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减速，前方出现一处临时停靠的观景台，顾西尧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先休息一会，再往上就要上山了。”
熄火之后，车里瞬间安静。和夏天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被大雪覆盖的南州山多了一丝唯美。
余筝沉默几秒，终于主动提起此行的目的：“你在电话里说，劣质原材料导致助听器出现故障，源头现在锁在了南州山脚下的加工厂？”
提到正事，顾西尧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一份调查资料递到她面前：“这家小作坊挂靠在一家小型工贸公司名下，前段时间给我们合作的代工厂输送了一批廉价塑料外壳和收音零件。一开始售后反应只有零星几台佩戴后会短暂耳鸣，技术部拆解之后才发现猫腻。”
余筝俯身看着屏幕里的工厂照片，这家厂房很隐蔽，在山林深处，门面简陋，路过的人很少会将这和专业的听力器械行业牵扯上。
她眉头轻蹙，顾西尧指尖点了点照片角落，眼底覆上一层冷意：“这个人，就是两年前车祸的肇事者，当年被抓后判了两年。陆江查到他出狱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进了这家工厂。”
“所以我们这次过来，一方面是查这个工厂，找到他们犯法的证据，另一方面也要给佩戴出现故障设备的孩子重新更换助听器。”余筝理清了整条逻辑线，转头看向顾西尧。
“嗯。”顾西尧颔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我提前联系了离南州山不远的当地监管部门，一会他们到了，我们先去突击检查。之后去南州山上，陆江已经带着孩子和新的检验设备到了。”
余筝推开车门走到观景台的护栏边，山风掀起她的衣角，耳朵一瞬就红了。顾西尧跟在她身后下车，顺手从后座拿了条围巾，走到她身边抬手绕着她的脖颈系好。
顾西尧望着远处雪山漫开的暮色开口：“这里冷，别吹风冻着了。”温热的气息扫过余筝的耳尖，她攥着护栏。
“你刚才……怎么突然就……”话没说完，脸就先烧了起来，不知道是风吹得还是什么。
顾西尧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抬手顺着风理了理她被吹乱的碎发：“怎么突然系围巾？这不是怕我的余老师冻感冒，回头查案的时候没了思路，耽误正事？”
余筝猛地转头瞪他，她别开脸望着远处的山林，小声嘟囔：“谁跟你说这个了。”
顾西尧从身后轻轻靠过来，将她环抱在中间，他声音压得低，顺着冷风落在余筝耳边：“那你说，是哪个？”
余筝捏着围巾一角，指尖触到顾西尧刚才系下结的地方，她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顾西尧直起身往公路那边看了一眼，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往车边走：“监管局的人来了，我们先去办正事，嗯？”
“我一直都在办正事，不正经的是你。”她撒开顾西尧揽着她肩膀的手，顾西尧笑出声，没再继续逗她，只抬手帮她把围巾往紧里拢了拢。
工作人员已经提前等在路口，领头的负责人走上前和顾西尧握手对接：“顾先生，我们这次只能突击检查，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在做违法的事，我们是没办法直接查封的。”
“我知道。”顾西尧把提前整理好的质检报告，零件对比样本交给对方：“这些劣质材料的危害很大，我怀疑他们的阴谋不止这些。”
余筝站在一旁，听着顾西尧的话，有种不安的预感。她拉了顾西尧衣袖，对方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放心。
抵达现场的时候，工厂还在开工，机器轰鸣的噪音隔着围墙都能听见。推门而入的瞬间，车间的工人全都游刃有余的放下手里的活计。
领头的人见这阵仗，立马前来迎接，一脸谄媚：“各位，这是怎么了？”
监管负责人拿出工作证件，举起来放在对面眼前，“接到举报，你们工作疑似制造劣质材料进行售卖，现在请配合检查。”
他对身后的人挥手，人群瞬间涌向各个角落搜查。
工厂负责人的脸“唰”一下白了，忙不迭搓着手跟在负责人身后打转，一个劲儿地赔笑：“是不是哪里有误会啊，我们厂子一向手续齐全，那都是正儿八经合规的，怎么会有劣质材料呢，肯定是有人恶意举报对吧。”
说话间还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偷偷给手下递了个眼色，示意人去后面藏东西。
余筝顺着墙根往后方走，看到墙角堆着几袋原料，袋子上印的厂址批号都模糊不清，她折返回顾西尧身侧，示意他看那边。
顾西尧很快将那几袋原料取回，拿着往桌上一放，“这是什么？”
工厂负责人喉头滚了滚，擦着汗赔笑：“这是装原材料的，厂址批号模糊是因为这一批送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磨损严重，到的时候就成这样了。
“不信，您看看我们现在在制造的，都是正儿八经的材料啊。”
顾西尧上前看向那几台停工的机器，确实都是好材料制造的，难不成工厂上面的人提前察觉，将那些劣质材料运走了？
监管负责人走到顾西尧旁边，小声说道：“现在看来，没有搜出什么确切证据，怕是…”
“那先撤吧，我晚上来探探。”顾西尧看向门口的余筝，在负责人耳边说了晚上的计划，两人达成一致。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原路离开了工厂，车子刚开出一段距离，顾西尧就和余筝往南州山上的方向去。
陆江和许晴已经提前给孩子做了检查，余筝到的时候，就见木芽兴冲冲的朝她跑来，身后还跟着郝宁。
“有没有想我呀？”余筝蹲下身摸着木芽的头发，就听见怀里的木芽大声喊着。
“想！每天都想小鱼老师！”，说着还抬起肉肉的小下巴，主动把软嘟嘟的脸颊凑过来蹭余筝的掌心。
顾西尧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笑弯了眼的余筝和一大一小，周身的气场也柔和了不少，指尖无意识捻了捻。
陆江凑过来，看顾西尧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打趣道：“跟余筝和好了？”
顾西尧收回目光，斜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江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追着问，转口说起孩子的检查结果。
余筝牵着木芽的手，笑着朝顾西尧说：“我先去看看木爷爷和诺琪，你们忙。”
顾西尧点头，看着余筝带着木芽走远，才回头听陆江讲检查情况。大概了解后，就开始给他们重新验配，这次的材料是他盯着制造的，不会再出问题。
过了两个小时，天色渐渐晚了。
顾西尧打开手机，上面是余筝发来的：【木爷爷这边已经做好饭了，等你们忙完来吃。】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
收起手机，他走到许晴身边。
许晴看到来人还有些震惊，转念一想，猜到大概是什么事，毕竟顾西尧从来没有因为什么来主动找过她，除了关于余筝。
“帮我个忙，今晚和余筝多聊聊天，可以和她说那两年我的事。”
果然，许晴无奈摇头。
“那你呢？你要一个人去工厂？”
“和陆江，你只要拖住她就行。”
“你就不怕她再一次气你瞒着她？”
顾西尧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戒指，笑道：“如果平安回来，我再认认真真向她赔罪。”
如果能平安回来，我想向她求婚。
顾西尧到的时候，余筝正靠在屋子旁等他，看见他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朝他小跑过来，围巾因幅度过大，挂在脖颈上一边长一边短。
诺琪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不等顾西尧开口，余筝已经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拎着的工具包放在墙角，拉着他在桌边坐下。
木爷爷擦了擦手从里屋走出来，笑着招呼大家动筷，饭桌上气氛热热闹闹，顾西尧不停往余筝碗里夹菜，“多吃点。”
顾西尧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只盼着事情顺顺利利，回来就能给她一个圆满的答复。
饭后，余筝回到之前住的小屋。
她坐在窗边，轻轻翻看白天整理好的复检名单。顾西尧压下眼底的凝重，走到她身边关上窗户。
“余筝。”
余筝闻声抬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还有一点收尾的小事没做完。”顾西尧垂眸看着她，语气谈若自然，没有半分破绽，“白天的设备数据还有遗漏，我要去整理一下。”
余筝下意识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天黑了，什么事不能明天做？大不了我们多留一天就好了。”
顾西尧轻声安抚，“很快的，我想搞完早点回南城。”
他怕她执意跟着，许诺：“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去雪山。”
一句话，惹得余筝眼尾快速红了一圈。
那是他们年少的约定。
余筝轻声确认：“真的？”
“嗯。南州山旁边有座若迈雪山，很美。”
余筝弯了弯眉眼，乖乖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顾西尧看着她全然信任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涩。
他又一次，骗了她。
他走出房门，余筝依依不舍的注视他的背影，待到顾西尧走远，这时许晴从另一边走进来。
许晴将门轻轻合上，笑着走上前，“别怕，我不是来为难你的。”
“虽然我是喜欢过顾西尧，那也是那两年的事了，我早就知道他心里有人，看到你们和好如初，我也挺欣慰的。”
许晴坐在距离床边不远的椅子上，“或许你想了解，那两年的顾西尧吗？”
……
另一边等候在暗处的陆江见顾西尧来，立刻迎了上去，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两副手电和匕首，神情严肃。
“仓库的位置确认了？”
顾西尧点头，耳朵的闷痛感还在持续，“白天我在死角看到了暗门痕迹，就在工厂后面，还有一堵围墙，极其隐蔽。”
两人皆是一身深色衣物，关掉光源，借着微弱的月色，沿着小路下山，快速朝工厂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