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草坪上,另外四人或抽烟,或玩手机,冷脸旁观着这一切。
郦藜的鞋踩在郁知渊的手上,看着对方趴在地上毫无形象的狼狈模样。
凭什么郁知渊高高在上、被人仰望?凭什么即使冷冷清清也可以获得那么多人的喜欢?凭什么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不用努力就能轻轻松松获得第一?凭什么即使他的母亲离开还有爱他的爸爸?
凭什么,郁知渊能够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一切?
她和她爸一样生性恶毒,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她羡慕,她嫉妒,所以她想毁掉这个高高在上的人。
看着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匍匐于她的脚下,被她拉下神坛,落入泥泞,狼狈不堪,她心里升起一阵诡异的满足感。
她不是个好东西,她从小就知道。
有人从小就这么说她。
她痛恨这个世界,痛恨它的不公,痛恨它对自己的残忍。
所以她要报复这个世界。
***
等到郦藜终于“玩”累了,放过了郁知渊,夜色已经深了。
垂头俯视着郁知渊,郦藜看见那人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面色麻木。
便觉得有些腻了,她转身离开。
晟孟晨笑了一声,抓起郁知渊的头发——
“呦,这不是我们盛大少吗?盛郁知,你怎么这么狼狈啊?”
然后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踹了郁知渊一脚。
“还改名字?改了姓氏就能让人忽略你克母的事实吗?还‘郁知渊’?怎么,明里暗里嘲讽我们呢?到头来还不是任人宰割的盛郁知。”
晟孟晨笑得恶劣,口中还叼着一支烟。
正中腹部,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液体。
郇卿宇犹豫一会儿,给了万俟景一个黑色的单肩包,转过身飞快朝郦藜追去。
万俟景心下了然,把单肩包递给了一只手撑着树勉勉强强站起,还摇摇晃晃的郁知渊。
神情冷淡地示意郁知渊跟上。
郁知渊一瘸一拐地跟在万俟景后面,看见他和邝翊脚步飞快,进了赛车场附近的宾馆。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住这吧。”万俟景将房卡丢在了前台桌子上。
前台小姐姐明白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看着郁知渊的样子有点心疼,又怕得罪大人物,只能在心里为他祈福。
郁知渊拿着房卡上了电梯。
看见电梯门缓缓关闭时万俟景和邝翊走出宾馆的身影,郁知渊才松了口气。
进了房间关上门,身心俱疲地趴在了桌子上。
头发刚刚被郦藜新泼了一整瓶的饮料和半瓶红酒,现在滴答滴答地落着液珠,饮料和红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奇奇怪怪的,闻得让人想吐。
嘴角还残留着血丝,口里的铁锈味一直萦绕,久久不散。
脑袋昏昏沉沉,仿佛溺于深海,看不见光,喘不过气。
***
【晴空万里的天气,太阳高挂着,却并不很热,反而让人觉得温暖,心情舒畅,刚刚好。
是一个很不错的好天气。
盛郁知本来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看见漫天的火星子飞舞着,狰狞地张牙舞爪,宛如世人口中地狱里红色的恶魔。
他想起妈妈还在里面,着急地向里面张望着,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急忙报了火警,然后又给爸爸打电话,让那个天天忙着工作的人快点回来。
盛郁知见火势似乎没有严重到还不能进去的地步,鼓起勇气想要进去。
他也这么做了。
然后他看见妈妈被压在了木制的卧室房门下。
他刚想过去帮妈妈移开身上的东西,一颗养在屋内的发财树突然倒下。
还着了火,刚好拦在了他们之间。
“妈妈!”
“别过来,会被烧到的,妈妈没事。”素来温柔的女人笑着,想用力去推开身上压着的重物。
没推动。
那天女人刚好发烧,浑身无力,前几天才摔折了一只手臂。
盛郁知想要过去,却被那颗发财树挡住去路。
发财树的火燃得太高,他跨不过去。
透过火光,他看见女人冲她笑了笑——
“没事的,你先走吧,不用等妈妈,等会就出不去了………”
“郁知………听话好不好?”
“妈妈知道你会听话的,对不对?快点出去吧………再晚一点我们家郁知就要被烧到了………”
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盛郁知终究没能踏出那一步。
他跑了出去。
这一跑,就是后悔一辈子。
养了发财树,爸爸的事业确实是蒸蒸日上,但如果发财的代价是失去妈妈的话,他们愿意放弃发财的机会。
等到火好不容易灭了,盛郁知看见一具被抬在担架上的尸体。
浑身烧伤,没有一处好皮。
明明曾经是那么爱美、那么注重保养的一个女人,却永远再也看不出以前的影子………】
然后梦醒了,郁知渊发现自己身上全是冷汗,干了的液体站在头发上、衣服上,黏黏糊糊的,让人浑身不舒坦。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待到头脑逐渐清醒,才想起自己昨晚上好像没洗澡,没清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打开郇卿宇让万俟景给他的黑色单肩包,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他落下的手机,以及……
两颗糖。
郇卿宇很细心,注意到沈枫时每天给郁知渊带早餐,问了齐洛原因,得知了郁知渊的低血糖。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七的电量。
已经凌晨三点了。
吃了颗糖,点开绿泡泡。
期间沈枫时给他发了两条消息,一条似乎是在他被郦藜踩住手的时候发来的——
一片枫叶:你怎么还不回来?郇卿宇也没回来,你和他一起出去了吗?今晚上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还有一条是十一点半的消息。
一片枫叶:不回来就算了,早上记得吃点东西,不然会低血糖发作晕倒的。
郁知渊怔愣一会儿——
“沈枫时,对不起………”
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这偌大的人世间。
他没回消息。
忍着身体和脑袋剧烈的疼痛,郁知渊进了宾馆房间的浴室,不一会儿就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磨蹭了很久,出来时已经快凌晨四点。
感受到一阵头晕脑胀,他用微肿的手探了探额头——
“怎么又发烧了呢………”
看向窗外,天还很黑,没有一丝亮光。
定了五点的闹钟,郁知渊拖着没有一丝力气的疲惫身体,躺到了床上。
辗转反侧十几分钟,终于在身体痛、手痛、头痛和发烧的n重折磨下睡着。
心疼郁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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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