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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惩治沈家

苏维桢身着海棠绛红织金凤纹罗裙,选用轻薄贡罗为料,赤金缕线织百鸟朝凤纹样。

腰间束整块暖玉镂空龙凤玉带,正中嵌鸽血红宝珠,外罩月白暗纹鲛绡广袖披风,上绣浅淡流云万字纹。

黑发梳凌云高髻,正中赤金累丝点翠凤钗垂四串东珠流苏,两侧簪金镶红宝花钿、金翟簪。

额间赤金底珍珠抹额,耳悬金镶东珠耳铛,珠翠繁而不冗。

她眉目清隽凌厉,眸光沉静深邃,身姿端正如青松玉竹,浑然天成的皇家九五威仪,无声压场,震慑四方。

身后贴身侍女惊蛰沉静肃立随行,两名宫婢紧随入厅,周身规整肃杀的宫仪气场,愈发衬得厅中沈家众人的局促狼狈、小家狭隘。

柳氏心头巨震,冷汗浸透衣背,方才半生积攒的主母骄横、府中跋扈,瞬间荡然无存,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慌忙敛尽脸上所有戾气恶色,强行压下翻涌的慌乱惊惧,仓促屈膝俯身,带着一双儿女恭恭敬敬伏跪在地,脊背紧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卑微。

“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左相沈嵩神色骤然凛然一紧,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放下手中茶盏,仓促离座起身,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不敢显露半分权臣傲气。

“臣,参见殿下。”

满厅仆婢、管事尽数伏地躬身,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仰视天家威仪分毫。

苏维桢静静立在正厅中央,身姿稳如泰山,淡漠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狼狈慌乱、心底阴私、眼底侥幸尽数收纳眼底,无一遗漏。

她的目光最先落向青石板上那支沾满泥水、蒙尘黯淡的素银簪子,眸光微不可察一沉,心底已然动了怒意。

逝者遗物被辱,嫡长女尊严被踏,此风绝不可长。

继而目光掠过沈令妤浑身湿透的肩头、冰凉泛白的指尖,落在少女静静伫立、孤挺隐忍的单薄身形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恻然。

最后,眸光沉沉定格在沈令薇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骄矜、残留未散的戏谑错愕,清晰刺眼。

不等地上众人有半分推诿之机,身侧侍女惊蛰已然领命上前。

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沓迟疑。

长臂骤然探出,精准扣住沈令薇纤细的手腕,力道沉稳强硬,不暴戾却极具威慑。

一把将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沈令薇直接拽至正厅中央,强行按得双膝跪地、脊背绷直,动弹不得分毫。

两名宫婢即刻上前,一左一右分立两侧,身姿肃立、眼神冰冷锐利,稳稳将她钳制,彻底杜绝所有反抗的可能。

突如其来的强势镇压,让沈令薇彻底慌了心神。

方才的骄纵肆意、目中无人瞬间荡然无存,心底只剩极致的惊惧与不甘。

她拼命扭动身躯,双肩剧烈颤抖,脖颈高高抬起,眼底翻涌着不服与怨怼,色厉内荏地厉声喝斥,妄图仗着相府身份施压。

“你们放肆!这里是左相府!我是堂堂相府小姐,你们区区宫婢,竟敢对本小姐动粗!”

苏维桢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身姿端稳如山,面容清冷无波,语调平淡从容。

“大绥律例,明文在册,天下世家皆需恪守。嫡庶尊卑有序,庶不得欺嫡,幼不得辱长。”

她眸光淡淡锁定跪地慌乱的沈令薇,语气骤然添了几分肃然威压。

“沈令妤,是左相原配正室、朝廷诰命夫人所出的嫡长女,是沈家名正言顺、法理公认的嫡脉长姐。”

“你身为继室所出的次女,当众冲撞长姐、损毁长姐贴身遗物、出言折辱嫡长、动手欺凌手足,桩桩件件,皆是违律犯规,败坏世家家风、悖逆尊卑礼法。”

沈令薇跪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心头又怕又恨,依旧心存侥幸,妄图狡辩脱罪。

她垂着头,散乱长发遮住大半面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算计,小声嘟嘟囔囔辩驳,姿态委屈又虚伪。

“不过是姐妹之间寻常嬉闹玩笑罢了,哪里算得上违律?殿下身份尊贵,日理万机,何必对这点内宅小事小题大做、刻意苛责于我?”

这番狡辩,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尽显心思狭隘、顽劣无知、藐视礼法。

苏维桢缓缓垂眸睨她,狭长眼眸清冷无波,眼底无半分怜悯。

沉沉威压铺天盖地笼罩而下,压得沈令薇浑身僵硬、呼吸滞涩,连心跳都几近停滞。

“嬉闹无辱,玩笑有度。”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冽通透,穿透力极强,震彻满堂。

“你面带恶意、蓄意嘲讽、主动冲撞、刻意损毁嫡姐亡母遗物,步步紧逼、存心折辱,这绝非嬉闹,是恃宠而骄、仗势凌长、藐视律法。”

不给她半分辩驳推诿的余地,苏维桢语气骤然沉定,裹挟天家不容违抗的绝对威严。

“本宫不借旁人之手罚你,你自行动手,掌掴己身,好好反省自身过错。”

沈令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猛地抬头看向苏维桢,双眼圆睁,盛满难以置信的屈辱、惶恐与不甘,声音带着哭腔剧烈颤抖。

“殿下!臣女不服!”

苏维桢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决绝、毫无转圜余地的字。

“动手。”

君言如山,威严赫赫,震慑满堂,无人敢逆。

迫于天家无上威势,碍于大绥严明律法,沈令薇纵有满心委屈,也不敢再有半分违抗。

她牙关死死咬紧,眼底蓄满滚烫屈辱的泪水,双肩剧烈颤抖,万般难堪之下,艰难抬起自己的手,狠狠落向自己的面颊。

“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死寂静谧的正厅里缓缓回荡,声声清晰,刺耳无比。

起初,她心存侥幸,心底又怨又怕,手上刻意留了三分力道,不敢真的重罚自己,只想敷衍过关。

可一旁惊蛰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如霜,一瞬不瞬监视全程,但凡她力道稍轻、动作敷衍,便即刻出声警示。

无可奈何之下,沈令薇只能一点点加重力道,巴掌落面的声响愈发沉重响亮,每一下都结结实实落在自己脸上。

不过片刻,她一双娇嫩掌心便红肿发胀、泛着浓重红紫,两侧脸颊高高肿起,皮肉火辣辣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她浑身战栗、发丝凌乱狼狈。

双臂酸软脱力,指尖不住发抖,再也抬不起分毫力道,她只能颓然垂落手臂,大口大口喘息,含泪僵立,下意识停下了责罚。

众人尽数屏息凝神、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跪伏在地的柳氏心如刀绞,看着自幼娇宠的爱女当众受此奇耻大辱,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指尖渗血,浑身僵硬颤抖,心疼得几欲窒息。

可她对上苏维桢那双洞悉一切、冰冷无温的眼眸,所有求情的话语都死死噎在喉间,半字不敢吐露,只能屈辱伏地,眼睁睁看着爱女自食恶果。

就在沈令薇以为责罚已然结束、稍稍松气之际,苏维桢眉梢微微一挑,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裹挟着极致的压迫感。

“本宫准许你停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吓得沈令薇浑身剧颤,眼眶瞬间通红,积攒已久的屈辱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滚落脸颊,混着脸上红痕,狼狈凄惨至极。

她不敢再有半分违逆,只能咬着破碎的哭声,强忍脸上钻心剧痛,再度抬起早已红肿不堪的手掌,一下、又一下,重重扇在自己的脸之上,不敢再有半分敷衍懈怠。

身侧跪地的沈云砚,看得目眦欲裂。

少年人心高气傲、自尊极强,看着亲妹当众受辱、颜面尽失,再看着高高在上、威仪赫赫的长公主,心底的骄傲与不甘彻底压过了敬畏。

他猛地抬头,眼底带着直白的顶撞与满心不满,咬牙沉声开口,试图辩驳。

“殿下!不过是内宅姐妹琐碎小事,些许口角误会而已,殿下如此惩戒,未免太过严苛、责罚过重!”

他自以为情理在身,妄图以家事琐碎为由,为妹妹脱罪、质疑殿下裁决。

可这番言论,恰好直直撞在苏维桢坚守的律法底线之上。

苏维桢眸光骤然凌厉一转,锋芒凛冽的目光瞬间锁定沈云砚,空气骤然凝固,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过重?”她淡淡反问。

“大绥律例有载:家中长兄,目睹幼妹凌辱嫡姐、出言轻贱嫡长手足,不加劝阻、反而附和嘲讽、漠视嫡姐受欺,谓之手足失睦、败坏家风,罪加一等,惩戒倍之。”

字字有据,条条合规,法理昭昭,无半分私刑偏袒。

“沈云砚。”她直呼其名,语调威严肃正,“你身为沈家嫡长男,身负维系家风、护佑嫡长手足之责。眼见嫡姐归府受辱、被人折辱,你不辨是非、不护嫡长,反倒助虐为纣、出言轻贱、冷眼纵容,你的罪过,远重于你庶妹。”

话音落下,裁决即刻落地,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罚你双倍自掌面颊,全程不许留半分力道,直至本宫准许,方可停下。”

沈云砚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如遭雷击,僵立当场,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羞愤、屈辱与怨怼。

他自幼身为相府独子,众星捧月、矜贵无双,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更无当众自掌颜面、受辱人前的经历。

这般严苛责罚,于他而言,是将半生骄傲尊严彻底碾碎。

可君命如山、天威在上、律法在前,他万万不敢抗旨不遵。

两名宫婢即刻移步至他身侧,肃立监视,眼神冰冷锐利,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杜绝所有敷衍偷懒的可能。

沈云砚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绷得僵直,眼底翻涌着滔天愤恨与屈辱,却只能被迫抬手。

相较于沈令薇的怯懦留力,他每一巴掌都力道十足、毫不留情,尽数泄愤又尽数受罚。

“啪啪啪——!”

沉重响亮的耳光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比方才更为刺耳震撼,响彻整座相府正厅。

瞬息之间,他俊美清朗的双颊便迅速通红肿胀,皮肉高高隆起,唇角被凌厉掌风震得破皮渗血,丝丝血珠溢出唇角,狼狈不堪。

一双掌心剧烈颤抖,红紫灼痛,刺骨发麻,不过片刻便头晕目眩、颜面尽失,半生矜贵傲气被彻底碾碎。

处置完两名晚辈,苏维桢清冷的目光缓缓落回始终跪地、面色惨白僵硬的柳氏身上。

眸光通透洞悉,看透她十几年藏在和善表皮下的阴私刻薄、蓄意苛待,字字诛心,句句直击要害。

“柳氏,你身为左相正室、沈家主母,执掌中馈、统管后宅,本该公允持家、善待所有子女、维系家风清正。”

“可你持家失度、私心深重,心怀偏狭,刻意苛待原配遗女,无故克扣嫡女份例规制,纵容亲生子女欺凌嫡长、败坏世家家风、悖逆尊卑礼法,罪责深重,无可推诿。”

她语气不容置喙,一一颁下惩处。

“即刻派人整修沈令妤生母旧院,院落修缮一新,屋内一应陈设、器物摆件、规制仪仗,尽数按照相府嫡女最高规制补齐复原,不得有半分敷衍、简陋。”

苏维桢看向一旁亭亭玉立的沈令妤。

“沈令妤每月份例加倍补齐,过往十几年克扣的份例、器物、赏赐,悉数足额补还。”

最后,她眸光落回门前那支依旧泡在泥水中的银簪。

“这支被损毁玷污的簪子,是先夫人遗留的唯一物件,乃是逝者念想、嫡女尊荣。”

“你即刻跪入门前积水之中,亲自俯身拾起,擦拭干净,恭恭敬敬奉还给沈令妤,赔礼致歉。”

柳氏浑身僵硬冰凉,铺天盖地的屈辱感席卷全身。

她出身名门望族,入主相府主母之位半生,养尊处优、体面半生,何时受过这般当众折辱、跪地拾物的难堪?

可面对凛然天威的长公主殿下,她只能死死攥紧衣袖,指甲掐入掌心,忍着门前积水的刺骨寒意与满心滔天屈辱,双膝挪动,跪入冰冷浑浊的积水中,狼狈俯身,颤抖着手拾起那支污损的银簪。

苏维桢眸光不改,继续从容宣判剩余责罚,公允公正、罪责相当。

“沈令薇、沈云砚,责罚完毕之后,即刻禁足各自院落,闭门思过半年。二人各抄写《大绥律·户婚篇》两百遍,字字工整、不得潦草敷衍,无本宫专属手谕,半年之内,不得踏出院落半步,不得参与任何世家宴会、亲友走动。”

长公主出手,从不姑息纵容。

处置完毕,苏维桢才缓缓移步,越过满堂狼狈伏地的众人,走到立在厅中、一身寒凉的沈令妤身侧。

此刻的沈令妤,早已褪去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伪装。

方才受欺凌时的柔弱荡然无存,漆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意,转瞬即逝,无人捕捉。

没人知道,沈令薇扬手扑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宽大袖中早已扣好一枚锋利碎玉。

若是苏维桢晚来一步,无人为她撑腰,这枚碎玉,她会毫不犹豫刺向沈令薇,自保立身,绝不任人宰割。

她从来不是温顺可欺的羔羊。

十六年乡野蛰伏,所有的隐忍卑微,都只是自保的外壳。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凛冽锋芒,骨血里藏着的城府与傲骨,尽数落在身侧苏维桢眼中。

苏维桢眸光微动,心中已然了然,却半点不曾点破。

眼底掠过浅浅赞许,她抬手,解下身上织银披风。

披风裹着她独有的清雅冷香,暖意厚重,被递到沈令妤手中。

方才还雷霆肃杀、震慑满堂的清冷嗓音,此刻敛去凌厉威严,添了几分笃定温柔,是稳稳的庇护。

“往后,不必再委屈自己,刻意扮作软善怯懦、任人欺凌的模样。”

“大绥律例在上,法理护嫡、正道护善,本宫在此,亦会护你周全。”

温暖的披风稳稳落在沈令妤单薄肩头,瞬间驱散了她满身的雨水寒凉,更驱散了她十六年隐忍岁月里,无人依靠的绝望寒凉。

沈令妤抬手,轻轻拢紧肩头温热的披风,单薄挺直的脊背,第一次彻底舒展挺直,再也无半分佝偻怯懦、刻意卑微。

她微微屈膝,对着苏维桢浅浅一拜,身姿端正从容,声音轻柔澄澈。

“令妤,多谢殿下庇护。”

门外冷雨依旧淅沥不绝,敲打着廊檐砖瓦,声声清冷悠远。

厅中狼藉一片、满室萧瑟。

沈令薇哭得浑身脱力,红肿面庞狼狈不堪,双手酸痛发麻,瘫跪在地,再无娇纵模样。

柳氏长跪积水之中,满身狼狈、颜面尽失,心底堆满屈辱悔恨,浑身冰冷僵硬。

左相沈嵩立在一旁,面色灰白凝重,自始至终缄默无言。

满堂萧瑟狼狈,尽数是自作自受。

苏维桢抬眸,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面色凝重的左相沈嵩。

“左相,今日府上后宅凌嫡、苛待遗女、手足失睦、败坏家风之事,前因后果、桩桩件件、所有始末,本宫必会尽数如实,禀明圣上!”

她心底算盘澄澈透亮,沈嵩朝堂权重根深,单凭一桩后宅家事,断然无法将其撼动扳倒。

但此事,足以死死揪住柳氏母族的礼法把柄,敲打制衡沈嵩的朝堂立场,挫其锐气、警其妄为。

柳氏乃是五皇子生母的亲姊,是五皇子最坚实的外戚助力。

今日折其母族颜面,便是敲打五皇子一脉,打脸震慑,一举两得。

更何况还能堂堂正正为沈令妤挣回该有的嫡女名分与世家体面。

此事便是昭告天下,让往后京中所有世家权贵,无人再敢随意轻辱、小觑这位大绥左相嫡长女。

只是……

苏维桢垂眸看向身侧脊背挺直、眸藏锋芒的少女,心底微忖。

她已为她劈开阴霾、铺平前路、挣回体面尊严。

这一世,浴火重生、得见天日的沈令妤,究竟能不能稳稳接住这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