谁，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牵连，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