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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过了一会儿,阿迪莎才意识到自己失礼的行为,心虚状稍稍转了一点头去偷偷看缇芙的脸色,同时也顺着缇芙的目光看向了躺在地上被祂遗忘掉的男人。阿迪莎眼睑颤动,瞳孔缩小然后迅速放大,旋即神情看起来更心虚了。祂决定恶人先告状:“坏缇芙,你怎么能把人给扔到地上呢!”

很好,学到她的精髓了。

缇芙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阿迪莎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堂堂自然精灵不仅把一个大活人摔地上,还撒谎恶人先告状,这听起来比缇芙·瓦莱里乌斯在卡洛尔帝国的名声还要坏!虽然坏缇芙不知道,祂其实不是第一次撒谎了。这么想着,阿迪莎有些小害羞,希望不会被小缇芙发现。

阿迪莎一个箭步冲过去,重新将人扛至肩头的位置,脑袋转来转去,看见外面放着一块还没有分割的木板,眼珠子再次轱辘转,体贴地把人放在木板上平躺着。看着男人的手垂在木板外,直觉告诉祂这样的姿势有点像厥了,阿迪莎在缇芙的注视下庄重地把男人的手交叠放在腹部,祂觉得这一次是对的,回头向缇芙邀功。

祂的眼神在告诉着缇芙:夸我夸我。

布雷雅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个人的姿势经过重摆变得更像逝者了,偏偏这个类人生物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高兴,她很想笑的,可是不能。

洛吉也不忍直视,看向了外面的大树转移视线。

真像只为了乞讨食物不要脸跟着小孩子回家的狗一样,那种亮晶晶求着她夸奖的眼神,真可爱。缇芙向阿迪莎招招手,阿迪莎马上乖乖冲到她面前了,改口:“好缇芙,我把人给放好了……”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祂把“好”给去掉了。“缇芙缇芙……你要留下来吗?”说着阿迪莎回头看了布雷雅和洛吉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更不要脸了,变成人类孩童大小的模样一直摇着缇芙的手。

“留下来好不好?”阿迪莎故意在缇芙面前嘟着嘴,祂知道坏缇芙就是爱看祂示弱扮丑,祂一嘟嘴,坏缇芙就笑了,要是让阿斯特拉尼亚的那群老家伙看到了真的要笑死了。

祂真是丢了一把老脸装小孩子,一把年纪了还装嫩豆腐。

只希望有用。

祂最爱的水元素和木元素就在这里,好想多吸吸他们身上的魔力。

对上阿迪莎的眼神,缇芙无情拒绝:“你自己留在这里吧,我要把人带走了。”这里并不适合囚禁人,这里的秘密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个男人泄露出去。

听到缇芙的话阿迪莎很难过,但祂也知道缇芙这家伙不会让祂破坏掉她的计划。又回头看了布雷雅和洛吉好几眼,不太甘心但又开始认命主动变大去扛人了。这会儿阿迪莎终于反应过来,从一开始祂就陷入了缇芙设的陷阱,不仅主动帮忙扛她的“狗”,自己还像条狗在那里对着她摇尾巴。

可恶!

被骗了。

人类还是太过阴险,先是当年她那臭不要脸又自大狂妄的母亲玛格丽特·诗维利跑到了西国的阿斯特拉尼亚偷走了祂的宝石“绿色之心”,现在又是坏女人榜首的缇芙藏着祂的那颗漂亮的宝石,欺负祂,利用祂,还在玩弄祂!

真不愧是亲母女!

缇芙不知道小鸟又在想着什么,看样子是又生气了。

不过她并没有准备安慰祂,还是回去多给小鸟喂几只虫子吧,有虫子吃就不会多嘴了。

可怜阿迪莎不知道阴谋家缇芙心里又有了新的针对祂的打算,要是让祂知道了,估计又会像缇芙觉醒玛纳的那个冬天一样,天天叽叽喳喳叫着鸟语骂缇芙是个疯子神经病。

那年冬天,觉醒了光系玛纳的缇芙还没掌握好使用的分寸,每天故意在祂睡觉的时候在祂面前“亮灯泡”,第二天玛格丽特还过来特别优雅地夸祂“演技真好,眼泪落得恰到好处”,拿小鸟练习魔力运用的缇芙·瓦莱里乌斯固然歹毒,但学会了在祂面前嘲讽得更高层次了的玛格丽特更加可恨。

作为第一只患了干眼症的假鸟,有一整年祂不停地流眼泪,阿迪莎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憋屈。

缇芙。

疯子。

玛格丽特。

疯子。

卢西恩·德·玛格丽特·瓦莱里乌斯。

假面人。

瓦莱里乌斯家族。

贼窝。

小鸟阿迪莎默默在心底给瓦莱里乌斯一家人都打了标签。

*

醒来的里恩诺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没有敌人的杀意和埋伏,也没有叔父的背叛与指责,更没有父亲临死前可怖的眼神。里恩诺普把手枕在脑袋下,继续躺回床。

衣服被换过,毒被解开了,伤口愈合了,过去手上落下的疤痕也消失不见了。

清醒后他在这里又过了两天,除了饭点时间会有人来按铃把美味又热腾腾的食物放在楼梯口,基本上他在这一层楼里都是来去自如的,没有人会忽然出现在这层楼里打扰他,这里的一切都像天堂,哪怕楼梯口处被笨重的特质铁门给锁住了。

但这一层楼的窗户都没有封,他随时都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和路过的仆从,只要他趁着夜色中往下一跳,就可以轻易地离开这幢楼。他原本是可以这么做,但他没有,他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有着他二十年来从未享受过的安逸,就算要他明天就死去,他也心甘情愿死在这里。

想必这幢楼的主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里恩诺普又想到那天的那个女人。明明看起来年龄不大,却很擅长戏耍他人,在那个女人面前,他的攻击宛若朝着驯兽师丢香蕉的马戏团猴子,到处充斥着滑稽的因子。现在他猜测,应该是那个女人救了他——那个地方的结界过于奇特,他一进去后就看不到那些组织的杀手了,当时他带着重伤在密林里狂奔,最后倒在地上遇到了那个女人,虽然一开始他以为那个女人是叔父雇佣的杀手从而出手攻击了她,但现在仔细想想就能猜出来,对方应当是那里的人,所以才能在结界内自由穿梭行走。

相反,他才是那个入侵者。

里恩诺普不清楚自己在这里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叔父那边会不会已经把他当个死人了。如果是,那最好,希望不会再有人来追杀他了。

那个女人会是这里的主人吗?里恩诺普猜测着。

人闲着就容易犯困,又躺了一天的里恩诺普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这一层里所有房间的门,他慢慢进入这些房间里,把里面的东西都摸了一遍完成一遍,把这当成是探险活动。探索得差不多了,最后,他在东边的某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副象棋,这是他过去生活里听过但从未接触过的娱乐。

这里应该曾经是书房。里恩诺普猜测书房应该搬到了别的地方,这里留下的资料都是没有用的,被这里的主人随随便便就丢在了办公桌上,现在这个书房全是灰,他的指腹摸上去粘了一层厚厚的灰。象棋并不是新的,有划痕,这说明了过去它的主人经常在这里“大杀四方”。

棋盘底下是一本厚厚的象棋学籍手册,里恩诺普轻轻擦拭封面的灰尘,翻开手册去看里面的内容,前半段是基础规则,后半段则是教授战术与攻杀的习题集,末尾处还夹着很多张残局图纸。看得出用心,图纸上有着象棋主人独到的见解,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上面的字没有当年那么清晰,很多词语都看不清,但里恩诺普还是从细枝末节中得以窥探到主人的一丝想法,某一刻,里恩诺普忽然间想学会象棋去找寻同那个人的精神共鸣。

里恩诺普如获至宝般捧着象棋和手册回到他的房间,除了吃饭睡觉和洗澡,他基本上都在钻研自己的棋艺。此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如痴如醉地和自己对弈,哪怕一开始他就摆了一个错误的棋局。

渐渐地,当里恩诺普从什么都看不懂到一知半解,他开始幻想着面前出现了那副象棋的主人,自己则是一个新手,坐在那里等待着对方的指导。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缇芙看在眼里。

桌上的水晶球正放映着那个楼层发生的一切,从里恩诺普的房间到她过去用的书房,视角跟随着里恩诺普的身影不停地切换。暗系玛纳,被追杀,除了那个因为谋逆失败被流放边境的罪臣家族,缇芙已经想不到还有谁符合这些条件了。

在过去辉煌的时代里,被大自然赋予雷系玛纳的卡普里皇室引领着两大家族共同创立了卡洛尔帝国,建国后两个家族成功被封为世袭公爵,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其中一个是传承了光明神微弱力量的瓦莱里乌斯家族,另一个则是传承了影神黑暗力量的斯特林家族。

两个家族共同辅佐皇帝,他们的后代也在侍奉着皇室的后代,到近几代,瓦莱里乌斯还有斯特林都和卡普里皇室关系浅淡,直到六十年前,斯特林家族的谋逆……

阴暗的气息蔓延整个皇宫,很多人都没能逃脱暗系毒雾的腐蚀,在触碰的瞬间腐化成森森白骨,包括当时还在位的先帝以利亚。

皇帝死了,皇室的愤怒不必说,皇太子雷吉诺德加冕后马上处死了作为的主谋斯特林家主,斯特林家族的其他人则被流放边境终身受监管。

协助了卡普里皇室处理毒雾的瓦莱里乌斯家族逃过一劫,原本皇帝是想跟斯特林家族一样处理掉瓦莱里乌斯的,可是当时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家主——缇芙的太爷爷当机立断参与到讨伐斯特林家族的队伍中。

由于看到了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扮乖和示好退让,自此以后皇室虽然没理由也没再有想法处理掉他们,但也不再让瓦莱里乌斯家族参与到皇室的政务当中。

被边缘化的公爵家族大概也只有瓦莱里乌斯家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