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王杨春晕过去了,暂时没有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指指点点,萧晏让人把王杨春和郑光业都先关进大牢里面,便宣布了下朝。
谢知微很遗憾今天早朝只有这么点进度,不过萧晏会安排好,只管等着后面看王杨春跟郑光业狗咬狗就行。
“谢大人。”裴定澜叫住在心里琢磨后续的谢知微,“眼见着也要用午膳了,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请谢大人到丰乐楼用膳?”
丰乐楼?
那不是京城最受达官贵人们追捧的酒楼吗?
裴定澜家底果然丰厚,开口就是丰乐楼。
谢知微不是个瞎客气的人,更何况跟裴定澜待在一起很轻松,并无应酬感,谢知微点点头:“那晋安侯破费了。”
裴定澜:“跟谢大人比起来,我不算破费。”
谢知微:“???”什么玩意儿?
裴定澜笑道:“我费的不过是些俗物,谢大人费的东西,哪里是俗物能买得到的?”
谢知微恍然大悟,裴定澜这是为了感激自己找出了前年的幕后黑手。
想想也是,若非从潭州调去的物资足够及时,裴家军的损失会很大,不只是人员,还有人心。
想到这里,谢知微老成地叹了口气:“晋安侯,你也不容易。”
裴定澜:“谁?我吗?”他哪里不容易了?
二人并未就容易还是不容易这个话题继续探讨,谢知微不想穿着官袍去吃饭,要先回家换身衣裳,便让裴定澜先去抢位置,丰乐楼生意可好得很。
裴定澜也没说自己早就约好了雅间,只听谢知微的话先去丰乐楼等着,正好可以让伙计把茶给泡上,他看谢知微挺喜欢银针的。
他也怕谢知微不好意思点菜,干脆自己先去把贵的点上。
有裴定澜的这番心意,等谢知微到了酒楼,只管再点自己想吃的就行。
谢知微出门倒是没那么快,他已经好些年没有跟亲朋好友出门聚餐了,亲戚得避着,让亲戚知道他们姐弟二人日子过得好,又得上门来闹,至于朋友,谢知微还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所以在选衣裳这件事上,谢知微犯了难。
若是有阿姐在,谢知微必定找阿姐参谋。
可现在家里除了男人就只有年级大的老妈子,谢知微不是很信任他们的审美。
他可是要跟裴定澜一起吃饭的。
司光见谢知微选个衣服选半天,默默浮现:“你好纠结。”
“你吓我一跳。”谢知微拍拍胸脯,“在家里能不能不要悄无声息的。”
“啊,抱歉。”司光挠了挠头,“习惯了,一时半会没改过来。”
谢知微眯了眯眼睛,一把抓住司光:“你应该见过不少年轻公子哥怎么穿衣打扮的吧?给点建议。”
司光指了指自己:“我吗?”
谢知微肯定:“嗯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司光也不好推辞,便埋头帮谢知微挑选衣裳。
谢知微满怀期待地等着司光发挥。
司光倒是认真,埋头在衣柜里翻了好一阵,拽出来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又配了一条绛紫色的腰带,再翻出一顶黑色的幞头,最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一枚硕大的铜钱纹玉佩,往谢知微面前一亮:“这套如何?沉稳大气,一看就是位高权重不好惹的那种。”
谢知微沉默地盯着那件石青袍子和绛紫腰带看了三秒钟。
司光应该没有学过美术。
“我觉得我还可以依靠一下自己。”谢知微把司光手里的衣饰通通收走,推着人出去。
司光挣扎:“不好看吗?要不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知微没给这种不必要的机会,还是自己慢慢挑了起来。
他如今虽然官位不高,但好歹是正经的朝堂命官,出门赴宴不能太过素净,免得不合身份,这是会落人口实的,但也不能太过张扬,他又不是膏粱子弟。
谢知微选了一件牙白色的圆领襕袍,料子是暗花绫,手感细腻,袍身通体没有多余纹饰,只在领口和袖缘处用银色的丝线绣了极细的卷草纹,低调又有质地。
革带是墨蓝色的,带銙用的是银质,雕着简单的如意纹。
谢知微穿戴整齐,对着铜镜照了照。
牙白袍子衬得他肤色白净,银色卷草纹显得很有文人气,墨蓝革带将腰身收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既有几分文官的清雅,又不失少年人的精神气。
很好,就穿这一身去见裴定澜。
谢知微到了酒楼,报了裴定澜的名字,就有伙计引着他上楼,裴定澜定的雅间在楼上。
听见伙计叮嘱谢知微小心脚下,裴定澜迫不及待地去迎,拉开门就和一身素衣的谢知微面对面。
裴定澜看得有些愣。
他见谢知微时,谢知微要么穿着官袍,要么在家里穿得随意,上次谢知微到他家里做客时那一身粉色好看,今天这一身也好看。
主要还是谢知微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晋安侯真是有心了,还定了雅间。”谢知微笑盈盈地说着,没注意到裴定澜眼底翻涌的惊艳神色。
“请你自然要好的。”裴定澜让开路,请谢知微进去,“我点了几个菜,你看着再点几个?”
伙计没跟着谢知微进去,听到点单才忙不迭进了雅间。
谢知微撩袍落座:“你点了什么?”
裴定澜报菜名:“桃花鳜鱼、菜花甲鱼、莼羹银丝、春笋步鸡。”
谢知微抱着菜单看了看,只加了一道桂花杏仁酪。
裴定澜见谢知微都不点菜,还问:“不点别的了?”
谢知微摇摇头:“够了,若是不够也可以再添,我们要勤俭节约。”
裴定澜讶了一瞬,谢知微家里不显贵,却也是富贵人家,竟然会如此在意这个,倒是难得。
“茶是银针,你应该会喜欢。”裴定澜给谢知微斟茶,“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我。”
谢知微奇怪地看向裴定澜,他不是很理解,有什么喜欢的告诉裴定澜做什么?难道天天让裴定澜请他吃酒楼?
那也太不要脸了,绝非君子所为。
裴定澜提前点了菜,厨房有备好,很快就送菜到雅间了,伙计是个机灵的,端着菜进来,嘴里已经利落地报上了名:“客官,这道是桃花鳜鱼。”
“这鳜鱼是今早刚从运来的,鲜活着呢,厨上用桃花瓣渍了三日,再加春酿的桃花酒同蒸,鱼肚子里塞了鲜笋丝和火腿茸,这鱼肉入口一抿就化,还有桃花的清甜。”
裴定澜看了一眼谢知微。
谢知微正盯着那鱼,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桃花流水鳜鱼肥,这鳜鱼看着确实很肥美。
谢知微忍不住想吸溜吸溜口水。
第二道菜是菜花甲鱼。
伙计介绍:“菜花甲鱼是我们丰乐楼的时令招牌。”
汤汁浓郁、裙边肥厚的甲鱼很是诱人,伙计说:“这甲鱼养在湖边的稻田里,专吃落地的油菜花长大,厨上用了三年的花雕酒文火煨了足足两个时辰,裙边煨得透亮,您看这胶质,美得很!”
谢知微再次咽口水。
第三道菜是一碗汤羹,伙计报了菜名:“这是莼羹银丝。”
“这莼菜我们只要嫩芽,滑溜溜的,入口像含着春水,银丝是火腿拆下来的瘦肉,撕成头发丝那般细,跟莼菜同煮,汤底是老母鸡和棒骨吊了六个小时的清汤。”
伙计语气诚恳:“不瞒客人,好多来我们家用饭的都喜欢这道菜,您尝尝,保证鲜得眉毛都要掉。”
谢知微知道莼菜,江上莼鲈秋色老,灯前儿女月明孤,人们总是在秋日里把莼菜写入诗词之中,其实莼菜春天最好吃。
啊,这大概就是吃货和诗人的区别。
第四道菜是春笋步鸡。
伙计道:“步鸡是还没开叫的小公鸡,肉质最嫩的时候,春笋是这两天山上刚挖的,厨上先用鸡油把鸡块炒出香味,再加高汤和笋块同焖,最后收汁的时候淋了一圈花雕。”
谢知微食指大动。
鸡皮微微焦黄发亮,底下那层薄薄的油全部煨进了笋里,只怕笋比鸡还要好吃。
伙计说完最后一道菜,笑眯眯地看向谢知微:“客官,要不要来一壶酒配着?我们店里有桃花酿,正好解解腻。”
谢知微抬眼看了伙计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香气扑鼻的美味们,还点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裴定澜做了决定:“桃花酿来一壶。”
伙计笑眯眯应声,转身出去时带上了门。
“会不会太破费了?”谢知微还是比较要脸的,不好意思大吃大喝。
裴定澜用公筷给谢知微夹了一筷桃花鳜鱼最嫩的鱼腹肉,放到谢知微面前的碗里:“请你吃饭怎么会破费?”
谢知微:“。”
这话说得,怪那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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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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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