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桉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出了校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他知道,那双藏在树后的眼睛,和车里那双担忧的眼,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那枚银色的吊坠。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像是在提醒他,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去,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名字,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黎景言。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反复切割。三年前那场“实验事故”里,被宣告死亡的黎景言,如今以黎桉榆的身份,重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而黎家,那个用他的血肉堆砌起医学帝国的家族,还在扮演着痛失爱子的悲情角色。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彻骨的寒意。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接起,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说。”
“黎少,都安排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恭敬,“沈宴硕那边,按您的意思,已经‘提醒’过他了。温淮予也在按照计划接近沈宴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很好。”黎桉榆的目光落在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上,“记住,我要的不是一场闹剧,是让黎家,还有所有欠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明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巷子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夜晚,他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看着黎振邦那张冷漠的脸,听着他说:“景言,为了黎家,你该‘走’了。”
那时的他,还叫黎景言,是黎家名义上的大公子,一个被当作实验品养大的孩子。而黎桉沉,那个被黎家寄予厚望的医学天才,此刻正坐在温暖的实验室里,用他的“数据”书写着黎家的辉煌。
“黎桉沉……”黎桉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称呼像淬了毒的蜜,让他既恨,又痛。
他走到巷子尽头,一辆黑色的宾利早已等候在那里。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霍北庭,他的发小,也是唯一知道他全部秘密的人。
“都处理好了?”霍北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黎桉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沈宴硕那边,暂时不会有动作。黎家那边,也还在按兵不动。”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霍北庭发动了汽车,“再拖下去,夜长梦多。”
黎桉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闪过沈宴硕那双充满嫉妒的眼,林怀优温柔的伪装,羽鸥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黎桉沉眼底那化不开的担忧。
“不急。”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深不见底,“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亲自走到我面前,然后……亲手把他们推入地狱。”
汽车平稳地驶离小巷,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而在星语高中的学生会办公室里,沈宴硕还在死死盯着那张成绩单,林怀优温柔地安抚着他,羽鸥则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视野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黎景言,黎桉榆……”她轻声呢喃,“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在黎家老宅的书房里,黎振邦正看着一份最新的调查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报告上,“黎桉榆”三个字被重重地圈了起来,旁边是一行小字:“经DNA比对,与三年前‘死亡’的黎景言,匹配度99.99%。”
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黎景言……你果然没死。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一次,我会让你永远消失。”
夜色渐深,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后的准备。而黎桉榆,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正坐在车里,平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他知道,从他踏入星语高中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就已经开始了。而他,黎桉榆,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执棋者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星语高中的轮廓温柔地包裹起来。最后一盏廊灯熄灭时,羽鸥才收起手机,指尖还停留在那张她在校门口偷拍到的照片上——黎桉榆决绝的背影,和黎桉沉藏在眼底的担忧,像两枚尖锐的针,扎破了她精心维持的平静笑意。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裹挟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她知道,黎桉榆不是在“回来”,他是在“归来”。那个三年前被黎家亲手埋葬的名字,正以一种更冷、更锋利的姿态,重新刺入所有人的生活。
“黎景言……”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黎桉榆的侧脸,“你藏得真好。”与此同时,沈家别墅的灯还亮着。
沈宴硕的指节抵着眉心,指腹反复摩挲着成绩单上“黎桉榆”三个字。林怀优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柔得像水:“宴硕,别想了,一次考试而已。”“而已?”沈宴硕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他把我踩在脚下,你让我当这是‘而已’?”他猛地将成绩单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骄傲。林怀优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兽:“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想想,黎家是什么样的家族?黎桉榆突然出现,档案一片空白,连黎振邦都对他讳莫如深……他的水,比我们想象的深。”“深又如何?”沈宴硕冷笑,“我沈宴硕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怀优,“下周月考,我要让他知道,星语高中的第一,从来都只能是我的。”
林怀优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轻轻“嗯”了一声,将整理好的成绩单放回桌上,指尖在“黎桉榆”三个字上轻轻一点:“我会帮你。”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城郊的别墅区。车停稳时,霍北庭没有立刻熄火,而是转头看向后座的黎桉榆:“黎振邦那边,我让人盯着了。他今天下午拿到了DNA比对报告,现在应该已经炸了。”
黎桉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炸了才好。我要他亲眼看着,黎家是怎么从他手里一点点碎掉的。”
“黎桉沉那边呢?”霍北庭的语气沉了沉,“他今天在校门口拦你,是真的担心你,还是在演戏?”黎桉榆缓缓睁开眼,眸色深不见底。他想起黎桉沉那句“哥,这里的人都不简单”,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是黎桉沉,是黎家捧在手心的医学天才,也是……我唯一的弟弟。”
这个称呼像淬了毒的蜜,让他既恨,又痛。三年前那场“实验事故”,黎桉沉是唯一没有对他下死手的人。他把藏在实验台下的解毒剂塞给他,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景言,跑,别回头。”
“可他终究是黎振邦的儿子。”霍北庭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你别忘了,他手里握着黎家所有的实验数据。那些数据里,有多少是用你的血和骨堆出来的?”
黎桉榆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那枚银色的吊坠。吊坠里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他和黎桉沉小时候的合影。那时的他们还没有被命运撕裂,还会手牵着手,在黎家老宅的花园里追着蝴蝶跑。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锋利,“所以我才要亲手把这一切夺回来。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那个死在实验台上的黎景言。
黎家老宅的书房里,空气几乎凝固。
黎振邦将DNA报告摔在书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报告上“匹配度99.99%”的字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他没死……他居然没死……”他低声呢喃着,眼底的狠厉像淬了毒的刀,“三年前我就该亲手掐死他!”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黎桉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袖口还沾着淡淡的试剂味,脸上是惯常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他轻声唤道,目光落在那份DNA报告上,“您找我?”
黎振邦猛地抬头,眼中的狠厉几乎要将他吞噬:“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黎景言没死,却一直瞒着我!”
黎桉沉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否认,只是缓缓走到书桌前:“爸,景言他……”
“别叫他景言!”黎振邦猛地打断他,“他是个怪物!是黎家的耻辱!三年前我就该把他烧成灰,让他永远消失!”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现在他回来了,还改名叫黎桉榆,混进星语高中……他想干什么?他想毁了黎家吗?”
黎桉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他只是想讨回公道。”
“公道?”黎振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个实验品,也配谈公道?黎家给了他生命,给了他锦衣玉食,他就该为黎家牺牲!”他猛地抓住黎桉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听着,不管他是黎景言还是黎桉榆,他都必须死。这一次,我要你亲手解决他。”
黎桉沉的身体轻轻一颤,抬眼看向黎振邦。眼前的男人,是他的父亲,也是将他和黎景言推入地狱的刽子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
“你说什么?”黎振邦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我说,我不会。”黎桉沉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景言是我哥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我三年前帮你植入了芯片还不够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呢?”
“哥哥?”黎振邦冷笑,“你别忘了,你是黎家的继承人,是未来的掌舵人。而他,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孽种!”他猛地将桌上的砚台扫到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要么,你亲手杀了他;要么,我连你一起除掉。”
黎桉沉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眸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却。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黎振邦,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爸,你会后悔的。”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没有再回头。
夜色渐深,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准备。
羽鸥站在自己的书桌,看着面前巨大的落地窗,看着黎家老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黎景言回来了,游戏可以开始了。”
沈宴硕坐在书桌前,看着黎桉榆的数学试卷,指尖在那些行云流水的演算步骤上反复划过,眼底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黎桉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霍北庭坐在宾利的驾驶座上,看着黎桉榆房间的灯熄灭,眸底闪过一丝担忧。他知道,这场复仇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会一直站在黎桉榆身边,陪他走完这一程。
而黎桉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颈间的吊坠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那些被掩埋的过去,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仇恨,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他缓缓闭上眼,在心底轻声说:“回来了游戏开始了这一次,我会让所有欠你的人,都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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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