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对着季祈安伸出了手,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走吧,祈神,您该回家了,让会长等久了不好。”
季祈安的眼神死死锁定在屏幕中的林雾脸上,不仔细看看不出异常,但他的指尖几乎嵌进衣服里。
周围的玩家们不敢出声,【win and king】公会的人他们不敢得罪,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名鼎鼎的祈神不愿意待在这个全游戏第二大的公会里。
这个原因只有季祈安自己知道。
他沉默着,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那道光还在。他的小林哥哥那么聪明,那么疼他——只要他还在,就还有希望。
至少,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他垂下眼,跟在陈锐身后,输入陈锐给的坐标,退出了游戏。
退出前,他悄咪咪地给林雾打赏了一封“情书”。
这点小动作就算被陈锐察觉到,陈锐也不会再拦他了,季祈安当然知道,因为陈锐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自己也用不着躲躲藏藏的了。
【玩家***刷了一封情书(价值5200积分)】
【系统寄语:一封浪漫的书信,诉说着双方的心意,美好的未来,在你与他之间】
【玩家是否选择打开?】
林雾垂眸看着系统弹出来的窗口和满屏的烟花特效,松开了原本正理着袖口的手,他点击了确认打开。
可以打开的情书……难道那位为自己献身的投资者留下了什么?
【发件人:***
无论你是否舍弃那群人,你必须第一个出来,就算不是为了个人技能,为了生存下去,你也必须第一个出来,不要听信其他人的话,但可以相信我。我……很期待与你再会。】
玩家们也跟着看到了那封情书和满屏的烟花特效。
“祈神这是在救他,他要是继续带着那群玩家,指定会被拖后腿!”一个理性的玩家分析着,比较他也给林雾投资了不少积分,虽然肯定比不上祈神和陈锐。
“但他很厉害不是吗?他的直播间已经冲到了新人榜首,这个新人一次性吸引了两个大神,他的实力不容置疑,但带着那样一群累赘,估计也悬。”稍微年长的玩家叹气着。
林雾闭上眼睛,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封书信收入系统仓库,拿出那人最初打赏的高级回复剂。
至少确定了一点,投资我的人是可信的。
可信吗?
他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
是……大学教室里,那样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挺拔身影,正经的笑着点他的名字起来回答问题,“小林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剑术第一课是什么?”
他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先束高马尾。”
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笑,顾柏舟也跟着笑了,但他笑的很好看……
林雾使用了高级回复剂。
入口微凉,有种淡淡的竹香。
……竹香?
顾柏舟。
老师。
他垂下眼,把那两个字咽回去,连同刚浮起的那一点温度。
呵。
早就见不到了。
【系统提示:玩家林雾
生命值:95/100(回复中)
精神值:78/100(剧烈下跌会产生幻视幻听)
污染程度:正常(身心疲惫状态)
积分余额:5200(情书兑换)】
林雾盯着那几行冰冷的数字,看来像高级回复剂那种功能性道具,打赏出来是不能兑换成积分的,像这种情书是无实际帮助的,是可以兑换成积分的。
竹香已经散了。
外面有人轻轻敲着花轿的木板。
“道长?”王付的声音隔着木板,又近又远,“……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雾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因情绪而掀起的波澜。
他撩起轿帘,侧头看着,声音恢复了平静,“都休息的差不多了?找几个力气大的抬花轿,”怕这些人不愿意,他又补充道,“纸人的速度,你们跟不上,找人替上去。”
王付过去招呼着几个中年男人来抬轿子,几个中年玩家不情不愿地抬起了花轿,甚至有一个玩家抱怨着,“我们非得带上这花轿吗?带着多损耗我们的力气啊。”
对于这种蠢问题,林雾根本不屑于回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思考,怎么样的方法才能保住所有人?
完成剧情?这帮废物队友,指不定一个作死就没了,这不属于他的失职,属于他们自己的作死行为,他管不了。
按照冥婚桥段来说,到了新郎官的府邸,指定会出点什么事?那就只能让这副本规则淘汰掉一批人了,可他如今顶着的名头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该死!早知道就不承认是道协的人了。
他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
沿着黄泥杂草路,还没走多久,王付惊恐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道长!前面那座桥会动!”
这么快就出现状况了?还没到府邸吧!
花轿剧烈颠簸过后就停了下来,林雾探出头,借着月色看向那座散发着黑气的石拱桥,桥面上的石墩被红月的映照下,显得像一个个人站在那,而桥面却在蠕动着。
是尸虫。这种东西只在尸体多的地方出现,故而也称为尸鬼,看来大部分玩家估计都折在了这里。
既然桥过不了,那水路呢?他视线往下移,却发现水里有东西探出了头。
嚯,是水鬼 ,怪不得呢,桥也过不去,水路也过不去,那可就难办了。
“不是桥在动,是上面有东西在爬。”
那拱桥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尸虫,玩家们看到后退了一步,林雾从花轿迈了出来,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出花轿了,如果不是因为这群玩家可能自己早就到了新郎府邸了。
他倒是有办法过去,那这群玩家呢?
纸人不会袭击花轿,毕竟还等着新娘给他家新郎官冲喜呢,他完全可以再一次将纸人吸引过来,抬着他过,这群玩家总不能轮流坐花轿过吧?况且婚车还不走回头路呢,花轿难不成就能走了?
麻烦……
之前害得他掉了半管血的顾浩急了,“道长,你快想办法啊!我们那么多人,总不能都折在这里吧!”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林雾不爽地瞪了他一眼,顾浩被瞪了,气焰也没消,依旧气愤地说,“总不至于我们抬了你一路,你告诉我们你没办法带我们过去吧!”
林雾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他现在还真想撂挑子不干,他的视线扫向那群惊恐到瑟瑟发抖的玩家,最后落在了中年女人的孩子身上,中年女人名叫何怜,一路上都带着孩子,默默跟着,没什么存在感。
孩子眨巴着眼睛看向他,或许是因为觉得他好看,天真无邪地对他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笑,他收起了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我可以给你们过桥的方法,但是你们需要做一件事,把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符纸全部拿出来。”林雾再次抬眸看向那群已经退至他身后的玩家。
这一刻,所有玩家都沉默了,林雾看出了他们的不愿意,毕竟他们把符纸当做保命的东西,又怎么会为了过个桥,把这个最后“保命符”给送出去呢。
谁知道后面会经历什么?会不会比现在更凶险?
林雾似乎早有预料,自嘲般笑了,“这就是过桥的方法,或者说你们当中有谁愿意牺牲一下,去喂饱那群尸虫?提醒一下,这群尸虫现在很活跃呢。”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愿意牺牲自己而成全他人。
死寂过后,一声尖锐地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个带着孩子的何怜被王付推了出来,王付大声喊着,“道长!她愿意的!”
顾浩跟着附和,双手钳制住何怜的身体,“对,她愿意!牺牲掉一个没用的女人,换我们活下去值了!”
甚至连刘萍也在劝说何怜,“你看你自己又保护不住孩子,我们这么多人肯定护得住她的。”
何怜满脸惊恐,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小女孩,小女孩懵懂地眨着眼,何怜护着女儿的身体,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不要……我的孩子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妈妈啊……求你们了……”
顾浩和刘萍分别禁锢着她的手臂,硬生生把她和小女孩分开,王付略显粗暴地拽着小女孩的肩膀,“我们会帮你照顾好女儿的!”
小女孩哭着要妈妈,一双手无力地扑腾着,“妈妈……我要妈妈……不要欺负妈妈……”
有人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们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了,牺牲小我,成就大我,默默把脸别开。
林雾咬着下唇,指节攥得发白,这一幕……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无数次的这一幕……
仿佛眼前的不是何怜和小女孩,是那时的母亲和年幼的自己,他哭着喊着,让那个不配称作父亲的男人,不要打妈妈,不要把妈妈关起来,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更狠更痛的抽打……
他那时候太小了,他根本保护不了他的母亲,他清晰的记得,被母亲护在身下的感受,比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而现在呢?他已经24岁了,他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了,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当年发生的事,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次重演是吗?
不!!!!他做不到!!!!
他下意识地掐起诀,灵力不受控制往外涌着,凝聚在了指尖,指尖从最开始泛着淡淡的金光,越来越强烈,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王付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小女孩扑腾的双手,好不容易控制住小女孩,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被吓得立刻松了手。
林雾怒了……
我们的柏舟舟要出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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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