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两人睡前运动结束之后，李善借口要上厕所，便独自离开卧室。
夜里的别墅安静极了，没有什么人，门口保安倒是尽职尽责地站着，但是助理管家等人都已经入睡。
而在别墅外面，萝莉岛的守备非常森严，不过这么长时间的生活，早已经让李善摸清楚了他们换岗的规律。
再森严，也并非毫无破绽可寻的。
杀了邹嘉晟，他便趁乱潜入邹嘉晟的办公室内，用他偷看到的密码窃取出一些有用的资料，装进U盘带走，去找秦先生。
即使他杀死了邹嘉晟，也并不能终结萝莉岛绵延数十年的罪恶。
没有邹嘉晟，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仍然会推选其他人来接手，到时候或许不再是萝莉岛，而是鸟岛、狐岛，首领不是邹嘉晟，而是张雷、李雷。
因此李善必须拿到证据，揭开这个巨大暗影的面纱，将这骇人听闻的案件捅出去。
只不过，李善能走出别墅，又有什么用呢？
他必须走出萝莉岛。
萝莉岛与世隔绝，像上回童乐等人一样乘船出去并不保险，时间也来不及。
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找到秦先生，要么让秦先生答应帮他，带他走。
秦先生如果不愿，他就强行让秦先生答应。
听起来仿佛是天方夜谭——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他能成功。
萝莉岛存在数十年，还从未有人逃出去过，更没有人能曝光萝莉岛的罪恶。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能不能行呢？
即使堵上性命，他也必须尝试。
李善找到那柄水果刀，刀刃已经收了起来，折叠进鞘里。
李善四处看了看，没有人在，遂谨慎地将折叠后的水果刀塞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总不可能拿着刀进去。
推门时，邹嘉晟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对他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过来。”
“是，主人。”李善的声音毫无异常。
李善自然地躺在邹嘉晟的身边，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
邹嘉晟揽住他的腰，将他收进怀里。
“睡吧。”邹嘉晟在他耳边道。
这个男人的声音真的是非常性感。
沙哑的、略带着几分温柔，让人恍惚间还以为他对自己用了真情，将自己看做是爱人。
但这个男人一定也曾对很多人这样吧。
“嗯。”李善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呼吸逐渐平稳、和缓，就好像他睡着了。
李善听到身边的男人仿佛是睡着了。
李善耐心地等待了少许。
临近动手时，他的心脏不可自控地狂跳起来，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惧怕，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邹嘉晟待自己其实还是很好的。
脑子里突然跳出这样的想法，李善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否定这种奇怪的思想，你怕不是被他给驯化了，怎么会认为他对自己好？
必须要杀了他。
“主人？”李善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一动不动。
睡着了，李善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真的要杀了他吗？
当然，李善等了这么久，放弃了自尊与人格，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李善伸手到身后，手指插进□□中，从里面取那柄刀。
他插得不是很深，拿出来倒是不难。
但是拿的过程中，邹嘉晟突然动了一下，把李善吓出一身冷汗。
李善顿了顿，接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色观察邹嘉晟的脸，男人的表情非常平静，看起来睡得不错。
李善轻轻打开刀，刀刃冰凉而锋利，只要插进邹嘉晟的喉咙，这个男人就会死掉。
他会为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所犯的罪付出代价。
李善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邹嘉晟的脖子。
就算是邹嘉晟，脖子也是脆弱而柔软的，刀尖能够轻易地刺破那皮肤。
李善的手上猛然发力，直直地朝着邹嘉晟的脖子插去。
刀身反射着如雪的月光，如此森然的光芒刺痛了李善的眼，但李善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了。
他一定可以做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睡着的男人却猛然偏了一下脖子。
刀尖没能插进邹嘉晟的喉咙里，偏了一寸。
李善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挥刀，刀刃划破了邹嘉晟的颈侧。
皮肤瞬间被割破，鲜血流了出来。
男人伸手来夺李善手上的刀。
他的表情比刀锋还要冷硬，像是挂着冰碴子。
李善的唇紧抿着，成一条直线，锋利的下颌角缀着冷汗。
他不可能输给邹嘉晟。
李善直接用刀划伤了邹嘉晟的手。
没想到邹嘉晟竟然一点不怕痛，直接抓住了刀刃。
生与死的博弈只在片刻之间。
李善猛地抽出刀，他感觉到刀锋擦过指骨的滞涩，他举起刀扎进男人的胸膛。
邹嘉晟一个翻滚，直接滚下了床，李善的刀只伤到他的肩膀。
李善像匹狼一样扑过去，将邹嘉晟按倒在地，举刀又要扎他的脖子。
“李善！”邹嘉晟低喝一声，眼睛冷冷地盯着李善杀红了的双眸，“住手！”
男人握住李善的手腕。
两人僵持着，谁都是寸步不让。
这次不杀死邹嘉晟，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邹嘉晟绝不会留着他，从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李善咬紧了牙关，狠狠将刀插进去。
刀尖直接插进了木质的地板里，邹嘉晟握着李善的手腕，让李善一时间竟然没有抽出来。
李善心下一慌。
邹嘉晟直接顶膝，顶到了李善的□□处。
“唔！”李善吃痛。
邹嘉晟趁机脱身，转身从床头的暗格里拔出一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李善，扣下扳机。
在消音器的作用下，手枪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
但子弹射进人体的闷响却让人心惊。
一时间邹嘉晟竟比方才李善差点把刀捅进他脖子里时更慌。
在情势无比紧急时，开枪都成了本能。
邹嘉晟开枪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瞄准了哪儿，反正李善那么大个人，朝着这个方向必然能打中。
但打中之后邹嘉晟才开始害怕，如果这一枪不幸地打中致命部位，那么李善……
邹嘉晟抬起眼，借着凉凉的月色看到深色的血液一滴滴从李善的衣角滴落。
警官的手捂着腰部，身体因剧烈的痛楚而微微颤抖。
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至此，李善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失败后李善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少破绽，被邹嘉晟发现也很正常。
是他太天真，太低估邹嘉晟，高看自己了。
但男人手里的枪竟然没有再次响起。
李善抬起眸，目光依旧凶狠：“为什么不杀了我？”
邹嘉晟的眼神深邃如黑潭，沉淀着浓郁而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凛然，失望，愤怒……再多的形容词都无法表达邹嘉晟现在的心情。
“把刀放下。”邹嘉晟低哑地开口。
李善轻嗤一声，掌心因为沾了血而温热滑腻，几乎快握不住刀了。
李善的伤并不致命，致命的是邹嘉晟手里还握着枪，不管他再做什么，邹嘉晟都可以更加精准地一枪打爆他的头。
李善并不怕死，相反，他已经对死亡看得很淡，毕竟这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
甚至对于现在的李善而言，死亡比活着更轻松。
继续活着，他只会在邹嘉晟的手里被折磨致死，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点被一枪打死算了。
因此李善没有听邹嘉晟的话。
他再也不想听邹嘉晟的命令了。
警官抬起下巴，眼睛俯视着半蹲在地上的男人，以及那冰冷的枪口。
明明已经身处绝境，他的眼神之中竟还透露出几分蔑视与嘲笑。
这激怒了邹嘉晟，男人沉沉道：“李善，把刀放下！”
李善道：“你开枪啊。”
“……”邹嘉晟冷然道，“你以为我舍不得？”
李善摇摇头：“我怎么会这么想？”
“您邹先生多高贵，其他人在你的眼里，都是猪狗不如，根本不配称之为人，”李善嘲讽，“卑贱如我这样的奴隶，有什么资格让您舍不得呢，我哪里会像您那么狂妄自大。”
邹嘉晟问：“我对你不好么？”
李善怔住，旋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出声来，死到临头，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善一边笑一边说：“嗯……好，您对我真是特别好，好到我无福消受，把我的身体变成……现在这幅德性。”
由于腰上的枪伤，李善说话气息不足，断断续续的，嗓音微微颤抖，带着痛意。
“一直以来你肆无忌惮地……□□我，在光天化日之下猥亵我……或许、或许这就是你认为的好吧，我承受不起，呵。”
李善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眼神陡然凌厉起来，他握着刀，猛然朝着邹嘉晟扑过来。
李善根本不想跟邹嘉晟废话。
要死就痛快点儿，这人磨磨蹭蹭干什么，总不能真是舍不得吧？
李善刚一动，邹嘉晟就再次开枪了。
这次他的子弹瞄准了李善的手腕。
李善右手手腕一阵剧痛，一瞬间那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啪”的一声，他手里的水果刀落到了地上。
两次受伤，李善有点失血过多，头部发晕。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发出痛楚的闷哼。
“为什么不杀了我？”他低吼。
那并不像是在单纯地问，更像是在求死。
邹嘉晟当然听得懂，李善隐忍多时，却刺杀失败，怎么能不绝望？
不过没了刀的李善，就像没了爪子和牙齿的老虎，变得无害起来。
邹嘉晟手握着枪起身走上前去，一脚把李善踹倒，左手抓着李善的头发，右手将枪口对准奴隶的太阳穴，食指扣在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