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火燥热,大汗淋漓。
秦不月靠在顾时清胸口,觉得自己的魂已经飞走有一阵了。
那人胸口起伏不停,叫他心烦。
“你别喘气了。”秦不月道。
顾时清不能不喘气,不喘气就死了。
再加上刚才一通折腾,他觉得自己的气都倒腾不上来,恨不得一口气吸到肚腹深处才算数。
于是,他推了推秦不月的脑袋,低声道:“起来。”
“别乱动!”秦不月“啧”了一声,极其不耐烦。
他仍在他胸口靠着,被那起伏弄得愈发不耐烦,但就是没力气动弹。
“如果现在嘎巴一下醒了,发现是个梦的话,”秦不月道,“我一定跳起来掐死你。”
“我也是。”顾时清道。
可惜不是梦。
两人腿间还沾着黏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大概都混在一起了吧。
秦不月余光扫过去,看见里衣下摆撕扯开,一条缝隐隐约约露出腿来。
顾时清也差不多,侧腰看得真真切切。
眼下这场面,貌似谁也不敢动,太尴尬了。
顾时清闭上眼睛,感觉脑门都跳得厉害。
就这么互相靠了一会儿,秦不月终于动了。
他飞快地跳起来,腿上一软,不小心膝盖着地,结结实实跪在了地毯上。
实在是太尴尬了。
这都什么事啊?
他撑着地版站起来,裹紧里衣,狠狠地掀开珠帘,回到了自己房间。
换上件干净里衣,秦不月又打开自己的箱子,拿出了一柄匕首。
他匕首出鞘,盯着刀刃上的寒光,眸光凛凛。
片刻,秦不月又狠狠地掀开珠帘,大跨步过来,刀刃抵在顾时清颈间。
顾时清脖子上有一圈牙印儿,咬得挺深的,都有点破皮了。
秦不月目光避开那里,狠狠瞪着顾时清。
“你怎么还不起来?”他道。
顾时清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凌乱。
“你在回味!”秦不月的刀刃又近了一寸。
“我没有。”顾时清道。
他喉头紧涩,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没有就好,”秦不月狠狠威胁道,“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时清盯着他,点了下头。
“行了,”秦不月收起匕首,“睡觉!”
-
哪还睡得着?
秦不月翻来覆去,感觉被子一晚上都在咬人。
等到外头亮起些天光,他听到那边有起床的声音,才迷迷糊糊地有了些睡意。
其实也没什么所谓,打架打上头了,算是个意外。
就当不小心耍了个流氓,反正谁也没吃亏。
还是顾时清先动手的呢。
这几天不停练武,手上长了茧子,抓上来难受死了。
秦不月又回忆起那个被抓住的感觉。
睡觉!
秦不月闭上眼睛,强制自己进入了梦乡。
-
“小夫人还没起吗?”墨轩不知第几次来问了。
石头摇摇头,比划着,“还没呢。”
“昨儿晚上起夜,我看正屋的灯后半夜还没熄,”墨轩一脸坏笑地小声嘀咕,“三少爷也太能折腾了。”
石头张张嘴,茫然地看着他,“折腾什么?”
“你不懂,”墨轩笑笑,“得了,让小夫人睡着吧,这账目的事我干脆去问问少爷。”
“什么账目啊?”秦不月伸个懒腰,从屋里出来。
石头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腕上的抓痕,急忙过去抓起他的袖子,比划道:“怎么回事?”
秦不月低头看了看,红红的两道,格外显眼。
他拽起袖子遮住,道:“没事,昨儿沐浴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抓的。”
“您也太不小心了,”墨轩关切道,“我给您取伤药来。”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秦不月连连摆手,“都愈合了,没事。”
“早膳可好了?”他揉揉肚子,“饿了。”
墨轩和石头对视一眼,扑哧笑出声来。
“小夫人,”墨轩道,“您闻到香味了么?晚膳马上就好了。”
石头跟着往头顶上指了指。
秦不月抬头看天,已是夕阳西下,满天红霞。
这一觉睡的。
他叹了口气,飞速朝书房瞥了一眼。
正好看到那个在窗边站着的影子。
“晚膳就晚膳吧,”秦不月甩甩袖子,跨步出去,“我先去厨房吃点,饿死了。”
晚膳秦不月自己在厨房吃的,故而没跟顾时清碰面。
入夜,他也是早早地就上床了,刻意不去听那边的动静。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体质,反正一沾床又睡着了。
再一睁眼,秦不月赶紧看向窗外。
还好,太阳是在东边挂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能睡,猪精转世也不过如此了。
早膳时间正好,免不了要和顾时清一起吃。
平时倒是没注意,俩人在一块的时间还真不少,除了一日三餐,在院子里也免不了要见面。
尤其是墨轩,这两天又拿了一堆衣裳面料过来,拉着他俩试穿,搞得秦不月非常尴尬。
反观顾时清,他倒没看出来有什么异样,跟平时差不多,一张讨厌脸。
秦不月暗暗想,自己也忒没出息了,这点小事就能别扭好几天。
这么一想,他也想明白了,又尽力恢复了平日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
年关将至。
金陵的各家商铺都纷纷送来了节礼,各式东西堆满了库房,大夫人便安排着去各个铺子还礼。
看着顾时清连日苦学,大夫人专门叫他和秦不月一块去,顺便也能上街买点小东西,逛一逛休息休息。
好几日没有上街了,秦不月倒是很开心,虽然旁边还有这么个讨厌鬼。
城里的铺子离得近,带着节礼过去,顺带着寒暄几句,一上午的时间就走完了。
晌午在酒楼吃了桌好席面,午后也没打盹,秦不月拉着顾时清便上街了。
金陵过年无比热闹,越到年根底下,市场上的稀奇小玩意儿越多。
秦不月方才还看到几个漠北来的摊位,挂满了异域首饰,这会儿便忙不迭地去寻。
许久未出门,顾时清只觉神色清明,即使两人关系尴尬,也不如前几日那么别扭了。
漠北小摊装点得很是繁复,几串银铃挂在高处,随风响着。
秦不月开口说了几句漠北话,摊主心下大喜,往他手里塞了串银铃,“小哥,收着。”
秦不月拿着银铃,在顾时清眼前晃了晃。
晃完又回过神,赶紧转过头去,伸手在摊位上翻找着。
手刚抓住一个小鼓槌,就听旁边有人吆喝,“谁叫你们在这儿摆摊的!”
秦不月转头去看,两个穿得跟打手似的人过来,嚷嚷着就要砸摊子。
“怎么回事?”秦不月问摊主。
摊主摆摆手,“前几日他们就来过了,说是摊位要收费,但我们分明已经向官府报备过了。”
“报备过了,还收什么费?”秦不月问。
“你是谁啊你,”打手一号嚷嚷道,“老子的闲事也敢管?”
“别废话,不交钱就砸摊子!”
说完,打手一号大手一挥,打落了架子上的一串铃铛。
铃铛落地,流苏碎成一地银片。
打手一号嚣张地瞪了摊主一眼,又是一抬手。
秦不月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找打么?”打手二号跨步上前,抓住秦不月的肩膀。
“那得看你们打不打得过了。”
秦不月反手一拧,打手一号一个趔趄,呲牙咧嘴地倒地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打手二号瞪圆了眼睛,冲了上来。
秦不月抬脚,猛地踹在他脸上,“最好把你的话咽回去!”
这俩人虽然身板魁梧,但显然不够秦不月打的,几下就趴地上起不来了。
不多时,撑腰的来了。
秦不月见过这人,郑侍郎家的少爷,郑匀,前段时间在青楼见过。
秦不月顿觉晦气。
郑匀见自己的手下都在地上趴着,显然觉得很没面子,“干什么呢,趴地上找食呢?滚起来!”
两个打手搀扶着站起来,指着秦不月控诉,“少爷,就是他!”
秦不月挑挑眉,看着郑匀。
郑匀认出是秦不月,冷笑一声,“这不是漠北来的小郎君么?”
“怎么,最近不去青楼了?”
秦不月刚想动手,顾时清抓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了身后。
“哟,”郑匀道,“三少爷也在呢,方才没注意,抱歉啊。”
“我的人来收铺子钱,三少爷也管管你家郎君,别在我这儿碍事了。”
秦不月又想往前冲,被顾时清紧紧抓住胳膊。
“铺子是官府报备过的,无需再收钱。”顾时清道。
郑匀虽然荒唐,但经过上次青楼那事,对顾家还是有所忌惮的。
他想了想,拍拍手,道:“行,既然三少爷发话了,那这钱就给他们免了。”
“走吧,”郑匀看着俩打手,一边踹了一脚,就当出气了,“天天就知道惹事,钱都收不上来,废物!”
“慢着。”顾时清叫住他们。
郑匀一愣,“三少爷还有事?”
“叫他们道歉。”顾时清道。
“什么?”郑匀有些疑惑。
顾时清一字一句道:“我说,他们方才对我夫人出言不逊,叫他们,道歉。”
郑匀嗤笑一声,看着顾时清身后的秦不月。
秦不月眼神冷峻,冷冷地盯着他。
郑匀没敢多看,又在顾时清脸上打量一番,转身,一脚踢在打手一号的腰上。
“听见没,三少爷叫你们道歉呢!”
两个打手连滚带爬地跪下,朝秦不月磕了个头,“小的们出言不逊,爷爷您大人大量,莫要挂怀。”
秦不月没有出声。
“行了吧?”郑匀问。
顾时清点点头。
“晦气!”郑匀甩甩袖子,带着两个打手走了。
顾时清转身,见秦不月神情不大对。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摔坏的那个铃铛,问摊主,“还能修吗?”
“能,能修,”摊主急忙接过铃铛,“多谢小哥,多谢小哥,我这就把它修好。”
“小哥您看看,还有什么稀罕的,随便拿!”
秦不月低下头,晃了晃手里那串摊主刚才送的银铃,摇摇头,“不用了,这个就够了。”
他把银铃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朝顾时清笑笑,“走吧。”
顾时清往摊位上放了块碎银子,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