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依旧柔和。
苏妄轻醒来时，薄毯整整齐齐盖在身上，沙发旁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温凉刚好的白开水，没有一点刺鼻气味。厨房里没有声响，只有淡淡的早餐香气，安静得恰到好处。
他坐起身，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存在感，让他心口微微发沉。不再是恐慌，不再是慌乱，多了一丝连自己都陌生的、浅浅的安稳。
傅寻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清粥，看见他醒了，只是淡淡一句：
“洗漱一下，吃饭。”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提醒，一切都像早已习惯的日常。
早餐安静又简单，吃完两人一同出门。同一辆车，同一栋楼，同一层办公室，却依旧保持着外人看来得体的距离——傅寻安走在外侧，替他挡开人流与强光，不多碰，不多说，却处处都在护着。
走进公司大楼时，前台小姑娘最先抬起头，眼睛轻轻一亮，又飞快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两位老板今天……有点不一样。
不是牵手，不是亲密，只是一种说不出的气场相合。
从前苏妄轻周身永远裹着一层冷硬冰霜，谁都不敢靠近；今天那层冰虽然还在，却淡了一层看不见的暖意，连脸色都柔和了少许。
而傅寻安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安静、笃定、不容错辨。
员工们陆陆续续到岗，眼角余光都在悄悄打量，却没人敢出声议论。
办公区安静得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看破不说破，只在心里疯狂脑补。
【两位老板今天一起到的！】
【苏总气色明显好多了！】
【傅总眼神全程黏着！】
【这绝对不是普通合作关系了！】
苏妄轻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好奇的目光。他靠在门后，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昨天刚领的证件。
合法夫妻。
这四个字，现在想起来，已经不再让他心慌。
没过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傅寻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上午的会议精简了，半小时结束。”
“四点准时下班。”
苏妄轻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没有冷硬，没有推开，只是轻轻点头：
“知道了。”
傅寻安站在桌前，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极轻地扫过他的脸色，确认他状态平稳，才低声补了一句：
“不舒服就停，我来顶。”
“我没事。”
苏妄轻的声音很淡，却不再是逞强式的硬撑。
傅寻安“嗯”了一声，转身轻轻带上门，留下一屋安静柔和的光线。
门一关上，外面的员工立刻悄悄交换眼神，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不用问，不用猜。
有些关系，不必宣之于口，早已不言自明。
一整个上午，会议顺利得反常。
傅寻安全程把控节奏，不让任何人提出高强度争论，不让灯光调得太亮，不让流程拖得太久，所有安排都不动声色地顺着苏妄轻的身体状况。
苏妄轻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开口补充几句，状态平稳，气息温和。
他能清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傅寻安之间打转，好奇、揣测、了然，却没人敢点破。
秘密还在心里藏着，孩子还在安静成长，关系还在体面遮掩。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之间，早就不一样了。
下午四点，下班时间一到，傅寻安几乎是准时出现在苏妄轻办公室门口，自然地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
苏妄轻没有推辞，站起身，和他一同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距离不远不近，气场却紧紧贴合。
员工们纷纷起身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笑意，恭敬又了然。
电梯下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不再刺眼。
苏妄轻轻轻靠在轿厢壁上，闭了闭眼，疲惫被身边那道沉稳的气息稳稳托住。
傅寻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苏妄轻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暖意，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都可以。”
简单三个字，是他迄今为止，最柔软的妥协。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走出大楼。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行，不再孤单。
公开还未到来，
可所有人都已心知肚明。
拉扯了几十章的痛与沉默，
终于，一点点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