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走出白水巷口晨光已经彻底亮透了沈鹤归走在最后面药箱拎在手里苏雨眠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步子比刚才稳了不少
“那个地方在哪？” 沈鹤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镇西有个地方叫雾墟”
“雾墟” 沈鹤归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没听过”
“我也不知道在哪” 苏雨眠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制图铺的老头应该知道他画过这边的地图”
几个人拐过街角制图铺门口的白布幌子还在褪了色边角被风吹得翻卷
铺子门开着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一支细笔在纸上画线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剩下的三根夹着笔 很稳他看到苏雨眠进来把笔放下了
“又来了 今天还带了几个朋友哇”
“嗯想打听个地方”
“哪个地方”
“镇西那边有个叫雾墟的地方你知道怎么走吗”
老板没有说话 他放下笔 靠在椅背上 缺了手指的那只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声音闷闷的
“雾墟” 老板重复了一遍 “你们怎么知道那地方的？！”
“听人说的”
老板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她身后那几个人目光在沈鹤归拎着的药箱上停了一下 又移开了
“那地方不好找我自己也没去过只知道在镇西过了那两座山之后有一片雾进去了就分不清方向以前有人来找我画过那边的地图画了一半 人没回来再说过纸我倒是留下来了”
他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卷旧纸纸边已经卷了折痕处快断了他把纸展开 上面画着几根断续的线中间一大片空白 画到一半就没再继续
“这张图你们要的话拿去我留着也没用”
苏雨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纸上没有标地名只有几根线和一片空白但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
“谢了”
“不用谢反正我也用不上” 老板把笔拿起来低头继续画线
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好似在描一条他自己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线
梁淒走在最前面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旧纸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那几根断续的线在最后一道山脊的位置彻底断了留下一大片空白苏雨眠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了两息
“才标到这就没了那现在该往哪走”
梁淒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 他偏头看了看前面那道山脊 又看了看雾雾不大但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上来贴着山坡慢慢滚动
没有犹豫太久迈步往前走北潇跟上他其他人也跟在后面走到山脚的时候 雾比刚才近了一些贴着地面慢慢涌动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再走几步泥土又变成了板结的砂砾苏雨眠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你发没发现这条路一直在绕” 苏雨眠忽然开口
梁漪愣了一下 也低头看了看脚下 又看了看前方路确实像是在绕微微偏向左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梁漪问
“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但没说出来怕你们说我疑心重”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现在不怕了” 苏雨眠说语气很平
前面的雾里隐约露出一些轮廓不是树也不是石头更像是一些歪斜的木架
风从雾里穿过来带着一股干涩的气味梁淒放慢脚步看着那些轮廓走近了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确实是木架几根柱子歪歪斜斜地立着 上面搭着横梁 有的已经断了垂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瓦片几根褪了色的红绸挂在残存的横梁上 末端垂下来已经被风沙磨得只剩几缕丝线轻轻晃着
苏雨眠走过去在木架前面停下来抬头看着那些残存的红绸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地上的碎瓦片之间夹杂着几段细绳有一根还系着一只小铜铃铃身已经发黑
“铃铛是新的” 苏雨眠说 “铜锈是老的但系绳是新的不是同一批人放的”
梁淒走过来也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铜铃系绳确实是新的没有磨损颜色偏白像是刚换上去不久他没有碰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木架之外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尽头又是雾比刚才更浓一些
“那边有人住” 苏雨眠说
“你怎么知道” 梁漪问
苏雨眠指着地上 地面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从这里经过拖痕很直一直延伸到雾边
“这条拖痕一路往西到雾边就断了但雾那边还有路不是土是石板被磨亮了” 苏雨眠说 “有人经常从这边走至少每天一次”
梁淒看了看那条拖痕又看了看雾 “走吧” 他迈进了雾里北潇跟在他身后苏雨眠走在中间扇子攥在手心里梁漪走在她旁边沈鹤归走在最后药箱拎在手里那只系在碎瓦片里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梁淒停下来雾已经漫到脚踝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北潇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今天先回去” 他说
苏雨眠没有说话 她把扇子插回腰间梁漪站在她旁边先转过了身苏雨眠也转过去跟上了她的步子
“我们都跑了一整天了” 梁淒说 “现在路也找不到先回去” 他蹲下来把那卷旧纸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从袖口内侧摸出一截炭条沿着那道山脊的走向画了一条线线画到雾边就停了然后顺着雾的边缘画了一条断续的弧线在弧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炭条在他手指间断了一截把剩下的半截收回去站起来看了一眼纸上那个圈折好塞进袖子里
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街边的铺子还没有全关有几家还亮着灯梁淒走进镇口那家杂货铺买了干粮火石一卷细麻绳北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苏雨眠和梁漪站在杂货铺旁边的台阶上 苏雨眠靠在墙边把扇子打开又合上
沈鹤归独自走进旁边的药铺过了一会儿拎着一包东西出来把纸包揣进怀里梁淒从杂货铺出来把干粮和麻绳递给北潇
天还没完全黑透暮色已经把石板路染成灰蓝色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只剩几盏灯还亮着 苏雨眠走在前面步子比白天慢了一些
街角有一盏旧灯灯罩上蒙了一层灰苏雨眠走到那盏灯旁边的时候 偏头往巷口瞥了一眼 巷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深蓝衣服靠在墙上 双手抱胸头微微低着
另一个蹲在她脚边手里捏着一只蝴蝶面罩戴得端端正正只露出一双眼睛蝴蝶的翅膀是深蓝色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暗的光苏雨眠的脚步慢了下来梁漪脚步顿住
“你认识？” 梁漪问
“不认识” 苏雨眠说
她说完那个戴面罩的人已经站起来了她没有看路转身的时候袖口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很细像面粉扑在梁淒脸上
“咳”
眼前一黑身体往前栽北潇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 梁淒的头歪在北潇肩窝里呼吸变重了
北潇把梁淒往苏雨眠那边推了一下
“扶住”
苏雨眠：？“哦哦”
苏雨眠接过梁淒梁淒的头垂着 嘴唇发白北潇站直了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巷口那个穿深蓝衣服的人往前跑了两步
站在戴面罩的人前面偏头看了戴面罩的人一眼 那个人低着头把捏着蝴蝶的手缩进袖子里穿深蓝衣服的人转回头看着北潇声音很轻
“不好意思 我妻子眼神不好认错人了她撒的不是毒是花粉这位公子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不是——妻……”
北潇没有说话 苏雨眠扶着梁淒梁淒的脸靠在她肩上 呼吸已经没有那么重了但眼睛还闭着 睫毛在微微颤穿深蓝衣服的人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墙根
“赔礼”
然后她转身拉着戴面罩的人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像落叶擦过地面消失在巷口深处
苏雨眠站在原地扶着梁淒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追也没有说话 北潇走过去把梁淒从苏雨眠手里接过来让梁淒靠在自己身上 梁淒的头歪在他肩上 呼吸慢慢匀了睫毛还在颤
北潇扶着梁淒往回走头还靠在他肩上 没有抬起来北潇没有催他也没有加快步子梁淒走了一段自己把脚踩实了偏过头没有看北潇声音还是有点哑
“回去了”
北潇没有回答 但他松开了扶着梁淒的手 梁淒继续往前走
北潇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那半步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落在他们走过的脚下
沈鹤归偏头看了一眼巷口那盏灯还亮着 光落在墙根那块碎银子被捡走之后地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印子沈鹤归把目光收回来跟上前面的人石板路的尽头亮着一盏灯灯芯在风里晃了一下 又稳住了
光落在他们身后把来路照成一条灰白色的线 像是还会再走一次风从他们背后吹过来带着傍晚和草叶的气味街上安静下来那盏灯还亮着 光落在墙根那块碎银子留下的浅印上 风把灯罩上的灰吹落了一小片落在石板缝里很快就不见了
前面的路还没有走完但走在路上的人没有停下来石板路在他们身后逐渐暗下去
你们猜猜副C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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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妻子