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教室里很静，大半人都在趴着休息。
林寺确认周围没什么动静，才悄悄拿出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那个收藏了很久的小说页面。
作者ID：暗影使者。
她关注这个作者很久了。
文字很冷静，几乎不带情绪，却字字都藏着锋芒。
故事里总有一个强势霸道、习惯指使别人的角色，明着写是剧情冲突，暗里全是不动声色的讽刺和报复。
没有狗血哭嚎，没有卖惨，只有一种“我记着，我忍着，我会笑着看你摔下去”的冷感。
很像一个人把不满藏在礼貌之下，悄悄用笔锋报复。
林寺一点点往下翻。
最新一章里，那个强势惯了的角色，因为自己的任性吃了暗亏，还被旁人轻飘飘几句话绕进去，从头到尾都被看得明明白白，却浑然不觉。
【他总以为别人都该顺着他，却从没想过，听话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看上去是顺从，其实只是懒得拆穿。】
【等到真的算总账那天，谁都救不了他。】
文字冷静、克制，却带着一股腹黑的报复快感。
林寺看得很专注，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哇……你也在看暗影使者？”
雷德压低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按灭屏幕，脸颊微微发烫。
“我……就是看看。”
“别装啦我都看见了！”雷德眼睛发亮，也蹲低身子，声音压得极轻，“我追他超久的！他写得也太爽了吧？”
林寺愣了愣，轻轻点头。
她第一次遇到同好，有点紧张，却又莫名安心。
“你不觉得吗，”雷德小声继续，“他从来不哭，也不喊冤，就冷冷地把人写进去，暗戳戳报复，看着特别解气。”
“嗯。”林寺轻声应。
“尤其是写那个强势的角色，每次都吃暗亏还不自知，”雷德憋笑，“感觉作者现实里，肯定特别会装，心里门儿清那种。”
林寺没说话。
她也有这种感觉。
暗影使者这个人，表面温和，内心清醒又记仇，擅长用最平静的语气，讲最扎心的真相。
“你说他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样啊？”雷德好奇地嘀咕。
林寺指尖微顿。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人——
总是笑着，看上去散漫又好说话，眼神却藏得很深。
她飞快把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的。
两人就这么头凑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聊。
没有大喊大叫，只是两个读者，悄悄分享一篇带着腹黑报复感的文。
直到午休快结束，雷德才依依不舍起身。
“下次我们接着聊！”
“……好。”
林寺把手机收好，却没立刻拿出课本。
她趴在桌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些冷静又锋利的句子。
越想，越觉得那个叫暗影使者的人，和某个人的影子，悄悄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整个下午，她都有点心不在焉。
午休的小插曲过后，整个下午的课，林寺都有点心不在焉。
课本上的字看了半天没进脑子里，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或是落在桌角安静躺着的手机上。
暗影使者那些冷静又带刺的文字，在她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她才慢慢回过神。
收拾书包的时候，周围都是同学喧闹的说笑声，有人约着一起去买东西，有人抱怨作业太多。
林寺把东西慢慢收好，刚背上书包，就看见帕洛斯站在不远处，等她的样子。
他没催，也没大声喊，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桌边，指尖随意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那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
看见她看过来，他才轻轻抬了抬下巴。
“走了。”
林寺轻轻“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风轻轻吹着，不冷不热。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却也不尴尬。
快走到平时分开的路口时，帕洛斯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很轻：
“中午的时候，看你好像挺开心的。”
林寺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和同学聊了什么？”
他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没有探究，也没有逼问。
林寺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
“……聊了一本小说。”
“小说？”
帕洛斯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什么小说，这么有意思？”
“就是……一个叫暗影使者的作者写的。”
她声音小小的，“刚好有同学也在看，就聊了几句。”
帕洛斯脚步顿了半秒，很快又恢复成平常那副散漫的样子。
“暗影使者。”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淡淡道，
“听起来，倒是挺像某个人会用的名字。”
林寺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疑惑地看向他。
可帕洛斯已经转回头，望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唇角弯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既然你喜欢，”
他声音放轻，温和又自然，
“那以后，多看点开心的。”
林寺站在原地，心跳莫名轻轻一跳。
夕阳落在他浅金色的发丝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破。
【2019.11.24 阴】
今天午休，和雷德聊了暗影使者的小说。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看。
他写的东西不狗血，只是很冷静，把看不惯的人写进故事里，悄悄报复。
看着很解气，也让人有点心疼。
放学的时候，帕洛斯问我，中午在笑什么。
我跟他说，是在聊小说。
他听到“暗影使者”这个名字的时候，好像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但我忽然有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如果，写文的人真的是他，
那我好像，比自己以为的，更懂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