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流火,时岁有异。
赤泽方圆千里乌云堆墨,雷光如柱。
野火随风而长,蔓延成势,严密如织。
天覆地囚。
一道青色身影在天与地之间翻腾,清亮的龙吟穿透雷鸣。
它前爪成钩成撕裂式,白刃划破天幕,顷刻出现一道口子。
雷云被激怒,霎时数十道紫黑色的雷柱落下。
几处鳞片炸开。
空中簌簌落下鳞雨,淡清扁圆。
历劫上方便是天域的域口。域口有一棵盘根树,自天域初始,便长在那里,是上古的神种,枝繁叶茂,却不见根系。千百万年经历雷劫无数,不曾折损分毫。
此时树下有两名童子,双手紧紧抱着树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碰上万年难遇的上古神劫,他们这样的接引小童子光是远远望着都吓破了胆。
真不知道下面渡劫是什么样的人物。
要挨上足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
七天七夜过去,最后一道雷劫落下,天穹发出一声闷响。
青色的龙身穿透云层,直冲九霄。
天地间降下大雨,赤泽千里野火尽数扑灭。
历劫恩泽落下,枯木逢生,焦土新绿。
天域之上紧紧抱着盘根大树的两名童子面面相觑,看到劫云彻底消散才敢轻手轻脚地离开粗壮的大树,整了整衣冠。
“这阵仗真是吓人,不知道飞升上来的是位什么样的神君。”
“总归是位大人物,咱们恭恭敬敬地把礼送上就是了。”
“你说的也是。”
说话间,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两名童子立刻正身,口呼:“恭迎神君——”
那身影听到声响,便朝着这边走来。
只见他一头长发随意地散着,并未束冠。青色的衣衫破损了不少处,破洞处露出的皮肤上有未褪去的鳞片,脚上竟是未着袜履。
再看他的面容,俊朗是俊朗,下颌线却不锋利,微不可见地透露出一些肉感,头顶两只半长的角,眼睛是金色的竖瞳!
两名童子暗暗心惊。
这神君不会刚化形吧,这衣衫瞧着就像是化形自带的,天雷击打的痕迹都还在上头呢。
好年轻的神君。
俩童子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仙果和玉露净瓶送了过去。
“好香的味道。”
那位神君一阵风似的到了两个童子身前,双眼盯着那盘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果子,金色的竖瞳里满满都是食欲。
他拿起一把天浆子,一口就吞了下去。轻薄的果皮被咬破,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爆开,化作涓流顺着喉咙下去,抚平了因为饥饿而有些痉挛的胃,被雷火折腾得伤痕累累的四肢也重新生出了力量。
暗淡的金瞳瞬间发亮,像两颗上好的黄晶宝石,折射出了漂亮的火彩。接着便是三口两口就把一整盘千年才结果的天浆子吃了干净,养魂玉露也被他就着果子喝完了。
沉宿吃得高兴,一双竖瞳大眼神采奕奕地盯向两名接引小童子。
“这东西不错,还有吗?”
童子呆滞地摇了摇头,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如此率性的神君。
往日接引,那些飞升上来的仙都是姿容得体,举止有度。用神通收了礼,从没有当面吃的,更何况还吃了没够。
千年才结的仙果,平时都是按个给的,他们这样的微末小仙,也就是今日来做接引童子才能见着,哪里还有多的。
但是被那双吓人的竖瞳盯着,两人谁也不敢作声。
金色的竖瞳黯了下去,沉宿觉得很是扫兴。
赤泽的走兽怕他,连飞鸟都轻易不敢过。还以为被雷劈了到了新地方这里的生灵会好些,谁知道也跟鹌鹑似的。这狗屁的天雷针对他劈了七天七夜,尽没好事,到了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地方。
真烦龙。
沉宿扫了他们一眼。
“吾住哪儿?”
两只鹌鹑抖了抖耳朵,恭敬地回道:“神君的住所在七重天最高处,毗邻天渊的紫霄殿。”
“行了,我自己去,不必你们跟着。”说完便化作一条青色的龙,转身时,龙尾从云中无意识地甩了一下,带起一阵风,把两个童子的发冠都吹歪了。
见那身影没入云层,俩童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神君可真吓人,要是咱们被派去的是下域狐族就好了。狐族降生了一只白狐,那是天生的灵胎。你知道冰晶雪莲吗?从不曾听闻寒池之外还有冰晶雪莲,那可是凡域。他降生的时候不但千里飞雪,还凭空开出了一片冰晶雪莲花海。”
“冰晶雪莲!我见过一回,花瓣晶莹剔透,像是冰魄凝成,可漂亮了!”听话的童子被惊了一下,“那灵胎还是白狐,想来也是冰清玉洁的模样了。”
“是冰心玉骨!。”
“好好好,冰心玉骨……”
……
两名童子的闲谈散入云层。
一只青色的爪子抓过飞过的流云团子捏了捏。
真巧,原来他渡劫的时候,有一个生灵降生。玉雪团子,听上去应该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灵胎应该不会似鹌鹑一样怕龙吧?
不过好像狐族不长亮晶晶的鳞片。
沉宿捏了捏爪里的云团,摆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