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深夜森寒,天边星月被云雾遮盖,不见一丝光亮,唯有大殿中的灯火洒出来,堪堪将附近的方寸之地照亮一些。
半明半暗中,似有一个人从远处跑了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光影也越发清晰,但见身形纤白瘦小,眉目如画,正是小乔,喊道:“师父!”气喘吁吁,额头上也汗水涔涔,似是赶了许久的路。
梵心看她来时的方向,应是从山下赶上来,不知她白日下山做了什么,以至于这大半夜才回来?饶是心中有疑问,可是他一想到小乔提出离开,便觉一颗心凉了通透,加之已与众弟子彻底撕破了脸,更觉这天地间无一人可信,于是不做搭理,转身奔出。
身后依稀传来小乔的呼唤:“师父,师父!”唤了几声,声音戛然而止,再次响起时,却是一句:“这么晚了,你们不休息,怎会聚在这里?”梵心脚下骤然一停,不知为何,心跳声变得快了一些。
但听大殿内传来低低耳语,半晌,一弟子道:“这个……我们可不敢说,师姐你自己来看吧。”
一阵脚步声过后,忽听小乔惊呼道:“啊哟,这……这个大坑……”一弟子提醒道:“你看坑底。”
梵心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低头背对着殿内,不禁屏住呼吸,暗暗捏紧了拳头。
过得片刻,小乔吓得尖叫一声,喃道:“好多血……”
一弟子小声道:“释空死啦……!是,是那个人——”未说完,便被另一个弟子打断:“嘘!小声点!当心被那个人听见了,小命不保!”全场倒吸一口凉气,果真没一人敢再说话。
梵心却苦笑一声,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所有人,包括小乔,都会以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尽管,哼,他亲手杀的人,只有两人而已。而且这两个人都是利用他、欺骗他,践踏他的信任与尊严,把他当小丑一样耍弄!不过?没关系……他不会解释,更不用遮掩。
他,就是个杀人魔头。
他想:有的时候,一个人的道德感低了,反而过得更加轻松,更容易不惜一切手段尽快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听得小乔喃道:“为,为什么……?”
全场仍是寂静,不敢回答。
梵心冷笑一声,暗想:“怎么不解释了?心虚了么?一帮叛逃的逆徒……”心中恼怒,无心再听,提足奔出,没入黑暗中的刹那,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小乔师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呀?”
怎么办?逃么?梵心冷哼道:“休想!”
这一晚,梵心连夜找了红绳和铃铛,将铃铛系在红绳上,再将红绳绕着道院里里外外缠了好几道。如此,若是有人想离开道院,必定要拨开红绳,进而触发铃铛,一旦听到叮当作响,梵心便可知道有人要叛逃。
他一连几日都留心着那铃铛声,到了深夜,更是警惕。这晚,他在禅房中闭目打坐,忽听敲门声,抬目望去,只见苍白月光之下,一个纤细人影映在窗纸上,当是小乔。他以为小乔是为了那帮弟子前来求情的,便不做搭理。
须臾,那敲门声又响了几下,少女的声音细软,道:“师父,弟子知师父没有睡……弟子,弟子有事找师父,请师父开开门吧。”梵心仍是不理。
小乔失落道:“师父若不见弟子,弟子就长跪不起了!师父何时见弟子,弟子再起身……”说罢长跪在地。
听闻少女态度坚决,梵心搭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头……过得片刻,五指一松,冷道:“你有什么事?”
小乔却结巴起来,道:“弟子……弟子……就是……”
听她支支吾吾,间或叹息几下,好似有些为难,他料定不是什么好事,打断道:“让你说你又不说,我耐心有限,你不用再说了。你若想跪……那便继续跪着吧……”
说罢,留意着门外动静,发觉小乔竟真的没有再说什么,安静跪着,好生奇怪:“她分明有事找我,却为何什么也不说,单单在外头跪着?难道……真是为了那帮逆徒求情?”想到这里,登时又气,决定狠了心不再多问一句。
他暗下决心,却是一夜未睡,静默打坐,期间多次正眼看外头天色,终于离早起还差一个时辰,站起身来,兀自找了个“巡视”的借口,便打开门,却是没着急踏出门去,而是有意无意地往下瞟了一眼,果然,小乔还跪在地上。
他也不知自己看这一眼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得绝情地无视这一幕么?绕过了小乔离去。
当下仍是夜晚,他一个人在外头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终于挨到弟子们起床,得以将注意力放到弟子身上,之后按部就班,吃早饭,上早课,诵经禅修……三个时辰后,又到了午睡时间。各回各屋,梵心这个做师父的也不例外。
他磨磨蹭蹭走到自己的禅院,不急进去,只是站在院外,远远往院里张望一眼,见小乔仍跪地不起,不由皱紧了眉头。
他心中烦乱,只觉离开也不是,进去也不是,一时间呆在了原地,直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师父好……”是一个弟子经过他,小心翼翼跟他打了招呼。他却心中一紧,不待回应那弟子,更怕被小乔发现自己在场,立刻匆匆离去。
此时头顶上烈日骄阳,他没来由得感到那日头分外刺眼、燥热,不耐烦地抬袖遮头,只希望日头快快西下……
他顶着烈日,在外头游荡了一个中午头,转眼又到了下午,仍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一系列活动。这当下众弟子正在禅修,无一人发出声响,却忽然,很突兀的,“叮铃铃,叮铃铃……”他猝然睁眸,心道:“是铃铛响了——有人逃走!”
他来不及细想,面色铁青匆匆奔出,足尖一点,跃至上空,落足踏在了大殿的屋檐角上,大风呼咻,鼓动着衣袍劈啪作响。
梵心俯瞰山头全貌,但见红花绿树爬满了山野,而最中央的山顶上,坐落着大大小小的禅舍,一根根红绳从里到外,将整个道院层层包围住。红绳上的铃铛在簌簌抖动、叮铃作响,却未见半个人影在其中鬼祟穿梭,只是风吹动铃铛罢了……
他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些,跃下屋檐,耳听得铃铛声,忽想:“铃铛遇到风吹雨打就会响,我如何分辨铃铛是因为风动而响,还是因为弟子逃跑而响?万一有弟子趁乱逃跑怎么办?”
思索对策中,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已到晚饭时间,他吩咐了一个弟子去叫小乔吃饭,得到的回复是不吃。
他心中生闷气,道:“不吃饭正好。对于出家人来说,辟谷是家常便饭。”自己却也吃了几口便没吃了。
结束一天劳作,晚间回到禅院,远远便见那小尼姑仍跪在门口。梵心站在院落外盯着那身影,迟迟没有进去,过了许久,才一声不吭走过去。路过小乔,也不说话,轻轻打开房门,复又关门,仅留一道门缝时,停住了……
只听梵心道:“你跪也没用,回去吧。”
小乔仍是跪着。
梵心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看在你跪了一天一夜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吧。”问完,等了片刻,却见小乔摇了摇头。
梵心更觉奇怪,心道:“我两次给她机会,她为何执意不说?”想也想不通,私心以为定是因为想给众弟子求情,因而才不好意思说出口,不再多问,将房门关闭。
只是,一想到门外有个人跪着,他便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只好打坐修行。
待到深夜,外头忽然起了大风,门窗呼啦作响,似有一场大雨要下。他盯着门窗,出神了许久,才收回目光,继续坐禅。
然而,他心欲静,风却不止。
只听大风呜咽,门窗摔打。他闭着双目,皱起了眉,手指不断敲打着膝盖。
蓦的,“喀拉——!”一声巨响,惊雷劈下,他骤然睁开眸子,定定望着门窗。但见外头分明是黑夜,然而雷电窜行云中,却亮如白昼。
雷声轰隆不停,如似热水咕噜沸腾,叫人躁动不安,他忍不住站起身来,来来回回踱步。
直到“噼里啪啦……”,他骤然停下,回身一看——果真是下雨了……随着雨势渐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俨然暴雨倾盆,甚至狂风斜卷着雨水,顺着门缝渗进来些许。
外头雷电窜行,风雨呼啸肆虐,叫那树木摇摆欲断,门窗晃动欲裂,似乎世间万物都命悬一线……
他心跳如狂,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踱至门口,呼啦一声,将门打开,喊道:“进来吧!”
只见那小尼姑小脸煞白,全身被雨水打湿,摇头道:“不……师父不答应,弟子就不起身……”气息和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好似要支撑不住了。
梵心一僵,眼眶渐渐红了,颤声道:“你……你这样做,是为了那帮逆徒么?连你也要背叛我!是么……”
“我……”
小乔紧紧抓着道袍,半晌,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却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哭声悲凄颤栗,伴着同样呜咽的风声,散进了湿冷的雨夜中。
梵心:“那你是为了什么?”
小乔:“求师父先答应了弟子,弟子再说……”
梵心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眶更红,直直盯着她,艰涩道:“若我不答应呢?”
小乔哽咽失语了片刻,不住地摇头……再开口,气若游丝,哑声道:“弟子……说过了的……”
——以死明志。
“……”
梵心僵住了。
天地间,除了风声,雨声,雷声,似乎只剩下了彼此颤栗的呼吸声……
但见那小尼姑瘦弱的身躯藏在宽大的道袍中,风一吹,衣袍狂舞,好似一片柔弱的柳叶,要随风雨坠入泥地里……
他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铁石心肠到彻底,不再对任何人心软,可是待到现在,他才明白,不,不是的……还有一个人,他始终无法对她铁石心肠。
他认了:“好……”
小乔重重磕了一头,道:“谢师父……”仅三个字,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至此,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此前她为了找梵心,连夜跑下了山,没找到人后,第二天又连夜奔回了山上。之后一刻不歇,又日晒雨淋地连跪一天一夜,加之心力交瘁,因而这一晕,再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正是傍晚,天边却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这一场雨已下了几天几夜,却势头丝毫不减,好似老天遇到了什么伤心事,要一个劲的哭个够,哭它个昼夜不分,肝肠寸断。
小乔收拾了行李,出了房门,碰巧遇到一个小弟子,问道:“你知道师父在哪么?”
小弟子回道:“师父应该是在他自己的禅房里。”说到这里,左右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凑近了小乔,低声道:“师姐,最近大家都觉得师父很奇怪!”
小乔:“奇怪?怎么奇怪了?”
小弟子道:“大概从两天前吧,师父就把自己闷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我们禅修什么的,他也不亲自管了,这要是换做以前绝不可能发生!你说……会不会……”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小乔吓了一跳,道:“不要胡说啦。”
小弟子欲言又止道:“那咱们……”
他没有说完,小乔却明白,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我知道的……总之叫大家安心吧。”担心梵心是不是生了病,不再多说,快步走向师父禅房,轻声敲了敲门,唤道:“师父……”
等了一等,屋里没有回应。
小乔愈发担心,道:“弟子听说,师父最近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出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
屋里仍是没有响应。
小乔放心不下,刚要推门进去,便听到梵心回应了,道:“我没事。”声音沙哑,听来有几分憔悴。她有些不信:“真的没事吗?”
梵心道:“嗯……”
听他坚持这样说,小乔将信就信,捏了捏肩头上的包袱带,犹豫了会,吭哧道:“……师父,弟子……要离开了。”
“离开……”梵心沉默了会,道:“现在么?”叹息一声,复又呢喃:“黑夜,雨天,下山……这么着急么?”
小乔咽了口唾沫,心跳渐渐快起来,“……嗯”了一声。
梵心:“打算去哪?”
小乔:“回……家。”
梵心:“一个人回家么?”
小乔心脏猛地一跳,支吾道:“是,是的……”
“……”
安静了一瞬。
天边的狂风暴雨渐渐变得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细细碎碎,犹如玉珠落入清潭……
一片滴哩哩的清脆雨声中,梵心关怀道:“盘缠带够了么?”
闻言,小乔愣住,鼻子顿时酸了,唔哝道:“嗯……”
听闻梵心对她嘘寒问暖,她心中又酸又痛,五味陈杂,只怕梵心再关心几句,会叫她放弃了离开的念头,于是不敢多逗留,提出道:“师父,弟子一切都准备好了,真的要离开了。”
说罢,等了一等。
“……”
却又安静了许久。
天边分明在打雷下雨,可她却觉得这世界是那样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屋内的声音,而屋内,恰巧也是那样的安静……
于是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不敢放过一点动静,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很慢、很黏、很沉……就快要停滞了。
她听得入了迷,忘记了离开。
直到“当啷”一声响,她终于回了神,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枚小石子掉落在地。不止一枚,旁边还有一、二、三……正数着,“当啷”一声,又一枚小石子从远处丢了过来,滚落到脚边。
她回头一看,只见数丈远外,一棵粗壮大树后藏了一个人,探头探脑,正朝她挥手,正是方才那小弟子。她心下一沉,点了点头,回望禅房,料想得不到师父的回应后,以为他是默认了,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却刚走出两步,忽听梵心道:“等等。”
小乔心跳一停,僵在原地。
半晌,她道:“师,师父还有,其他的事么……”
梵心道:“我……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小乔额角一滴豆大的汗珠落下,惶惶道:“……什么?”
“……”
却又是安静。
方才的安静叫她缱绻不舍,好似心跳也随之寂灭了;然而此时的安静,却叫她心跳如雷,与那狂乱的风雨混成一片……
过得片刻,终于,梵心说话了,却是:“你……很好。”
小乔的心跳在风雨中停住,“什么?”
梵心道:“我是说……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为我着想的人,不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讨厌我,跟你在一起,会让我感觉到很轻松,很安心,也很……很开心。”语气温柔似水,夹杂着几分赧然,好似一个初次堕入爱河的男儿郎,在向自己心爱的女子表白心意。
他坦诚道:“我喜欢你,小乔。”
这刹那,所有的顾虑都被抛至九霄云外。小乔呼吸一滞,心跳一下子蹦到了云端。
然后“砰!”的一声,犹似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心底盛大绽放,梦幻绮丽,直叫她飘飘欲仙,如临世外桃源云野之间。
然而,下一刻,梵心又问:“你……喜欢我吗?”
“我。”
一个字,戛然而止。
理智却将她的心跳打入了尘埃里。
她揪着心口的衣襟,只觉得心如刀绞,牙齿咯咯打颤,心里道:“别说,别说!”嘴巴里却仍控制不住地道:“我……我也喜……”说到这里,“当啷”一响,又一颗小石子丢到了脚边……她心重重一沉,一咬牙,狠心道:“承蒙师父厚爱,可弟子对师父……只有,只有敬爱之意……”
“……”
又安静了……
小乔只感到胸口发闷,呼吸不动,双腿也没有什么力气,风雨吹打在身上,又湿又冷,不由蹲下身去,缩成了一团,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那风雨又渐渐大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心猛的一跳,只听屋里人终于说话了,却道:“你会杀死我么?”语气平静、低哑,又脆弱不堪。
小乔一头雾水,无辜道:“师父这是说哪里的话?”
梵心道:“你如果欺骗了我,背叛了我,那就是伤害了我。你若伤害了我,那无异于杀死我……”
“……”
小乔一颗心沉了又沉,嘴巴张张合合许久,不知要说些什么……失神道:“师父……”
梵心追问道:“你会杀死我么?”
“我……”
小乔呆呆望着门缝,依稀可见那一线光亮中,有一个分明高大伟岸的男子,却披头散发,屈膝坐在了地上,把脸埋在双臂中,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分外可怜,叫人怎能拒绝?她惨惨一笑,回道:“不会……”
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答案,好似小孩得到了糖果,梵心立即道:“太好了,我信你!”语气听来欢快许多,如释重负,又关切道:“雨很大,需要我送你下山吗?”
他抬起头来,殷切目光穿过门缝,与她对视。
她却立刻移开了视线,低下了头,轻声道:“不了……”
“……”梵心沉默了会,无不失落遗憾道:“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乔哑声道:“好……那弟子告辞了。”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告退。
她走进雨里,出了禅院,朦胧雨雾中,从远处跑来一个人影,正是方才那小弟子,一见到她,呀的一声,道:“师姐,你哭啦?”
“什么……?”她摸了摸脸,果真湿冷一片,原来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胡乱抹了把脸,只怕心中酸楚,止不住泪花,将雨伞递给了小弟子,“你拿着吧。”不待小弟子回拒,便大步走开了,不一会的功夫就被淋了一个通透。
小弟子跟在她旁边,道:“师姐与师父说了那么久的话,师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小乔摇了摇头。
小弟子喜上眉梢,道:“那太好啦哈哈哈,我就知道师父只对师姐从不怀疑,绝料想不到师姐会在今日带我们离开……”
小乔心猛地一跳,喝道:“别说啦!”
小弟子知小乔和梵心的关系不比寻常,只是方才一时高兴,又年纪尚小,才没管住舌头,拍了自己的嘴以示抱歉,又道:“大家伙都在大殿等着咱们啦。”望了望这乌黑的天,更觉心情舒畅,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今儿个真是天公作美,雷声大雨也大,就算是那些铃铛响破了天,嘿嘿,师父也是听不到的,哈哈哈哈哈……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呀!”
他说了许多话,小乔却无心回应,脚下越走越快,雨点子也越下越急……待到狂奔至大殿外的山头上,已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而众人起初齐聚在大殿内,见她终于出现,齐刷刷奔到了外头,围着她七嘴八舌。
此时整个山头上,漫天黑云压境,将天地笼罩在昏暗之中,只见蓝紫雷电穿梭云间,将整个人间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惊雷轰鸣,狂风怒吼,暴雨悲泣,林海呼啸……千千万万的铃铛吊在红绳上,好似招魂一样,叮铃铃叮铃铃,疯狂震荡!似乎天地万物都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嘶喊着,痛哭着!还有……还有,那乌压压的一众人遍布山头,将那小小尼姑紧紧困在中央一隅,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小乔,那个杀人魔头没发现咱们吧!”
“小乔,趁着那个杀人魔头发现咱们之前,咱们快点走吧!”
“小乔,咱们离这越远越好,只留那个杀人魔头在这,他作恶多端,自有老天收拾他!”
“小乔啊,我们都多亏了你,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小乔……”
“小乔!”
“小乔!!!”
“喀啦啦——!!!”一道惊雷劈下!
那小尼姑终于受不了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仰头望着苍天,撕心裂肺地痛哭了起来。
这刹那,所有人都呆住了,无一人再说话。
徒留那小尼姑跪望苍天,与天同泣……
惊雷仍在轰鸣,狂风仍在怒吼,暴雨仍在悲泣,林海仍在呼啸,铃铛仍在癫狂……然而,却都不及那小尼姑的哭声震撼人心。一切的动荡、喧嚣、混乱……全都黯然失色,悄然退场。似乎这天上人间,忽变得万籁俱寂,只剩下了那少女一人呜呜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