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喧嚣像被按了暂停键，高二（1）班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沈宴硕的目光扫过全班，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让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彻底掐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郑钰庭缩着脖子，手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匿名帖的内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刚才还凑在别人身边，跟着小声说了句“难怪黎桉榆总请假”，此刻被沈宴硕的眼风扫到，只觉得后背发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抬头。沈宴硕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针，字字扎在黎桉榆身上，也扎在他心上。他想起辩论赛结束时，黎桉榆攥着他的衣角，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软乎乎地说“沈宴硕，我们赢啦”；想起上周黎桉榆胃痉挛发作，疼得直冒冷汗，却还笑着跟他说“没事，老毛病了”；想起他攥着桌角硬撑的模样，原来那些旁人眼里的“装病”“见不得人”，全是他咬着牙扛过来的伤疤。
不敢说？”沈宴硕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刚才在公告栏起哄的，在群里传截图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教室后排有人偷偷把手机按灭，屏幕熄灭的微光里，藏着躲闪的眼神。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温淮予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来，脚步顿了顿，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低到极致的气压。她一眼就看到了黎桉榆空着的座位，还有黎桉沉坐在那里的身影，少年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桌角那道浅痕——那是去年冬天黎桉榆胃绞痛发作，攥着桌角硬生生抠出来的，边缘还留着细碎的划痕。
桉榆呢？”温淮予把水杯放在黎桉榆的桌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刚从校医室过来，就听说了公告栏的事，心里一紧，先赶来了教室。
黎桉沉抬眼，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睫毛上像凝着霜：“我让他待在宿舍了。”他怕黎桉榆看到那些帖子，怕那些恶意的揣测像刀子一样扎进他本就脆弱的心脏，“帖子我已经让助理去查IP了，发的人，还有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温淮予都忍不住心头一凛。她认识的黎桉沉，永远是温和克制的，只有在黎桉榆的事上，才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这样近乎偏执的狠厉。
“我已经联系了学校德育处，”温淮予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稳下来，“公告栏的帖子清了，学校也发了通知，严禁传播不实信息。但网上的截图压不住，得想办法澄清。”
“澄清？”黎桉沉冷笑一声，指尖在桌角轻轻一叩，“他需要向谁澄清？黎家的事，桉榆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他想起黎桉榆昨晚在宿舍里，拿着手机翻那些帖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最后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问“阿沉，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一下下刮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沈宴硕忽然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冷硬：“我去查。”他知道黎桉沉的手段，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那些人对着黎桉榆的伤疤指指点点，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用。”黎桉沉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冷意，却不是对着他，“你待在这里，看着他们。谁再敢传一句，直接报给德育处，或者……”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直接告诉我。”
沈宴硕攥紧了拳，又松开，点了点头。他知道黎桉沉的意思，是让他守住黎桉榆的座位，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不让那些恶意再蔓延到这里。
郑钰庭看着黎桉沉和沈宴硕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带着点发颤：“我……我刚才看到了，是隔壁班的人贴的帖子，还在年级群里传，我……我知道是谁。”
黎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让郑钰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是三班的林宇，他之前跟桉榆哥辩论赛结过怨，还被桉榆哥怼过，一直怀恨在心。”
沈宴硕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认识林宇，那个心胸狭隘的男生，上次辩论赛被黎桉榆驳得哑口无言，当时就放了狠话，没想到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地址给我。”沈宴硕的声音里带着杀气，他现在就想冲去找人算账。
“等等。”黎桉沉开口叫住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用你动手。”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林宇家的公司，最近正在跟月沥谈合作，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资本跟我玩。”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黎家人独有的雷霆手段。温淮予知道，黎桉沉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谁要是敢动黎桉榆，他会毫不留情地掐断对方所有的路。
就在这时，黎桉榆的手机在桌洞里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是黎桉榆打来的电话。黎桉沉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喂？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电话那头传来黎桉榆轻缓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阿沉，我没事……就是醒了，有点饿。”他顿了顿，又小声问，“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宿舍楼下说……”
“别听他们胡说。”黎桉沉立刻打断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教室，马上给你带吃的过去，乖乖待着，别出门，好不好？”
“嗯。”黎桉榆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黎桉沉站起身，拿起温淮予带来的蜂蜜水，又把黎桉榆桌角的养胃软糖塞进兜里，看向沈宴硕：“我去宿舍看他，这里交给你。”
“放心。”沈宴硕点头，眼神扫过全班，“谁敢乱说话，我不会客气。”
黎桉沉又看向温淮予，语气缓和了些：“淮予，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学校那边，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温淮予点头，看着黎桉沉快步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全班，声音清冷：“我知道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但桉榆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清楚。他每次帮同学讲题，每次帮生病的人带饭，每次运动会哪怕跑不动也坚持到终点，这些你们都忘了吗？就因为一张匿名帖，就要否定他所有的好？”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抬头。郑钰庭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他想起上次自己发烧，是黎桉榆给他送的退烧药，还帮他抄了笔记；想起运动会他脚崴了，也是黎桉榆扶着他去的医务室。刚才那些跟风的话，现在想来，只觉得愧疚又难堪。
“匿名帖里的内容，真假未定，你们就跟着起哄，跟着传，你们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伤人吗？”温淮予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他身体不好，你们不是不知道，每次体育课他请假，都是因为疼得站不起来，你们却拿这个造谣他‘见不得人’；他跟桉沉是双胞胎，关系好，你们却拿这个编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你们的话，跟刀子有什么区别？”
有人偷偷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沈宴硕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黎桉沉快步走向宿舍的背影，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林宇的所有社交账号，把他发的帖子、聊天记录，全给我备份下来。”
他不会让黎桉沉一个人扛，也不会让黎桉榆白白受委屈。那些泼在黎桉榆身上的脏水，他会一桶一桶地，全给泼回去。
宿舍里，黎桉榆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辩论赛夺冠那天的照片，他和沈宴硕、温淮予他们站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刚才宿舍楼下的议论声他听到了，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可他没敢跟黎桉沉说，怕他担心，更怕他为了自己惹事。
门被轻轻推开，黎桉沉提着早餐走进来，看到黎桉榆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点红血丝，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伸手摸了摸黎桉榆的额头，温度正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黎桉榆摇了摇头，看着他手里的早餐，小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饿。”
黎桉沉把早餐放在桌上，是黎桉榆爱吃的软糯的粥和小笼包，还有一杯温的蜂蜜水。他坐在床边，把粥递到黎桉榆手里，语气温柔：“慢点吃，别噎着。”
黎桉榆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抬起头，看向黎桉沉：“阿沉，帖子的事……”
“别管。”黎桉沉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那些人再乱说话。”
“可是……”黎桉榆咬了咬唇，“他们说的，也不全是假的。我不是黎景言，我是黎桉榆，我以前……在黎家，确实过得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他们说我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说我是被黎家当实验品养的，好像也没错。”
黎桉沉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握住黎桉榆的手，语气严肃：“桉榆，听着，你不是实验品，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你是我的哥哥，是黎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些人懂什么？他们只会对着别人的伤疤指指点点，只会编造那些不堪的谣言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顿了顿，看着黎桉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过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需要向任何人澄清的事。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议论里，更不需要为了他们的恶意改变自己。”
黎桉榆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可是他们说的话，好伤人。我不想被他们那样说，不想让你也被他们议论。”
“我不怕。”黎桉沉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又坚定，“我什么都不怕，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别胡思乱想，我什么都能扛。那些人说的话，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事，不能乱说，有些人，不能欺负。”
他的声音里带着雷霆万钧的底气，黎桉榆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的疼好像轻了些。他知道，只要有黎桉沉在，就不会有人真的伤害到他。
黎桉沉看着他把粥喝完，又喂他吃了两颗养胃软糖，才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陪他说话：“林宇那边，我已经处理了，他家里的合作黄了，他也被学校记了大过，帖子的IP查到了，是他发的，还有几个跟风传的，德育处已经找他们谈话了。”
黎桉榆愣了一下，没想到黎桉沉动作这么快，他小声说：“不用这么……严重吧？”
“严重？”黎桉沉冷笑一声，“他造你的谣，毁你的名声，这就严重了。我没让他在星语待不下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再伤害黎桉榆。
就在这时，沈宴硕发来了消息，是一张截图，林宇在年级群里发的道歉声明，还有德育处的处分通知。黎桉沉把手机递给黎桉榆：“你看，事情解决了，没人再敢乱说了。”
黎桉榆看着截图，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可看着黎桉沉眼底的坚定，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靠在黎桉沉的肩膀上，小声说：“阿沉，谢谢你。”
黎桉沉伸手搂住他，声音温柔：“跟我说什么谢谢，我是你弟弟，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窗外的雨忽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黎桉榆靠在黎桉沉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知道，那些恶意不会消失，可只要有黎桉沉在，有沈宴硕、温淮予他们在，他就不用怕。
雨落惊雷，可总有一个人，会为他撑起一把伞，挡住所有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