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边的日光到了下午已经不算刺眼，被云层滤得柔柔软软，海浪一层一层漫上浅滩，水汽清爽。两家公司的员工大半都下了水，或是围在遮阳棚底下说笑打闹，零食、饮料、相机、笑声堆成一片轻松热闹。
苏妄轻一个人坐在最靠里、光线最暗的那顶遮阳棚下，长腿交叠，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温水，指尖泛着凉。他没下水，没说话，没参与任何活动，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块与这片热闹无关的影子。
胃里那点隐隐的坠胀从早上就没断过，不是剧痛，是持续的、闷闷的坠，混着体虚带来的发软，让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他只当是老毛病犯了，旅途折腾、饮食不规律、熬夜、凉水喝多了，每一条都能解释得通，也足够让他继续自欺欺人。
不远处，傅寻安也没下水。
他坐在另一角，目光看似随意落在海面，实则大半注意力，都轻轻落在苏妄轻身上。不远不近，不盯、不看、不打扰，只是守着。
几个年轻员工抱着排球跑过来，嘻嘻哈哈地停在棚子外，明显是犹豫了很久才敢上前。
“苏总，傅总，一起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不晒的！”
“大家都在，就差你们两位老板了，一起热闹热闹呗。”
苏妄轻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没有温度：
“你们玩。”
简单四个字，直接把所有邀请挡在外面。
员工们也不尴尬，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硬样子，转而看向傅寻安，眼神带着点小小的期盼。
傅寻安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也没答应：
“你们去吧，我看着东西。”
顿了顿，他不动声色往苏妄轻的方向偏了偏头，“我陪着苏总。”
这话一出，几个员工立刻心领神会，对视一眼，偷偷憋笑，飞快跑开。
——陪着！
——果然是陪着！
——嘴上不说，身体超诚实！
苏妄轻指尖微微一紧，没回头，没反驳，只当没听见。
陪着。
这两个字，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他心慌。
没过多久，那股闷闷的坠痛忽然明显了一点，像有什么轻轻揪着胃底下那一片，不是尖锐的疼，却是沉得让人喘不上气。他下意识弯了弯腰，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按在胃的位置，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只是普通胃痛。
他反复告诉自己。
只是老毛病。
只是累了。
傅寻安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男人没有立刻冲过来，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遮阳棚外，停在一个不越界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
“不舒服？”
苏妄轻没抬头，声音冷硬：
“没事。”
“要不要回酒店休息？”
“不用。”
“我陪你上去。”
“我说了，不用。”
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是他惯常的推开姿态。
傅寻安便不再多问，只是在棚子外的台阶上坐下，安安静静守着，像一尊不会动的守护神。
那一点不适持续了十几分钟，慢慢缓了下去。
苏妄轻缓缓直起身，脸色依旧偏白，却重新披上那层冷漠的外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虚弱从未出现过。
他不知道，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全都落在傅寻安眼里。
也落在远处几个偷偷观察的员工眼里。
——苏总好像真的很难受。
——傅总一直盯着他。
——这哪里是同事，明明是担心到不行。
一场团建，三天行程。
苏妄轻全程冷、硬、推、拒。
傅寻安全程陪、守、等、退。
所有人看破不说破。
只有那个藏在身体里的秘密，安静生长，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